68 :臺上風雲臺下戲
天沙流宗的賽臺很高,站在上面能夠把下面的場景盡收眼底。容鶴上一次登上這個地方就是他身中寒毒前不久, 進階高級煉器師, 成為天沙流宗的驕傲。
賀居舟站在臺上,高興的拉着他的手, 把天沙流宗最有權勢的那個長老的女兒指給他。當着長老的面,容鶴不好拒絕, 本想事後找機會給長老說清楚。
可是他還沒有等到這樣的機會, 就被趙庭軒下了寒毒,淪為廢人, 跌入地獄。
此刻在站上這個賽臺,容鶴的心境和以前截然不同。他當初為了能夠活下去, 拼盡全力去争取。現在他淡然處之,名次要奪, 鍛造的東西卻只想随心所欲, 而不再為了讨好誰。
不少天沙流宗的弟子都曾見過賀連玉,這會兒容鶴登臺,他們都有些吃驚, 懷疑故人歸來。
賀連予也要參加比賽, 剛才在臺下被容鶴擺了一道, 他來不及和賀居舟通氣,只好硬着頭皮上臺。
容鶴表現的風輕雲淡, 笑容恬靜溫柔。他随意找了個地坐下,然後指着身邊的位置招呼賀連予。賀連予想躲,可衆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 他無處可躲,只好咬牙切齒的忍着內心的憤怒,強裝出一副笑臉走過去。
臺下蕭君越等人見了,憋笑憋的面容扭曲。蕭君越最終實在忍不住,往葉寒栖的身上一靠,埋在他肩頭笑的肩膀顫抖。
葉寒栖象征性的拍拍他的肩道:“淡定。”
“賀連予明知道容師兄在整他,為什麽不拒絕?”蕭君越好奇的問道,如果他是賀連予,肯定找個理由離容鶴遠遠地。
“他不能。”一旁的俞飛解釋道:“他是天沙流宗的少宗主,容師弟大庭廣衆之下說要請他賜教。此刻他若是拂了容師弟的面子,別人會以為他怕了。為了自己的臉面,他就算心裏百般不願,也要硬着頭皮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蕭君越毫不同情的說着風涼話,很期待等下容師弟一鳴驚人,賀連予要怎麽自處。
監督比賽的天沙流宗長老一板一眼的宣讀完比賽規則,參賽的人就開始拿出煉器爐起火。
容鶴的爐子很平常,一旁的賀連予就拉風了。他拿出爐子的那一刻,無數的視線落到他的身上,周圍的人評頭論足。紛紛稱贊賀居舟大手筆,竟然把黑市榜上有名的爐子給了自己的兒子。
往常若是聽了這些贊美,賀連予一定心花怒放。今日聽了,不僅覺得刺耳,還心煩氣躁。
爐子好又怎麽樣?他身邊坐着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發的□□,會把他的聲譽摧毀殆盡。屆時,他就是拿着排名第一的爐子,也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賀連予越想越煩躁,差點弄毀煉器的材料。
容鶴朝他看了一眼,笑着把自己準備好的材料擺出來,然後盡心凝神,徹底的沉入自己的心境之中。煉器煉丹都要求心靜,集中精力,心浮氣躁最容易出岔子。
容鶴修的煉心境,在這方面有着不小的優勢。他一旦沉入心境之中,腦海裏就只剩下一件事,故而專注力十倍疊加,不受外界幹擾。
臺上的比鬥如火如荼的進行着,臺下的人也趁這功夫開始游走應酬。
蕭君越下午有比賽,沒有跟着俞飛他們去擴展人脈,而是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葉寒栖陪着他,偶爾注意容鶴那邊的情況。
數道身影落在北冥宗的地界,幾個人并肩到了葉寒栖的面前。為首的是個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一身外袍用暗線繡了不少防禦陣法,顯然來歷不凡。
他對葉寒栖一拜道:“在下林不凡,禹州人士。當日在天沙流宗的山門前聽見王渙一席話,心中有幾個疑問,還請葉道友賜教。”
找茬的人從不在意時間地點,但兩世都在同一個時間段還是讓葉寒栖覺得無趣。這個林不凡當年也是這般說辭,因為他不想理會,便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嚷嚷着要和他簽生死狀。
風雲際會的武鬥确有生死狀,用來解決積怨。只要簽了生死狀,賽臺就是戰場,最終只活一人。
前世葉寒栖嫌他聒噪,随便簽了了事。不想這人是個繡花枕頭,一身的修為是用丹藥堆積出來的。沒在葉寒栖手下走上五十招,就自己被功法反噬而亡,死的荒唐又可笑。
葉寒栖對他的死本沒有在意,哪知對方只是棋子,被人利用來對方北冥宗,牽扯出好大一堆又臭又長的麻煩事。
一想起那些麻煩事,葉寒栖就頭大,他不想重蹈覆轍,克制自己的性子,冷淡道:“道友客氣,當日之事不過王渙片面之詞,道友有何疑問還需問我?”
林不凡道:“算不上是疑問,只是好奇令堂是何方人士,也好奇韓宗主怎麽會讓你們流落在外。”
林不凡笑的不懷好意,一臉的假笑看的葉寒栖眼疼。他冷冷的瞥了眼把視線往這邊集中的那些玄門人士,道:“我的家事道友管的太寬了。”
“我說了只是好奇。”林不凡毫不介意葉寒栖冷淡的态度,在他看來,葉寒栖的話越是不中聽,就越是被他踩到了痛楚。林不凡喜歡看別人不舒坦,別人越不高興,他就越高興。
“葉少主天賦驚人,又身世離奇,讓人好奇在所難免。而且這種事情又不是見不得人的秘密,葉少主何必藏着掖着,豈不白惹人懷疑?”
林不凡換了稱呼,話裏藏刀,非要從葉寒栖這裏逼出一個答案。
葉寒栖有點不高興,他摩擦着手上的戒指,視線朝灼華挪了一下。灼華明顯發現了他的困境,想要過來,卻被賀居舟阻攔。
“叽叽喳喳的打聽別人的家長裏短,像個長舌婦一樣,不害臊嗎?”
帶着怒氣的聲音截了林不凡的話頭,蕭君越把葉寒栖帶着戒指的手抓在手心裏,然後自然且熟練的從他的納戒裏取出一塊令牌扔在桌子上道:“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瞧瞧這是什麽,還有疑問去問我們宗主,我相信我們宗主很樂意回答你這個愚蠢的問題。”
林不凡沒有看桌子上的東西,而是不屑的斜了蕭君越一眼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我和你們少宗主說話,有你插嘴的餘地嗎?”
葉寒栖眸光咋冷,顯然動怒了。他擡手護着蕭君越,冷聲道:“我的事,蕭師弟有資格過問。”
蕭君越心中大喜,情不自禁的靠過去摟着葉寒栖的腰就要蹭,被葉寒栖抵住頭推開。
林不凡看着二人親密的舉動,心裏有點吃驚。蕭君越這幾日出的風頭不少,和葉寒栖的關系最受矚目。葉寒栖的縱容出人意料,這句話也是如此。
林不凡懷疑的看了他們兩眼,眼角餘光瞅見桌上的令牌,瞳孔微縮道:“這是……”
蕭君越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桌上的令牌是當日葉寒栖離開北冥宗時韓麟給的信物,見此信物如見韓麟,只有少宗主才能持有。想來韓麟心裏有了立葉寒栖為少宗主的打算,只是還沒公布。趕巧這次風雲際會牽出了葉寒栖的身世,這塊令牌來的太是時候。
林不凡不是沒見識的人,葉寒栖有令牌在手,不管他身世如何,少宗主這個名頭少不了。韓麟的寵愛實實在在,林不凡為自己剛才脫口的話後悔不已。
周圍有眼力好的都看清楚桌上的東西,一個個心驚膽戰的收回視線,不敢再往葉寒栖這邊看。
韓麟好像很護短來着!不知道是誰突然想到了這一茬。
林不凡的面色難看起來,偏偏葉寒栖說完那句話後當他不存在。被人無視的感覺很不好,林不凡攥緊了拳頭,擡手道:“是我魯莽打擾兩位的興致了,告辭。”
“慢走不送,明日賽臺見啊。”蕭君越揮揮手,特欠揍的加了一句:“別在背後罵人,我聽的見。是個男人就上賽臺酣暢淋漓的打一架,學長舌婦道東家長西家短很沒風度。”
走出兩步的林不凡一個趔趄,周圍的其他人不客氣的笑出聲。林不凡氣的臉紅脖子粗,扭頭道:“這位道友,就算我要上賽臺,也是和葉寒栖打。怎麽,這事兒你都能給葉寒栖做主不成。”
“哈?你想和葉師兄打葉師兄就要和你打嗎?不好意思,這次我們葉師兄免戰,想和他打,先過我這一關。”蕭君越端坐,他怼起人來,一向是氣死人不償命:“你要是連我都打不過,還是早點回家哭鼻子吧,丹藥罐子。”
輕飄飄的綽號扣在林不凡的頭上,林不凡差點頭冒青煙。恨不得一個箭步過來,封住蕭君越的嘴。
蕭君越見他神色有異也不懼,還欲挑事氣一氣,心裏的話剛到了嘴邊,就變成了痛呼。有人很不客氣的把他的頭當木魚敲了一下,蕭君越氣憤的扭頭,正對上灼華帶着怒氣眼神。
灼華薄怒道:“說的很開心啊?出門前怎麽答應你師父的?”
師叔上線,語氣不佳,蕭君越一秒認慫,躲到葉寒栖的身後,尴尬的笑道:“不惹是生非,我都記着呢。”
“哦,”灼華拉長了調子道:“就是這樣記着的?”
蕭君越讪笑兩聲,正欲說是林不凡他們挑事。可是擡頭去看,林不凡已經走的沒影了。能對峙的人揮揮衣袖不留下一點證據,蕭君越笑的越發僵硬。
灼華冷哼一聲,別過臉對葉寒栖道:“寒栖,他既然閑的沒事,你就和他過兩招。不用手下留情,打的鼻青臉腫也沒關系。”
葉寒栖來了精神,看向蕭君越,活動着修長好看的手指,思索灼華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蕭君越頓時臉色泛苦,哀嚎道:“師叔,我下午有比賽,你忍心讓我鼻青臉腫的去參賽嗎?那是在丢師父的臉!”
“忍心。你師父的臉面和你怎樣去參加比賽沒關系,你只要拿下第一名就好。拿不下,我們再說拿不下的事。”灼華一邊說着風涼話,一邊言語威脅。
蕭君越深吸口氣,一把抱住葉寒栖道:“師兄,手下留情。”
葉寒栖眼中笑意一閃而過,蕭君越就像大型貓科動物在撒嬌。手攬着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口。葉寒栖舉起手,手掌輕飄飄的落在蕭君越的頭上給他順毛。
教訓的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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