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錯開的吻

三人從酒吧裏出來以後,周煊喝了點酒不好開車,坐在路邊車內等代駕,游重沒有喝酒,先開車帶林和西離開了。

他把人從吧臺邊拉起來的時候,林和西似乎就醒過來了。

只是雖然醒過來,意識大概還沒有很清醒,一雙眼睛始終都是半眯半睜,不吵也不鬧,乖乖地任由他摟在懷裏。

游重把他帶到自己的車邊,打開車門将人扶進副駕駛的座位裏坐好,就見林和西後腦勺挨上座椅的椅背,閉上眼睛轉過臉去,又像是繼續陷入了沉睡。

游重彎腰退出來,繞到駕駛位那側開門上車,垂眸朝身旁看過去時,入眼就是林和西微微歪過頭,安靜又規矩的睡臉,還是和從前那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有一瞬間地晃神,然後俯身去替林和西系安全帶。

伸手去摸另一側的安全帶時,他的手臂從林和西身前橫穿而過,像是将對方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

耳旁響起林和西輕緩而平穩的呼吸聲,游重沉默一秒,視線再度落回他此時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被他困在手臂之間的人毫無所覺,靠在椅背上的頭甚至無意識地朝下掉了掉。

游重摸到安全帶的那只手松開,縮回來托住他的臉頰。

掌心內傳來柔軟而光滑的微涼觸感,游重按在他臉上的那只手頓住,指腹已經搶先大腦指令一步,從他的臉頰上摩挲而過。

林和西的頭動了動,将他的手指輕輕壓在臉下方。

游重回過神來,瞥見他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就将他的頭往上扶了扶。

整個過程裏,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和西那雙緊閉的眼睛上。

林和西仍是沒有醒過來,臉頰貼着他的手掌,又将他的整個手掌都壓在了臉下。

游重要将自己的手抽回來。

面前熟睡狀态的人非但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又在夢中稍稍調整過睡姿,整個人完全朝向左邊游重的方向側了過來。

壓在游重掌心內的不再是林和西的臉頰,而是他那比臉頰更加柔軟的嘴唇。

游重始料未及,呼吸滞了滞,維持掌心覆上他嘴唇的動作約有數十秒時間過後,才騰出手來按住他的頭,将自己的左手從林和西的嘴唇前抽離。

他不分神去看林和西的臉,拉過安全帶系入搭扣中,伸手去他的口袋裏找酒店房卡。

卻只在他的口袋裏摸出手機來。

疑心他的房卡是落在酒吧裏沒拿,游重擰起眉來,坐回駕駛位打電話給周煊,“有趙明流的電話號碼嗎?”

“我找找。”周煊接起電話,滿心納悶,“你要他的電話號碼幹嘛?”

游重道:“我沒有在林和西身上找到他的酒店房卡。”

周煊非但沒有明白,反而更為納悶,“你找他的酒店房卡幹嘛?”

話音才落,他又自行領悟過來,“不是吧?你不把他帶回你家裏,難道還打算把他送回酒店去?”

游重沒有搭理他,“找到沒有?”

周煊只能先按下自己的疑問,報給他一串數字。

游重那邊沒有聲音傳來,猜測對方是在記電話號碼,周煊坐在車裏,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敲過兩下,心中冷不丁地想起,上次和游重來這裏喝酒時對方說過的那些話。

再聯想至游重今天反常的行為,周煊隐約從那天的對話裏抓出了重點來,張口就問電話那頭的人:“你到底還在——”

手機裏的電流聲戛然而止,游重已經挂掉了電話。

周煊無言一秒,望着車窗外的馬路,喃喃将話補充完整:“——顧慮什麽?”

游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趙明流恰巧從酒瓶下方摸出一張酒店房卡來。

懷疑是林和西掉在這裏的房卡,趙明流拿出手機要打電話過去提醒,手機裏就先收到了陌生來電。

趙明流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放到耳邊,拿手機的那只手就被調酒師按住。

對方像是早有預料,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按下擴音鍵,接通陌生來電。

游重在電話裏簡短表明身份,然後問他:“你有沒有看到林和西的房卡?”

趙明流看向被自己捏在手裏的那張房卡,下意識地張口要答。

調酒師捂住他的嘴巴,不慌不忙地從他手裏拿過手機,開口道:“沒有。”

不疑有他,游重挂掉了電話。

調酒師将手機還給趙明流,然後從他手中拿過那張房卡,翻來覆去地把玩。

趙明流瞪大眼睛,“你為什麽要騙他?”

“我的老板,你傻嗎?”調酒師笑了起來,“真當房卡是他不小心丢在這裏的?”他将夾在指尖的房卡翻過來,漫不經心地掃一眼,“這分明就是他故意壓在酒瓶下的。”

游重最後還是把林和西帶回了自己家裏。

下車的時候,他彎腰去車裏抱人時,林和西就醒了過來。

他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卻還有些渙散。

游重把他從車裏拉出來,看向他問:“酒醒了嗎?”

像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林和西歪了歪頭,沒有回答他的話。

游重瞬間了然,這是酒還沒醒。也就沒有跟他解釋為什麽不去酒店,關上車門以後,就直接把人往電梯裏領。

林和西同樣也對新環境不聞不問,只安靜地跟着他往前走。

只是走出幾步以後,林和西就漸漸落在了後面。

游重轉身停下來等他,林和西卻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原地蹲下來,不再往前走了。

停車場裏光線明亮,他站在光線明亮的地方,恰到好處地掩去了眼底神色。

當他是醉得厲害,游重走回他面前,伸手将他從地上拽起來,帶着他往前走,沒有再松開過握住他的那只手。

林和西垂頭跟在他身邊,視線掃過和游重相握的那只手,眼底浮起笑意來。

兩人乘電梯到公寓樓高層,樓中一層只有一家住戶,出電梯以後,游重松開他的手去開門。

門被打開以後,一只大狗從玄關口沖出,朝站在門外的游重飛撲而來。

站在游重身後的林和西倏然擡眸,滿是懷念地看向那只活潑的阿拉斯加。

大約是注意到林和西在打量自己,挂在游重身上的大狗偏過毛茸茸的腦袋,滿眼疑惑地看向林和西。

回想起當年游重收養這只狗的原因,林和西也沒指望阿拉斯加還能認出自己,将視線從狗身上收回來,悄無聲息地垂下眼眸。

不料下一秒,阿拉斯加就從游重身上跳了下來,轉而大力撲向他。

沒有任何準備,林和西直接被它撞得坐倒在地上。忍住想要伸手揉狗頭的沖動,他茫然地擡頭去找游重。

游重走過來,把阿拉斯加從他懷裏抱開,又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推到玄關口,從鞋櫃裏找出拖鞋給他,“換鞋。”

像是在消化他話裏的意思,林和西對着地上的拖鞋愣了片刻,才反應遲鈍地彎下腰去脫鞋。

兩人前後換鞋進門,游重把他領到客廳沙發裏坐下,轉身去樓上找醒酒藥。

眼見對方背影消失在樓梯上,林和西立即朝在客廳內踱步的阿拉斯加招了招手。

阿拉斯加遲疑地走向他,林和西瞄準時機,彎腰去抱阿拉斯加,手中卻驟然一沉,沒能如想象中那般成功将它抱上沙發。

顯然分開的這三年裏,發生變化的不僅僅只有他和游重的關系,還有阿拉斯加的體重。

林和西頓時哭笑不得,轉而擡手拍拍自己身側的沙發,目光期待地看向面前不明所以的大狗。

瞧見他的手勢,阿拉斯加相當自覺地跳上沙發,并且順利将柔軟的沙發壓出一道坑來。

林和西試探性地去摸它的頭,見它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圖,就放心的摟住狗頭揉了揉,又輕輕開口問:“你弟弟呢?”

阿拉斯加困惑地歪了歪頭,朝他叫了一聲。

林和西還未反應過來,肩膀上又是一沉,緊接着脖頸處就像是有絨毛拂過般,傳來了輕微的癢意。

心中隐約意識到什麽,林和西沒有絲毫猶豫地扭頭看去。

一只毛色漂亮的橘貓優雅而矜持地踩在他肩頭,兩只圓溜溜的貓眼盯着他打量。

林和西心中微動,忍不住伸手去摸貓的下巴。

橘貓飛快地偏開腦袋,不願意讓他摸。

林和西失落一瞬,要将手縮回。

橘貓卻眯了眯貓眼,然後低頭湊到他手邊,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

愣了愣,林和西笑了起來。

他想要去摸橘貓的腦袋,卻聽見樓上重新響起了腳步聲。

林和西動作利落地把貓從肩頭抱下來,又将阿拉斯加往外推了推,示意它從沙發上離開。

橘貓跑到阿拉斯加頭頂趴好,阿拉斯加像是早已經習以為常,頂着橘貓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輕巧地跳下沙發,帶着貓去其他地方轉悠。

林和西順勢倒在了沙發裏。

兩秒以後,游重拿着醒酒藥下樓,去廚房拿杯子接完水回來,要給他吃藥。

見他閉眼躺在沙發上,游重放下手裏東西過去叫他。

林和西在他的聲音裏緩緩睜眼,半眯着眼眸從沙發裏坐起來。

游重把藥遞給他,對他道:“吃藥。”

林和西不說話,只垂着眼睛搖頭,看起來并不怎麽配合。

游重抓起他的手,把藥放進他的手心內。

林和西卻搖着頭把藥丢開。

藥順着慣性滾進沙發角落裏,游重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彎腰去沙發縫隙裏撿藥。

趁對方未察覺,林和西緩緩靠近他的脖頸。

溫熱清淺的呼吸噴薄在脖頸斜後方,意識到那是什麽,游重身體微不可見地一僵,而後慢慢回過頭來,對上林和西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沒有刻意去看他的眼睛,林和西眼眸低垂,忽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注意他的動作,游重低聲問:“想喝水?”

林和西沒有說話,又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游重要轉身去給他拿水。

林和西伸手按住他,不讓他走,視線猶如帶有溫度般落在他的嘴唇上。

游重有所察覺,心中清楚自己應該走開,身體卻不受控制般,頓在原地沒有動。

将對方的行為視為默認,掩下眼底掠過的淺光,林和西眼眸微閉,朝游重的嘴唇吻了上去。

想象中的熟悉觸感沒有到來,兩人嘴唇即将相貼的那一刻,游重偏頭錯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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