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寶祥, 你究竟想查什麽?”韋賢妃道。
“當年事, ”元幼祺一字一頓道, “母妃, 孩兒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
既然瞞不過母妃, 元幼祺打算直面以對。
當年事……
韋賢妃的雙唇霎時失了血色。寶祥是要查那件事嗎?最最恐懼的事,終究是要發生了嗎?
饒是韋賢妃沉穩又富智計, 想到十六年的母女情分, 或許就要走到盡頭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她眼前一黑, 身子晃了晃。
“母妃!”
元幼祺大驚, 慌忙攙扶住她,環着她的肩膀坐到一旁的羅漢榻上。
她不敢再繼續自己的話題,恐怕再刺激了韋賢妃。
她斟了半盞溫茶, 送到韋賢妃的嘴邊。
韋賢妃就着她的手,抿了兩口, 方覺得心口不那麽窒悶難受了, 雙眼也漸漸恢複了視覺。
“母妃覺得如何?要不要傳範朗來瞧瞧?”元幼祺急問道。
韋賢妃輕輕搖頭。
她側頭看着元幼祺滿是擔憂的臉,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方緩緩道:“你聽到了什麽?”
元幼祺微愣,詫異于母妃竟能馬上想到自己“聽到了什麽”。
不過,母妃突然急火攻心的樣子,也讓她很覺得怪異。
她素來孝順, 心疼母妃在後宮中所承受的一切,抿唇愧道:“孩兒是不是說了讓母妃不高興的話了?”
何止是不高興!韋賢妃眉心緊跳兩下,她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急。
“沒有。有些意外罷了。”韋賢妃道。
這話,是沒法說服元幼祺的。
她心裏已經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韋賢妃的神色,又小心地試探道:“母妃,父皇……”
她壓低聲音,“……父皇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做過什麽……不當做的事?”
韋賢妃驚悸,忙正色道:“這等話,你從哪裏聽來的?”
元幼祺聞言,心裏的猜想已經鑿實了八.九分。
她想了想,恭敬道:“這便是孩兒繞過母妃,想要查一查鳳鳴樓昔年記載的緣故。”
見韋賢妃面有疑色,元幼祺又道:“子疑父,臣疑君,已經是悖逆。孩兒不想讓母妃在實情與人.倫間為難。孩兒若查不到,那便罷了;若查得到,也不必讓母妃擔幹系。”
人.倫,不止父子、君臣,還包括夫妻。皇帝與妃子,是夫妻,亦是君臣,脫不開人.倫束縛去。
韋賢妃靜靜地凝着她,咀嚼着她話中的意味,一顆心漸漸回歸了原位——
寶祥如此說,那所謂的“當年事”便不是關于身世了的。
只要不是那個,一切都不算什麽。
登時,韋賢妃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她拉過元幼祺的手,按在自己的手掌之間,柔聲道:“你這是孩子話!你我母子是一體,你的幹系,難道不是做娘的幹系?難道你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卻又讓為娘擔心牽挂,就是你孝順了?”
元幼祺臉上的愧意更甚,垂頭道:“是,母妃說的是。是孩兒思慮不周……”
她乖順的模樣,讓韋賢妃既憐又疼,不由得回想起她剛出生那會兒,被抱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那瘦瘦小小的模樣。
那麽小小的人兒,能養育得這麽大,又這麽好看,是何等不易的事啊!
後宮的孩子本就不易養活,魏帝九個兒子,也只活下來四個,算上元幼祺,也只有五個。
這孩子的身世曲折,前朝後宮危機四伏,不知多少人虎視眈眈。能把她養得這麽大,其中的辛酸苦澀,也只有韋賢妃自己是最清楚的。
“好了,莫要再自責了,”韋賢妃淡笑,“做娘親的,誰會當真和自己的孩兒生氣呢?”
元幼祺心中溫暖,又覺感動。若非顧及着自己這麽大的人了,行止不能太過孩氣,她真想摟着母妃的胳膊撒一撒嬌。
“那麽,就說來聽聽吧,你要查的究竟是什麽?”韋賢妃并沒有忘記正題。
說到這兒,元幼祺面色肅然。
“母妃,勇毅侯究竟是怎麽過世的?還有顧大小姐顧書言,她的故去是不是有什麽隐情?”元幼祺直言道。
好似在韋賢妃的耳邊劈了一道響雷,韋賢妃驚恐地瞪圓了眼睛,“你聽哪個說得這等話!”
果然!元幼祺暗道。
“到底是誰說的!”韋賢妃聲音凄厲。
剛剛氤氲開來的母女溫情頓時消散不見。
“母妃息怒!”元幼祺很擔心韋賢妃再次暈眩。
她纏着韋賢妃的胳膊,緩聲又道:“孩兒只是想知道,這些事是不是當真是父皇做下的……”
韋賢妃雙唇輕抖。
元幼祺心一橫,索性道:“若當真是父皇……殘害忠良勇将,殺害無辜女子,父皇……父皇他便……不配做這個天子!”
“放肆!”韋賢妃厲聲喝住她。
元幼祺也是清楚的,這般評論君父,何止是放肆,簡直稱得上大逆不道了。
但她既已在心中鑿實了這件事,強烈的鄙夷與不屑便抑制不住。
在她的心目中,一直認定,人君當為萬民表。就算天子的個人品格及不上大賢大德,“鞠躬國事”四個字也是起碼的要求。
然而,她的那位好父皇是怎麽做的?且不論他強娶顧蘅,又算計自己的親兒子吧,這些暫算作是天家自家事。那算計殺害為國出征殺敵的武将算什麽?害死臣子的女兒,連帶着幾條人命,又算什麽?
元幼祺并不知道其中的細節,但以她的聰明,以她對魏帝的了解,事情的大概輪廓也能肖想出來。
“是!母妃說得是!孩兒确是放肆。”元幼祺站起身來,一抖袍襟,跪在了韋賢妃的面前。
韋賢妃面色蒼白,胸口起伏着。
“孩兒身為臣子,身為兒子,卻這樣評說自己的父君,實是該死的罪!”
元幼祺突地話鋒一轉,朗聲道:“但,若有人連為人君的資格都不夠,枉殺人命,殘害忠良,難道不該死嗎?”
韋賢妃的唇抖得更加厲害,連帶着她的語聲都顫抖起來:“你可知道,單單你這些話,若被人聽去,你我母子皆死無葬身之地!”
元幼祺面色亦白了白,旋即拜道:“孩兒知道。可孩兒也知道,母妃現在掌控着怎樣的局面。”
這後宮現下都為母妃所掌控,孩兒縱是說幾句實話,也是不怕的。
韋賢妃目不轉睛地盯着元幼祺跪拜的身影,還有頭頂的烏發,良久,突地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顧敬言的女兒!
呵!那樣的風骨,即便身受奇辱,即便口不能言,仍不減凜凜風骨。
敬言,你的女兒性子很像你,你可知道?
曾經,韋賢妃當元幼祺孩子一般,她所謀劃的事,一則隐秘,二則恐怕牽連出元幼祺的身世來,她都不曾對元幼祺講過。
她只想全力施為,為元幼祺鋪出一條順暢的路來,順理成章地報了大仇,又将元幼祺扶上天子位。
她不是沒試探過元幼祺的志向,卻發現這孩子有些太重情義,無論是對顧蘅,還是對魏帝。重情義,對于一個帝王來說,可不是什麽好品格。
韋賢妃從沒料想到,這孩子重情義的另一面,便是是非分明。
卻原來,非是心機算計,而是正直的心性,引導這孩子走上這條路啊!
韋賢妃頓感欣慰,心中的一塊大石,日日忐忑,終于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落了地。剎那間,胸中滞郁了近二十年的塊壘,頃刻消失殆盡。
她覺得自己曾經、現在以及将來,無論做出怎樣的犧牲,在确認這孩子的心性的一刻,都是值得的。
不過,還有一件事,在她的心中是一個疑問,不能不問個清楚——
“你起來吧。”韋賢妃平靜道。
元幼祺本以為會被母妃痛罵一頓,卻不料,母妃半晌無語,竟是這般心緒平靜下來了?
她遲疑地擡起頭,打量着韋賢妃的神色,似乎并沒有氣急的樣子。
“怎麽?你長大了?不聽母妃的話了?”韋賢妃挑眉道。
元幼祺忙站了起來。
以她對韋賢妃的了解,母妃應該不氣了。
韋賢妃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又蹿了個子,五官也越發張開,日漸耀眼。
“母妃不氣了?”元幼祺陪着小心。
韋賢妃哼道:“你有出息了,母妃還生什麽氣!”
元幼祺眨眨眼,一時辨不清韋賢妃的真實意思。
卻聽韋賢妃道:“想知道當年事?”
元幼祺忙不疊地點頭。
“好!你先告訴母妃,這些話都是誰告訴你的。”
元幼祺僵了臉。
“如何?連母妃也信不過了?”韋賢妃嗤道,“那你便別說!誰告訴你的,你找誰問去!”
元幼祺嘴角微抽。
她是真的不想出賣了七哥。不是她信不過自己的母妃,而是,她很清楚,一個人知道些什麽,與他做出怎麽的決定關系極大。縱是母妃不會對七哥和章國公有何作為,但母妃所做的相關決定,難保不會受這件事的影響。
罷了!元幼祺心一橫。
她信母妃。論識人做事的能耐,她自知與母妃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她既然打算走上這條奪嫡之路,她必然需要來自母妃的輔助和建議。
于是,元幼祺将元承宣所言具告訴了韋賢妃。
韋賢妃默默聽着。罷了,突地呵笑一聲:“好個章國公!好個老滑頭!”
元幼祺再次抽了抽嘴角。
韋賢妃極認真地看着元幼祺,字字若鑿,鑿刻在元幼祺的心上、腦中——
“寶祥,你記着,既然你确定要走這條路,母妃就要明白地告訴你,我們所做的事,為公,亦為私。”
“為公,是為了大魏的将來;為私,是為了天上的親人。”
“你要清楚明白地記住這些。将來,無論你是什麽身份,處在什麽位置,都莫忘了,今日的初心。”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日更中~
小元終于決定要走上奪嫡之路了,可喜可賀!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