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苦命的林妹妹啊

有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當牛脾氣的武夫子遇上同樣牛脾氣的女文青,就是占了理兒也一樣說不清——他哪裏說得過滿口之乎者也的文人呢!

姚中雪稱病,武夫子又不能用強,實在是無可奈何。

“蕭姑娘,你是院長的千金,你來說說道理。”誰能理解一個不能動手的夫子的苦處啊啊!

蕭夢瑤遂站起來說了女學生們的顧慮。

“蹴鞠有違婦道,這是什麽狗屁說法,你們就是因為這個?”能揍抗打的男學生成了一群稚嫩的小母雞,于是就有了這樣的變化嗎?

蕭夢瑤略一猶豫:“正是。”

“孔老夫子在你們眼裏是個什麽人?”武夫子心裏毛毛躁躁的,怎麽每次一到剛入學之時他就要重複n遍這樣的話呀!

姚中雪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自然是孔聖先賢。”

武夫子鄙視地瞟了回去:“那你們可知,在孔老夫子當初辦學之時,曾倡導學習六藝,分別是禮、樂、射、禦、書、數。若是都照你們的意思來,那這射禦之術豈不是也要不得了?”

“這……這豈能混成一談呢……”何又妍猶豫地起身為好友打着掩護。

“沒有強健的體力和旺盛的精神你們來書院讀個屁啊!口口聲聲說什麽‘女子未必不如男’,啊呸,快拿鏡子照照自個兒吧,連面對書院同窗的勇氣都沒有,還配談什麽家國天下鲲鵬之志!都省省吧,趕緊各回各家,嫁人的嫁人,做飯的做飯,一輩子待在屋裏相夫教子當牛做馬吧,直到入土了,還被束縛在木匣匣裏!”

饒是姚中雪堅強執着,也忍不住紅了眼圈,晶瑩的淚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滿堂低迷。

吧嗒吧嗒。

唯有木六六傻乎乎地摸出一把随身帶的小鏡子來。

武夫子這種暴脾氣的漢子是最見不得女人哭的了,見此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潇潇灑灑地離了天班。

“二妞,我們走!”林福兒見狀拎起陳二妞就往外跑,二妞還不知道她咋地了呢,就被拎跑了,這會兒她也只管拿衣袖抹着眼睛了。

武夫子聽見身後的腳步,心裏也随之豁然了許多。

孺子可教啊。

“算了,我們還是去上蹴鞠課吧。”蕭夢瑤輕嘆地站起身來,邀了孟曉寒也跟着往外走。

“夫子說得不錯,本小姐又不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扭扭捏捏見不得人的,成什麽樣子了!”戴婵娟也坐不住了,心裏念頭一轉,便開始冷嘲熱諷地刺激着老冤家。

“扭扭捏捏的那是你,我怕什麽了?!好歹我也是大戶人家的出身,唯一怕的也只是我這副花容月貌叫那些臭男人們晃花了眼睛!”梅含英矯情自戀地摸了摸臉蛋,戴婵娟敢做的事情,她梅含英照樣敢做,還要比她做得更強!

“這句話要說也應該是我來說吧。”張含露鄙夷地看了梅含英一眼,就這等俗豔之姿也敢稱自己花容月貌,那她豈不是要傾國傾城了?

姚中雪默默地跟在何又妍身後,一路低着頭,跟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往蹴鞠場點着步子而去。

武夫子心中好一陣竊喜。

他回頭立馬就跟其餘幾個教蹴鞠的夫子炫耀去,他一堂課不到就把女院天班的姑奶奶們給忽悠了來,看一會在這個書院的蹴鞠夫子裏,還有誰比他更本事、更牛?!

蹴鞠場上的男學生的确不少。

女學生才剛走去就紛紛把臉脹了個通紅。

有蹴鞠的,有相撲角抵的,也掰手腕兒的,還有在群魔亂舞似的跳五禽戲的。

滿場的純爺們兒啊,在這一刻裏,都傻癡癡地停下自己的動作。

眼尖的書生甲:“早就聽說過咱們書院的女同窗生得水靈,今日一見,果然是一個賽一個的漂亮啊!”

八卦的書生乙:“快瞧那個青衫佳人!聽說她便是院長的千金,不僅容顏絕佳,而且還是個學識淵博的。”

明朗文藝男:“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虎背熊腰男:“我倒喜歡一身紅衣的那個,身段容貌簡直就是絕了,看人的神态只怕連妲己都給比下去了!等等,小美人兒在看我呢!”

騷包纨绔男:“明明就是在看我好吧?!熊老二,你也不瞧瞧你這蠻胳膊蠻腿兒的,只怕吓壞了佳人!”

“姓李的,你找打是吧?”虎背熊腰男寵上去就給了纨绔男一拳。

然後姓李的騷包纨绔男變身欺男霸女的小霸王:“丁卯班的弟兄們跟我上,弄死這頭大狗熊!千萬別唐突了我的美人兒們!”

衆女:“……”

林福兒心中如同一萬只烏鴉撲閃着翅膀狂飛而過,這到底是她們的同窗還是街頭的惡霸……

武夫子看不過眼了。到底是他帶過來的學生,這群臭小子,用不用這麽饑/渴啊!

武夫子很生氣。

蕭夢瑤很生氣。

張含露很生氣。

林福兒則表示後果很嚴重。

她站那麽遠,尼瑪蹴鞠的球都能砸到她胸口上!

是的,沒看錯,就是胸口上!!

林福兒那個淚呀,她不是沒有躲呀,只不過旁邊兒密密麻麻地站着女學生們,還都瑟瑟發抖地往裏頭縮,她躲都沒處兒躲去呀!

等到球砸過來以後,只聽“咚”的一聲,大家齊刷刷回頭一看,卻見她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雙目迷茫,神情渙散。

天際上空飄揚着幾個大字:

不作不死

陳二妞義憤填膺地握了握拳:“太過分了!”

衆女議論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他們怎麽能亂砸人呢!”

“太過分了,這還是男人嘛!”

“走,找他們算賬去——”

“好,快去為林福兒讨回公道!”

“等等,憑什麽我去,你怎麽不去呀?!”

“……”

老天爺,睜開眼瞧瞧這個喪盡天良無情無義的世界吧!

陳二妞搖搖頭,眼淚噌噌往外一飙,撲到林福兒身上就開始嚎:“我苦命的林妹妹啊——這年紀輕輕的,怎麽就……”

林福兒左腳顫顫巍巍地往上一擡,聲音虛弱:“老子還沒死呢……”

死倒是沒死,只不過——仇,是要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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