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驚堂木二十一
三人步行來到了之前曾諾去過的那家小店,那位紅娘婆子并不在,常餘清跑到店小二那裏打聽了一番之後,三人又直奔了位于城西的一座小屋內。
屋舍簡陋,卻也整潔無比,曾諾等人來的時候,正逢那位婆子要出門去河邊洗衣,常餘清一個箭步上去阻住了她的腳步,掏出腰間挂着的知府牌,舉在那婆子面前:“官差辦案!”
那名字叫做李四娘的婆子一聽辦案,驚吓之中手裏的木盆衣裳掉落了一地:“我……我沒做什麽壞事啊,官差老爺是不是搞錯了?”
曾諾聽得方淮之在身畔冷笑一聲,接着他上前去把李四娘掉落的東西拾了起來,整齊安放在她身側,才輕聲道:“你別怕,我們只是來向你問個人。”
常餘清蹙起了眉,不悅地看着方淮之把人扶到了屋子裏,曾諾路過他身側的時候,只冷冷吐出三個字:“學着點。”
怎麽還輪到一個小丫頭來教訓他,常餘清的劍眉皺的更緊了……
到了小屋內,曾諾和方淮之裝作不經意間掃視了整間屋子,整間屋子只有她一人居住的痕跡。方淮之扶着李四娘坐下之後,曾諾立在他的身後,細細打量着明顯有些忐忑和局促的李四娘。
“別緊張啊,你若是沒犯事,還怕我們問幾個問題?”方淮之帶着笑意,黑眸一眯,轉頭望着曾諾問道:“可是她?”
曾諾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你可認識一名叫做翠兒的姑娘?你最近有見過她嗎?”方淮之視線掠過對面雙手抱胸一臉黑沉的常餘清,輕聲問道。
“翠兒?”李四娘偷偷瞄了一眼滿臉煞氣的常餘清,整個人有些惴惴不安:“認得。她小時候也住在這附近,她爹媽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後來她大了些便去了大戶人家做丫環,也就不太容易見得着了。上一次見她,讓我好生想想……好像有半個月了,我在店裏正巧碰到她,她說她那日贖回了賣身契,還打算讓我幫她弄門親事呢!”
“那你可知她現在住在何處?在哪家府裏做事?”
“住哪我就不太清楚了,翠兒說她服侍的人,可是個秘密,千萬不能說出去的。”李四娘又瞄了眼對面存在感十足的常餘清。
秘密?曾諾微愣,抿唇思索。
常餘清見她望過來,腦中響起之前曾諾讓他學習方淮之的話語,雙手終于從胸口放下,黑色眸子不經意地掃了眼曾諾和方淮之,輕咳一聲,下一秒在曾諾等人的面前揚起了一抹勉強的、怪異的、畸形的……笑容:“咳咳,昨晚我們在威河發現了一具女屍,我們懷疑是翠兒,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去指認一下?”
然而在他“親和”的笑容下,李四娘抖索的更厲害了,一張臉是又驚又恐:“大人,小的明白,小的馬上就跟您去。”倒像是威脅過後的無奈妥協一下,常餘清的臉黑得堪比墨汁了……
因為李四娘明顯更親近方淮之,似乎不願意單獨和常餘清回衙門,于是四人結伴朝衙門趕去。一路上,李四娘跟方淮之偶爾說着話,回答一些他提出的問題,對曾諾也是有問必回,可是只要遠在十步之外的常餘清嫌她們腳步慢了,朝他們冷冷望去一眼,這李四娘又會哆哆嗦嗦地閉上嘴,顫顫巍巍地往前趕。
“大姑娘啊,老婆子我跟你說,我做媒幾十年也看得出,還是這方大人人品好。”趁着喘息的間隙,李四娘突然湊在曾諾耳邊悄悄說着,她皺眉撅嘴:“這位常大人,為人刻板嚴肅,和你可不襯,以後夫妻房事有的是不和諧……”
曾諾聽了她無意中的話,頓時有些尴尬:“不,你誤會了。”
“大姑娘一看就還沒談婚論嫁吧?”李四娘對着方淮之的背影多看了一會,忍不住稱贊:“世上好男人可不多,若不把握時機,下手快準狠,到時候人被搶走了,你腸子都得悔青了!”
曾諾只覺得越來越尴尬,也不再回應什麽,目不斜視地筆直朝前快步走去。不一會兒,四人便已來到了衙門大門。
幾名衙差向常餘清和方淮之行禮,很快帶着他們幾人魚貫進入了衙門偏院的停屍房。寒冬臘月的京都本就寒風刺骨,幾人推開門的時候,只見裏面搭着一塊塊與人大小相襯的扁平木板,上面躺着一具具屍首,有的被白布蒙着,有的支離破碎,有的只剩碎肉或殘肢,兩丈寬的房內擺滿這些屍首,悶着一股腐爛的臭味,竟有種更加森然恐怖的氣氛撲面而來,好像下一秒白布下的人就會掀開坐起,徒讓人脊背發涼。
仵作縮在一處角落,嘴上正蒙着一塊白絹專注的驗着屍。
常餘清似乎是想到了那具屍體惡心之處,面色又鐵青起來,他兀自強忍着的,還是帶了李四娘過去認屍。
李四娘哆哆嗦嗦地跟着走了過去,嘴裏哎喲哎喲的嘀咕着。常餘清已經走到了屍體一側,他別開臉,用手點了點屍體的方向:“李四娘,你好好認認,這到底是不是翠兒?”
李四娘鐵青着臉,嘴唇發顫,上去只掃了一眼整個人便暈厥了過去。
一邊的仵作急忙上前,幫她掐着人中,緩着氣,折騰了有小半個時辰,李四娘才悠悠轉醒,眼中蓄滿了淚水:“翠兒……翠兒怎的變成了這個模樣?蒼天啊……翠兒從小長得那麽水靈,怎麽會被人……被人害成了這般樣子……?!”
常餘清還有些不信:“你确定她就是翠兒?”
“确定。”李四娘含着淚點了點頭:“我從小看着她長大,只消一眼,就認出來是或不是了。”
仵作在一邊摘下嘴上的白絹,若有似無嘆息了一聲:“真是可憐,那麽水靈的姑娘,死前還被人毀了容,套在麻袋裏丢下威河,哪能逃得了,兇手簡直是故意折磨她啊……”
曾諾垂下眸子,語氣有些慎重:“兇手折磨死者,這些——應該都源于兇手的一種情緒發洩。不排除投河也是為了毀屍滅跡。”當日方淮之和駱秋楓解開麻袋口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上面連着跟斷裂的繩子,如果猜想不錯,另一端應該系了一顆大石,如果不是曾顏落水時無意弄斷了那根長繩,屍體也不會浮了起來。
常餘清聽了曾諾的話,微微蹙眉,古銅色的臉有些發黑:“女子在衙門,還是少自作聰明比較好。”他心下有些輕視,一個深閨女子,怎麽能和一般男子比拟,還妄想推敲破案,簡直是異想天開。
曾諾沒有生氣,只是很平靜的問道:“我說的一切都是根據事實現象來推測,何來自作聰明一說?”
常餘清聽了她的反問,更是冷笑不斷:“笑話,你懂查案嗎?你懂驗屍嗎?你有本事抓到兇手嗎?”他一連三個反問,步步緊逼。他轉而将視線望向方淮之,一天之內累積的不爽和怒意讓他話中語氣有些重:“方大人,請你管好你的朋友,我不希望她的無知言語擾亂官差辦案。”
方淮之一臉雲淡風輕:“常大人,我這位朋友并不無知,相反,她可能比你我更懂得查案和追查兇手。”他斜睨了一眼曾諾,眸子是閃過的是縱容和信任。曾諾一旦被人為難輕視,那他将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哦?”常餘清不信:“那你的朋友能告訴我兇手長什麽樣麽?”
方淮之掃了一眼曾諾的表情,曾諾也正朝他望過來,兩人相對對視了幾秒,其中意思已然默契流轉。不一會兒方淮之回過頭,挑着一抹無法抑制的自信笑意,對着常餘清一字一字道:“當然可以。”
……
在常餘清錯愕的表情下,曾諾從頭到尾細致地檢查了一便屍體。這具膨脹惡心的屍體連一般男性都難以忍受,而她一個秀美恬靜的小丫頭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近距離觀察。
曾諾掃到了屍體額頭處的那些半月形傷口,邊緣整齊,弧形很整齊,傷口四周還略帶一些粉色的痕跡,但是不像是血或者皮肉的顏色。
她的視線下移,劃到了屍體的兩頰。那裏有兩道恐怖駭人的傷口,被兇手用尖銳的利器在每一邊的臉上劃上了交叉的傷口,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翠兒的四肢光潔,肚子、兩臂間還有下巴下都有掙紮後的瘀傷,她下/體的子宮和直腸已經脫垂而出,按照古代的驗屍技術,仵作只能判斷死者沒有被侵犯過。
“看出什麽了?”常餘清見她擡起了腦袋,一張小臉面無表情,于是問道。
“我必須重申一點,我的推斷都是基于屍體上所呈現的實際情況而來,請常大人莫要再說我是自作聰明,或是用無知來形容我。”曾諾頓了頓,眸色有些冷:“在我看來,常大人為人雖然刻板固執,有些驕傲自大,卻也不該是輕視女子的那類目光短淺的人。”
常餘清一愣,的确,他今日只是因為一再在李四娘那裏受挫才有些氣急敗壞,平時他根本不會言辭過厲,如此易怒,這麽一想,他心下有些微微赧然。
這時曾諾開始彙報她在腦中描摹的兇手的大致模樣:“兇手是一名女性,十八至三十歲之間,體型微胖,容貌不佳,甚至可能是醜陋無比。她喜歡粉色,手指上塗了粉色丹蔻,指甲尖銳細長,無論做什麽事都喜歡低着腦袋,她的發飾不會很多,因為她更喜歡披着頭發,最好以發遮面,她認為,頭發是她掩藏自己的遮蔽物,她害怕陌生人,甚至家人也不太親近,可能是因為家庭并不完整或是父母并不寵愛她。”
曾諾腦中突然閃過翠兒那張秀美的臉孔:“兇手因為自己的容貌,長期存在抑郁低落的情緒,她與死者關系應該是熟識的。”她突然聯想起李四娘說翠兒在一家大戶人家做丫環,她眼神一閃:“我更偏向的是——主仆關系。”
“這明顯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曾諾指了指翠兒臉上的傷口:“兇手将死者弄暈後,先是藏在某處,實行毀她容貌的折磨,這個過程中,死者被痛醒,于是兇手幹脆坐在了死者的肚子上,用兩腿壓住了死者的兩只手臂,用手鉗住她的脖子,所以屍體上的這些地方,才有瘀痕。接着她用自己發上的簪子在死者的臉上劃上傷痕。我推測在這過程中,兇手可能用語言嘲諷過或是刺激過死者,因為兇手曾對死者用過一個極為挑釁的手勢。”
“什麽手勢?”常餘清忍不住皺着眉目上前問道。
“常大人請看死者額頭的傷口。”曾諾指了指翠兒額頭處的半月形傷口,斜睨着常餘清:“大人覺得,這痕跡像是什麽弄出來的?”
常餘清忍住惡心反胃的情緒,瞄了一眼屍體額頭的傷痕,然後他摩挲着下巴,撇着嘴,腦中卻是一片茫然,直到方淮之下一秒輕笑一聲,脫口而出答案,他才恍然大悟。
“是女子的指甲。”方淮之淺笑望着曾諾。
曾諾難得眯了眯眸子,眸中閃過贊賞:“是的。兇手在死者清醒的時候,用食指的指甲反複戳過死者的額頭。這種行為不僅有挑釁的意味也有瞧不起的意思。事實上,死者兩頰的傷口并不能單單說是毀容或是折磨那麽簡單。常大人是否覺得這個傷口的模樣很像一個大叉?”
常餘清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
“傷口在臉部,兇手在死者臉上畫大叉,其實是對死者美貌的一種否定。”她抿了抿唇:“或許也有對這張與自己比較後結果相行甚遠的一種逃避心理。她覺得,毀掉了死者的美貌,否定了這份容顏,這份美麗便不會再存在了。”曾諾轉過頭,眸色清冷無比,她語氣中含着認真和謹慎:“這些心理,都源自兇手一種長期累積在心中的情緒——嫉妒。這種嫉妒的情緒在時間的沉澱中慢慢累積,直到某一個契機或是她心中的嫉妒已然突破極限,她再也控制不住,最終導致她殺了死者。”
聽罷曾諾的分析,常餘清皺着眉頭細細思索品味,他性子古板謹慎,仍有些質疑:“你說的這些都是如何想出來的?口說無憑,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常大人若是不信,自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抓兇手,如果兇手的特點和我說的相差千裏,我自會跟大人賠罪,從此再也不會插手任何一樁案子。”曾諾抻了抻衣擺,聲音冷漠疏離:“到時候,我自願被冠上自作聰明、無知的标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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