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驚堂木二十七

正是午夜夢回的時候,各家燈火已然暗去,唯有駱秋楓的卧房裏,再次迎來了某位“常客”。

最近幾日,駱秋楓手頭有好幾份裁決的案子需要過目,他要翻閱各家證供,來回在城內奔波,着實有些疲累。好不容易今日可以歇息一番,剛要沐浴睡下,冷不防小丁進來彙報,說是方淮之登門來了。

他磨了磨後槽牙,牙有些癢。以他對方淮之的了解,他敢打包票這厮一定是故意的。前幾日他熬夜辦公不來,偏就挑他今日難得的沐休之日過來!

等到方淮之推門入內,臉上還挂着一抹春風得意的笑容,他幾乎都要控制不住本能的驅使撲上去咬斷這個混蛋的脖子!

“怎麽了?看到我就像只獒犬一樣。”方淮之了然地掃了他一眼,惬意悠然地坐在了屋內的木椅上。

“你最好是有什麽重要事和我商量,不然狗急了也會跳牆。”話剛出口,他立馬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但是來不及改口了,他已經看到對方戲谑地點着腦袋,品了口茶後悠然道:“恩,狗兒乖,你要是跳牆了,我找誰去幫忙。”

駱秋楓頓時覺得一口氣噎在喉間,差點将他生生憋死。

他揉了揉腦後的頭發,肅了肅自己的神色。然後深吸了幾口氣,盤腿坐在床榻上:“說吧,有什麽事是方大人辦不到,需要您親自勞駕來請我幫忙的。”

方淮之眯了眯眼:“幫我找兩個人。”

駱秋楓聯想到了什麽,挑了挑眉,兩手枕在腦後:“不會是曾小姐的那兩名婢女吧。”話音剛落,得到方淮之一記“你猜對了”的贊賞眼神。

駱秋楓原本有些略帶玩笑的态度在得到方淮之的肯定後有些不受控制地僵硬,他心裏突然湧上一種他不願意去承認的可能性,這種感覺讓他心底發麻,有些不知所措和驚慌,卻不知道引起這些的源頭是什麽。

上次一夜密談,方淮之第一次認真無比地告訴他,他為了拔除曾悅康的勢力可以毫不留情,不擇手段。這一次更是半夜急匆匆來找自己,就為了請他幫忙找出被曾府趕出的兩個婢女?不需要多想,這一切的原因——不都是為了曾諾?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在故意忽視着什麽事實,不是察覺不到,而是根本不想去知道。然而當再也無可避退的一日到來,他發現自己心底竟然存着一抹複雜的情感,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會作何應對。

可他心裏很明白,他不想去跟方淮之争什麽,也不想因為別人影響他們的表兄弟之情。

“好,我幫你去找。”駱秋楓故作輕松一笑:“不過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你表弟我為你勞心勞力,幾乎有求必應,是否也該許我一些甜頭?”

方淮之愉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你還想得到從我這要去什麽作為補償,我也不能一昧推脫不是。要不,給你塊肉骨頭啃啃?”顯然還是在拿之前的事調笑他。

“方淮之你找死——!”路秋楓氣急。

“好了,不開玩笑。”方淮之抻了抻衣袖:“說來這還是你第一次當面問我要什麽,說吧,若我有能力,自會替你辦到。”

方淮之對駱秋楓這個表弟,雖說大部分時間總是玩笑欺負居多,認真為少,但到底還是對他有所寵溺和照拂的。雖說這是駱秋楓第一次當面開口向方淮之索取什麽,可之前的二十多年,駱秋楓即便沒有開口,但是在方淮之洞悉一切的目光裏,他已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然後用他的能力、用他的方法,直接或間接的為駱秋楓達成心願。

這麽一想,駱秋楓苦澀一笑。說到底,他其實欠方淮之的更多,就連這刑部尚書的位置,都有八成的可能是方淮之當年讓給他的。

刑部是他們兩人從小立志的夢想和目标,可是他讓了自己那麽多,将這麽大的位置拱手送到他的面前,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不……”駱秋楓緩緩開口:“我現在沒想到要什麽,以後再議吧。”

見他這幅別扭的樣子,方淮之淡笑的唇微斂,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就在兩人靜默的時候,門外悉悉索索慌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随着的是石箋驚慌的呼喊聲:“大人,不好了!常大人的下人來報,說……說是何芷姑娘死在了天牢裏!”

轟隆一聲,石箋話音剛落,伴随着屋外一道熒藍色的閃電劃過,震耳欲聾的雷聲如平地驚雷一般在耳邊炸開,傾盆大雨随之而下。

方淮之渾身一滞,只覺得腦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顧家果然——放棄了何芷這個女兒!

……

方淮之和駱秋楓趕到知府大牢的時候,只覺得整個天牢都充滿了潮濕、*的難聞味道。

從石階往下走,還未及底下,就已經聽到常餘清盛怒的質問聲清晰的傳了過來。

“我不是讓你們好好看着她嗎?這麽大一個活人被人下了毒你們居然連兇手的人影都沒看到?!”

“大人,是小的該死,可小的一直認認真真的守崗,确實沒看到可疑人進來。”

“那你說說何芷到底為什麽死的!”常餘清氣急敗壞,好不容易到手的兇手居然死了,他面色沉黑,胸口有一股郁悶無處疏的感覺。

方淮之首先去了關押何芷的那間牢房。

相對其他男性犯人來說,常餘清對她還是比較照顧的,至少裏面換了新的草堆,何芷屍體邊上那未吃完就撒了一地的飯菜看起來也還算新鮮和幹淨。

方淮之細細掃過何芷屍體上那烏紫的唇色,蹲下/身隔着一塊帕子撥弄碎碗周邊的飯菜:“秋楓,讓人拿一根銀針過來。”

駱秋楓命人拿來一根銀針,然而把銀針放在飯菜裏許久後都沒有變黑,也就是說——飯菜裏沒有毒。

“奇怪了,這牢房裏沒有其他可食之物,她是怎麽無聲無息給何芷下毒的?”駱秋楓在一邊蹙眉思考。

“誰說下毒一定要下在飯菜裏。”方淮之擦了擦銀針,站起身:“下在碗裏,不是更隐蔽?”

“碗裏……?”駱秋楓一愣,走到那跪在常餘清面前的獄卒面前:“你可還記得今天是誰來送飯的?”

那獄卒皺眉思索了一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是二狗,今天是他送飯來的!”二狗正在不遠處跪着,聽聞聲音後無辜大喊:“大人別聽他胡說,我今天壓根沒有送過飯!兩位大人,小的今早着了涼,一上午就蹲在茅廁沒出來過,等我回來的時候,這些人已經吃着飯了,我還以為是他做的呢,想着他今天怎麽不犯懶了,真是安得什麽心,現在全推到我頭上了!”

“你放屁,我無緣無故為何要賴你,你那時候還跟我說了幾個葷段子你不記得了?!就算是別人裝扮成你,聲音又怎麽可能和你一模一樣!?”

在幾人吵鬧相互指責的時候,方淮之撥了撥那碗的碎片,在看清那碎裂的碗底時,他的黑眸陡然一縮:“不用吵了,兇手不是他們。”

“我想問你,這些囚犯吃飯的碗是不是都是一樣的?”方淮之看着二狗,一臉嚴肅。

“是。”

方淮之眼中閃過了然:“兇手應該是易容成二狗的樣子進來的,他的目的就是殺掉何芷。”他頓了頓,舉起手中捏着的那枚碗底碎片:“何芷用的碗粗粗一看和其他人相似,但是你們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碗有個奇特之處。”

他邊說着,邊拿起牢中平時獄卒休息的那張桌上的一壺微熱的茶水,傾倒在那瓷碗的碎片上:“我曾聽人說過,這世上有一種奇玉,需有人溫養才能越來越翠綠剔透。這碗的原理,想來和這是類似的。”在微熱的茶水沖刷下,本應該是瓷白的碎片,漸漸從裏面滲出一抹灰色來。

“兇手是易容成二狗的樣子前來送飯。如果我還沒猜錯,他應該還會變聲。他很聰明,他知道即便是易了容,可要是他只送了何芷的飯菜,另一名獄卒必定會覺得奇怪,也暴露了他的目标。所以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人的飯菜都準備好。可關鍵是,這裏的囚犯少說也有百來個,碗的模樣都是一樣的。他在碗裏下了毒,若是一不小心碗全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裏面有毒,兇手該怎麽辦?”

駱秋楓細想一下,一瞬覺得思路清明了不少:“我懂了,何芷的碗是經過兇手精心制作的,飯菜是溫熱的,只要裝了這些飯菜,那碗內應該會泛出淡淡的灰色,兇手也就知道哪個是有毒的。”

方淮之甩給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後點了點頭:“而且這個兇手更聰明的一點是,他怕我們會把目光放在這碗上,所以他設計了後招。”他頓了頓,指了指何芷的屍體和那堆碎裂的瓷片:“通常人在發現自己吃的飯菜裏有毒,首先本能的會把手中的飯碗丢開。兇手就是料準了這一點——何芷把飯菜摔了,瓷碗也碎了。大多數人既定的認知裏便是下毒一般都下在飯菜裏,到時候,很難有人會把目光注意在碗上,再加上溫熱的飯菜在這潮濕陰冷的大牢裏,很快就變涼了了,屆時碗內的玄機也就很難被發現了。”

“那方大人,兇手是誰?”常餘清急的一張古銅色的臉更黑了幾分。何芷可以說是個要犯,可是卻在刑罰裁決未下之時死在了他的牢內,他更是氣急。

“找不到的。”方淮之良久後嘆了一口氣:“他既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又怎麽會讓我們随便找到,況且他易了容,又變過聲,坦白說,我們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那該如何是好。”常餘清氣憤之餘,一掌用力拍在了木桌上。

方淮之垂眸,半響後從袖口拿出了一樣東西攤在手心上給常餘清等人看:“這是我在何芷屍體的身下發現的。”

“這是……?”常餘清将腦袋湊近,細細打量着方淮之手心上的東西。

那是一只用木頭雕刻而成的袖珍麒麟,麒麟上被刷了銀漆,這才将麒麟被雕刻地栩栩如生的鬼臉描繪出來。

“鬼麒麟?”駱秋楓似是突然聯想到了什麽,吶吶出聲。

“你知道是誰?”

駱秋楓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他是聽過這個名字沒錯,但他卻并不知道何人才是鬼麒麟的真身。當年他剛坐上刑部尚書一職,那時候他最喜歡的便是翻閱之前留下的案件卷宗。但是讓他奇怪并且訝異的是,在近五年的時光裏,有幾件案件懸而未決,卻似乎都與這個神秘之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他曾經試圖去尋找真相,也曾再次翻案搜尋一切的線索,可最後,即便他掘地三尺,他的腳步也只能生生止于鬼麒麟這個名號,再深一步卻是無論如何也再難挖掘。

可是這次,鬼麒麟怎麽如此嚣張大膽地把這枚象征他本人的鬼麒麟印章丢在了何芷的屍體邊?

駱秋楓把這些疑問說了出來,而後卻見方淮之一臉淡然地收起了這只鬼麒麟印章。

他抻了抻衣袖,牢中昏黑的燭火在他棱角分明、俊逸無比的臉上投下一抹暗色的光影,也在他漆黑深幽的眸中灑下一片橘紅的光點。

方淮之眨着略有深色的眸子,聲音冷然。

“他這是——在向我們挑釁和宣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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