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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商玥剛殺青了一個戲,和傅棠眠通電話。

說:“晚上十點的飛機,你也別弄太晚,早點兒回家。”

傅棠眠又是急診,又是大夜,鄭商玥想勸他別做了,換個輕松點兒的吧,但是想想自己沒啥立場,話又沒說。

傅棠眠一邊點頭一邊趕路,順道叮囑鄭商玥:“晚上天冷,你把口罩圍巾帶好,我給小曹說過了,再給你說一次。”

他自己就是醫生,如今是鄭商玥的管家婆也是他的私人醫生了。

商玥自覺掏出黑色口罩擋住臉,上了保姆車,沒聊兩句就把電話挂了。

小曹是他助理,一邊check行程一邊問他:“玥哥,晚上盛總約吃飯呢,以您的意思,吃還是不吃?”

商玥周身疲憊的狀态,一聽這消息,停頓了半拍:“吃飯?”

小曹以為他是不肯,剛要解釋,其實他也沒料到。十點鐘,太晚了吧,還要和盛烨霖吃飯。

“那我就說您身體不舒服?”

小曹已經打算發短信和盛烨霖的秘書回絕了這頓晚飯,商玥卻點頭道:“沒事,我這邊沒問題,你問問盛總那邊方便嗎?我的意思是,這天氣也不知道會不會晚點,讓他等着我,會不會不太好?”

商玥難得流露出困擾的表情出來,小曹看了偷偷笑:“不礙事玥哥,王秘書跟我說了,盛總就是覺得太久不見你了,就相約您吃個飯。知道您忙,他也只有這個晚上有時間,說時間随你,多晚都沒關系,喏,這是刻意叮囑我的。”

說完還把短信給商玥看。

商玥立刻答應:“行了行了,那就吃吧,下了飛機直接去。”

小曹笑嘻嘻地回複了王秘書短信。

商玥靠在靠背上短暫地眯了一會兒,就到了機場。助理和司機幫他拖箱,他背着包快步走入VIP廳。雖說他還不是什麽一線的大牌明星,但是也零星有幾個死忠粉會蹲守他的行程。

自從上次被王秘書叮囑過不要給盛烨霖惹不必要的麻煩之後,他行事越發低調起來。本來他也不認為自己是一夜成名的類型,只想紮紮實實把戲演好就行了。如今又有了盛烨霖的鋪路和提攜,一直走這條路是沒問題的,只是走到什麽時候才會火,能有多活?這些真的不是他能夠控制的,大概也不是盛烨霖能控制的。他頂多就算是金主,為小輩辦點好事,能幫助他們在事業上發展順利點。

進入VIP廳,又拿了手機和傅棠眠發了幾條短信,傅棠眠大概是不太忙才有的閑心和他聊天。

他自然而然地提到下了飛機要和爸爸吃飯,你?要不要給你捎帶點?

傅棠眠看見這一句,飛速劃着手機屏幕的手指不由得慢了下來。

他飛快回了一句,不用,你們吃就好。我吃過了。急診來了!回家說。

商玥猜到也是這樣的結局,他并未煩惱,拉下了眼罩套上帽子,沒幾個人能認出他就是前幾天剛播的清宮劇男二號。

一覺直接睡到了飛機抵達A城。

小曹推推他:“哥,走了!”

他睡眼惺忪地睜開,一看,果然外面下雨了。陰雨不斷的A城冬天。伸了個懶腰,他提着背包下機。

王秘書早就把車停在了路邊,一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幫忙拿行李。

小曹和司機一頓忙,商玥坐上了車,兩人才分別。

商玥随口問起:“王秘書最近還好?看您瘦了,恐怕是累了吧?”

王秘書坐在副駕駛上,一臉精明與斯文,随時都保持着精氣神,笑嘻嘻的,像不用睡覺似得。他反問道:“瘦了嗎?哈哈,沒有太明顯吧。最近年底了,确實忙。商玥看你也是瘦了,拍戲很辛苦吧。”

他是小輩,在王秘書面前,他自然顯得恭敬了幾分。

“湊合,我們這都是體力活,年輕人就靠這個,和您這靠腦子的活比不了。”

最早商玥聽棠眠提起過王秘是牛津畢業的博士,這可讓人暗地裏吃驚不少。他由此對王秘不敢不肅靜起來。

王秘聽見他這一頓誇,不由得哈哈一陣笑,車到了吃飯的地方,永德樓,城裏最貴最難定的私房菜館,也只有盛烨霖來這裏猶如自家廚房一般。

他們小輩都好這一口,獨獨沒什麽機會能來,這一次盛烨霖專程款待商玥,商玥走在半路上就聞見肉香了。肚裏饞蟲湧動,包房的門被推開,果不其然盛烨霖已經坐在裏面了。光影籠在他的身上,他還是他,包廂裏的主位被他坐了,走到哪兒,仿佛那個位置永遠都是屬于他的。

他就是人群中的那種存在,不容忽視。一擡頭,眼神深邃又直接。

商玥每次見他都難免氣緊。他卻談笑自如:“小玥來了?坐,棠眠呢?”

商玥擔心自己身上的寒氣侵到他臉,不免在上前和岳父握手的時候彎了腰,又顯得像接受領導檢查工作的下屬。

談起他的工作,“棠眠啊,他忙,夜班,不來了。我問過了。”

盛烨霖的表情很淡,随意把擦手的毛巾一放,接了一句:“哦,不來啊。”然後細細地說了聲:“還以為他最近沒夜班呢。”突然聲音又大了起來,問商玥:“那他吃飯了嗎?要不,給他打包送去,嗯?你們年輕人要注意自己的三餐,你們又不願意我們這些老家夥管着你們,說是限制了你們的自由。我叫廚師做好了給他送過去。”

商玥搭着笑,慌忙擺手說‘不用不用,我待會吃完了給他送去一樣’這才了了盛烨霖的心。來之前就覺得這頓飯恐怕不會輕松,果不其然。沒有棠眠的局其實完全也是以棠眠為中心的一個局。

和家屬的親爹一起吃飯,但是家屬沒來,就剩他一個單獨面對盛烨霖。商玥想起來就是一個頭兩個大。尤其是剛和棠眠在一起的時候,知道他的爹是那個盛烨霖,他這才反應過來,撞了撞棠眠的肩,說:“傅棠眠,了不起啊!和我交往這麽久了,一直以為你乖乖小白兔,結果沒想到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你爹是盛烨霖這多牛逼的消息啊,在外面那群八卦記者的眼中,這絕對比咱兩結婚這消息勁爆多了,你居然瞞着我這麽久?”

商玥滿頭問號,意思是,這不合适吧?

傅棠眠被他撞了一下肩,還怪難受的,不免揉着肩膀,皺眉說:“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和他不熟,他們一早就離婚了,我跟着我媽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姓傅,不姓盛,你搞清楚了!”

那是他們結婚之後第一次被盛烨霖邀請到家裏去吃飯,說是想見見兩個孩子。

鄭商玥見識了盛烨霖的奢華別墅和饕餮之宴過後,立刻就徹底臣服了。坊間關于他的諸多傳聞,性感億萬富豪,樓市翻雲覆雨手,平日生活低調奢華不張揚,沒有一條是假新聞。鄭商玥看看身邊的棠眠,又想想剛才見過的另外一個世界的男人,實屬不可思議。

這怎麽就搭上盛烨霖這艘大船了呢?他還只是一個剛事業起步的小演員,星途能走多久還是個未知數,這突然一下就認識了資方爸爸的爸爸的爸爸。

現在真的成了他的爸爸了。

他的岳丈,盛烨霖。他理應稱呼一聲“爸爸”。

盛烨霖邊吃邊聊,順帶聊了幾句他最近的工作。

“一切都還順利吧?我聽公司的年輕人說,最近有個電視臺正在播古裝戲,就是你演的,感覺如何?”

本來依靠鄭商玥的實力斷然是拿不到那部戲的男二號的,但是盛烨霖知道了他的難處,輕輕在背後推了他一把,這原本不屬于他的角色也就屬于他了。

鄭商玥自然知道這一切是怎麽來的,他還沒紅,沒犯糊塗,攀了高枝就頭昏腦漲起來,所以他絕對不敢在盛烨霖面前托大,只能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笑着:“一切都順利,謝謝爸爸。上次的戲多虧了您,我應該早點就和棠眠來看望您,這杯酒我先敬您。”

端起手邊的酒就仰頭喝了。

包房裏的燈光偏暗,盛烨霖的面孔在光影之間被雕刻得似笑非笑,又溫柔可近。

他沒接鄭商玥的那杯酒,只是笑了笑說:“都是一家人可不必說這樣的話。”

鄭商玥嘴上應了是,但是心底卻萬萬不敢這樣想的。

不要說他不敢這般想,就算是傅棠眠,盛烨霖的親兒子,也從未這般想過。

吃過了飯,盛烨霖還有別的事忙,鄭商玥到傅棠眠的醫院門口時,他問商玥:“湯還熱嗎?不熱就別叫他喝了,傷胃。”

鄭商玥懷裏一直裹着保溫桶,道:“爸爸,熱着呢,保證不會讓棠眠吃冷的。”

盛烨霖點點頭,商玥下車了。

商玥帶了夜宵給剛下手術臺的棠眠,他累得兩眼發黑,餓如澇鬼,手術服都懶得脫完,脫到一半就坐下來松口氣。他的腰不太行,老疼,說是腰肌勞損得厲害,大概又到了要去骨科找師兄弟們練練手的地步了。

正惱着,商玥一個閃現,棠眠沒料到這時候他還會來,不免新奇道:“你怎麽來了?”

商玥絕少來醫院這種地方的。一是公共場合,他一個做明星的,總不好像個平常人一樣在外瞎晃。二是他往日也絕不愛來棠眠上班的地方。

商玥笑嘻嘻地走進屋內,身上還帶着寒氣,寵溺地對棠眠說:“想你呢,還不休息,累壞了。”

棠眠嫌他話裏抹了蜜,撇了撇嘴角,心裏卻是受用的。瞧見他手裏提着東西,問:“是什麽?我瞧瞧。”

他感覺有些餓了,忙了大半個晚上,兩個急診病人,歇口氣的空檔,正好有宵夜吃。

興沖沖地打開來,商玥卻說:“晚上,和你爸爸吃飯了。”

撲面而來馥郁清香的雞湯突然就喝不下去,一股氣合上,商玥立馬勸:“別賭氣了,他也是好心,你是他兒子,你應該多理解理解他。”

棠眠把湯桶一推,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說:“好意?他的好意你收着吧,他能幫你當大明星,我不能,你去跟着他,他那好意還多得很,你理解他吧,我理解不了。”

說着,他便負氣地站了起來,麻利地脫了手術服,要走。

商玥知道自己說這話肯定是又惹惱了他,但是這些話,又不說不行,不說的話,那今天晚上和盛烨霖吃得那頓飯,不就白吃了?盛烨霖的這頓飯是什麽意思他心裏明明白白,盛烨霖和他非親非故的,若不是為了中間傅棠眠這一層關系,他能平白無故請自己吃飯?他們兩父子之間的這個和事佬,自己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看着棠眠沖出了門,商玥嘆一口氣。

醫院急診室外的走廊風大得很,天又冷,他徘徊了一陣,終于還是推門進了急診室。

裏面倒是暖和,開着空調,還有烤火器,棠眠在看醫書,雙手雙腳對着烤火器烤。

商玥決意不再提這事了,先放一放再說。他陪着棠眠,也不說話,就是這樣靜靜地和他坐在一個屋,不打擾,也絕不鬧出什麽動靜來。

棠眠煩了,才說:“你在這幹什麽?這是醫院不是賓館,一會兒還有病人來,你趕緊走!”

商玥說:“這個點了,我等你下班一起走吧。”

棠眠想怼人,忍了忍沒說出口。暗暗罵了一句,愛等就等吧!

早上八點白班的醫生來了,換下了棠眠,商玥陪着他走進停車場,打開車門時說:“我來開吧,你累了一個晚上,也沒吃什麽東西。”

商玥知道,看棠眠那面白眼黑的模樣,就是沒吃什麽好的。他一般都是在醫院食堂解決。

棠眠也沒說什麽,車鑰匙交給了他,坐上副駕就直接拉低了帽子開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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