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程殷爸媽熱情邀請，李彧初一晚上還是在程殷家住。

食物本來就足夠豐盛可口，李彧已經吃了很多，程爸又替他盛了碗薏仁炖老鴨湯。

李彧一勺子一勺子舀着慢慢喝，聽着程媽說:“小彧啊，阿姨要謝謝你，程殷這學期語文進步好多，都是被你帶動起來的。我以前焦灼得不行，怕他語文太拖後腿，現在能考110多分，我真是沒想到。”

李彧笑着搖頭，“阿姨，程殷聰明，他知道自己學好。”

沒想到程媽把手搭上他肩膀，斜睨着程殷，“他知道學好？我看他肯定談戀愛，成天往外跑，還主動學做菜，老跟我撒謊說去找你了，拿你當擋箭牌呢？”

李彧差點就要臉紅，程殷真不是拿他當擋箭牌。

李彧飛快地與程殷對視一眼，程殷笑得得意，“媽。我真是去找李彧的。”

程媽又看向李彧，一臉懷疑，“李彧，別幫他掩護。”

李彧話都要抖不清楚了，“呃……阿姨，程殷他，真是來找我的。我們一起學習。”

程媽不滿地拿筷子敲敲碗，“你們還騙我。我是那麽不開明的家長嗎？高中生談戀愛雖然早了點，我也是覺得美好的。情窦初開，多可愛。為什麽不告訴我？”

程爸咳嗽一聲，“你不就是高中談戀愛影響了學習，才複讀一年？”

程媽眼波一轉，嬌俏地瞪他一眼，“我要沒影響學習，就不會複讀，不複讀怎麽遇見你？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程爸心虛地摸摸鼻子，“孩子們還在呢。咳咳。”

程媽重心轉移，立馬把戰火向程爸全開，不依不饒。

程殷拉起李彧的袖子，帶着他偷笑着進房間，讓這倆老夫妻盡情地打情罵俏。

李彧坐在床上，仰着臉對程殷說:“叔叔阿姨現在感情真的很好，你完全不用擔心的。”

程殷鎖上門，托着他的下巴自上而下吻過去，“我們感情也好。”

李彧微微推開他，程殷雙唇挨着他的唇摩挲着低語:“鎖了門的。”

都是男人。李彧閉上眼，并不忸怩，認真地回應了這個吻。

不是輕輕的一觸。原來彼此交換的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只有相互理解和認可的時候，這樣的吻才有意義。

程殷這樣認為，李彧也一樣。

雙唇分開，程殷又親了親李彧的耳朵。他笑一下，眼神清亮，“我要給你唱首歌。除了《小草》，我還會別的了。”

一首I'm yours被他唱得極為糟糕，腳打拍子節奏卻不穩，掃弦掃得慌亂急促，偏偏臉上挂着自信滿滿的笑容，一雙眼定在李彧臉上。

李彧笑得東倒西歪。

程殷堅定不移地唱完，倔強地看着李彧，“好不好聽？”

李彧伏在床上，笑得拍枕頭，“非常好聽。”

程殷坐到他旁邊，拍拍他屁股，“過去一點，我也要坐。”

李彧坐好，兩人肩膀自然地挨在一起。程殷摸出手機，敲了一段字又轉過頭對李彧說:“手機拿出來。”

李彧懵懵地拿出手機，“怎麽了？”

“給同學發消息啊。大過年的。”

李彧直愣愣地看着他。

程殷嘆了氣，“秀才，你不是沒有朋友。你是不懂怎麽跟朋友相處。你看就我們都這樣了，你什麽時候主動給我打過電話聊天？”

李彧抿嘴不語。

程殷盯着手機慢慢打字，嘴裏話沒停，“雖然說朋友就是看個脾氣相投，但是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過年過節發了信息，上學時候碰見了就打個招呼，随意開點玩笑，熟了大家自然就會記得你。”

“本來你這麽優秀的一個人，別人卻總覺得你高冷，不容易接近。”

李彧有些吃驚，“大家覺得我高冷嗎？”

程殷摸了把他的頭發，“才知道啊。”

李彧愣了一下，轉頭劃開手機，“那我說點什麽？”

程殷笑了下，“随便聊聊啊。就祝新年快樂什麽的。對方回了就再随便聊幾句，發點搞笑的表情包啊之類的。”

李彧湊過頭去看程殷一堆表情包轟炸着群裏，舔了舔嘴唇，“那你給我分享一些表情包。”

“馬上。”

兩人靠在一起玩了會手機，李彧驚喜地擡頭，“他們給我發了好多話。”

程殷接過他的手機，還一直有消息跳出來。李彧每個人都發了不一樣的祝福語，一看就是自己寫的，真摯又不過分。

啧啧啧。女孩子們回了這麽一長串話呢。

程殷有些吃味地掃着聊天記錄，平時就有聊幾句，多半是找李彧解答題的。哼，醉翁之意不在酒！

把手機塞給李彧，“看着回吧。聊聊假期生活啊什麽的。”

李彧點點頭，又開始編輯內容。

程殷看他漸漸染上笑意的雙眸，手機光亮印到臉上，眼睛顯得尤為明媚。他開口:“要不叫幾個關系近一點到你家吃火鍋吧？大家聚一聚。”

李彧的表情顯而易見證明了贊同，“可是我不會做火鍋。”

程殷勾起嘴角，“哪用得着你做？人來了一起做才熱鬧，我陪你去買材料。”

李彧便拿起手機約人。

過了半天程殷洗完澡回來，李彧已經放下手機坐在書桌前看書了。

程殷頭發帶着濕氣，靠到他身後，把書從後面輕輕拿開，推他一把，“去洗澡。挺晚了。”

程殷又找出一套睡衣給他，李彧乖乖洗澡去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程殷總靜不下來。往李彧那邊拱了拱，又退回來，手臂一會兒伸到被子外，一會兒又放進去。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豎起耳朵聽李彧的呼吸聲。

李彧好像睡着了。程殷慢慢把腳伸過去，圈住李彧的腿。剛圈住，李彧突然一把捏住他的腰。

程殷吓一跳，“我操，你沒睡着？”

李彧無奈地笑，“你幹嘛呢？”

程殷臉皮厚地湊過去，直接把他摟住，“我要抱你睡覺。”

“抱呗。你在那兒輾轉反側的幹嘛？不用這麽嬌羞的。”李彧把頭靠在他的鎖骨下方。

程殷笑了兩聲，“不是。我沒想到就這麽在一起了。總覺得太突然了。”

李彧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上點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喜歡你啊？”

程殷把他摟得更緊，腳滑下去貼着他的腳。皮膚摩擦，李彧的腳微微縮了縮。

程殷一愣，把腳收回來，“我是不是割到你了？我皮膚特別幹，腳踝挺粗糙的。”

李彧鼻子一酸，猶豫着用頭蹭了蹭他的胸膛，程殷被他撒嬌式的動作弄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李彧慢慢說:“我只是之前不太會表達。”

李彧擡起頭，看着程殷的眼睛，“你應該知道的。”

程殷吻了吻他的頭發。“我知道。”

我只是有點流氓了，又不敢。

要怎麽小心翼翼地對待你都不夠。我的秀才。

李彧隐隐察覺到，程殷比他想象中更加敏感溫柔。溫柔的人當然是敏感的，這樣的人的點點心思比空氣中的浮塵更密集，卻不能夠被輕易地看見。

“那你別太緊張了。”李彧說着，頭仰起跟他對視，眼神清明又純真。

程殷先是一怔，又有點哭笑不得，怎麽自己談個戀愛老這麽矯情？一點不坦蕩。

不管了。他伸過去手從李彧睡衣裏摸上去，撫摸着他細膩皮膚下的節節骨頭，右手扣上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

李彧擡手撫上他的後腦。

程殷胳膊和腿全纏到李彧身上，像樹藤攀着樹幹，親昵而溫暖，“晚安秀才。”

“晚安。”

大部分同學過年這兩天都在各路親戚朋友家玩兒，就約到了初五晚上到李彧家去。

這天早上十點多，李彧就到程殷樓下等着，兩人一起去市內逛。

晃悠了半天看了場電影，又到市中心的大型超市裏買了煮火鍋的菜和底料。

下午四點多才準備回去。李彧點開手機，“我叫快車吧，坐到地鐵站去。”

程殷随手把他手裏的購物袋接過來，放在路邊的石墩上。

過了幾分鐘，李彧擡頭看了看，有點郁悶地說:“我們得到對面去，我定位訂到對面的肯德基了。”

“嗯？”程殷湊過去看了眼他的手機，“對面？垃圾定位。”

李彧皺眉，“不知道這軟件怎麽搞的。”

程殷想了想，“就在這邊兒吧。估計定位是準的，他上面寫的有問題。我都碰到好多次這種情況了。”

作為一個讀書人，李彧堅持相信文字，“現在過去吧。不然等車到了，得在路邊停半天等我們過去。”

程殷拉住他，“相信我！就在這邊。”

李彧又看了眼手機，“可是上面就是寫的在對面。”

程殷看着他。

李彧笑一下，“走吧。我來拎東西。”

“不相信我！”程殷瞪他一眼，又氣沖沖地拎着購物袋大步上了天橋。非常弱智。

李彧笑着跟在後頭。本來定位就在對面啊。都是軟件的錯。

他們買了一大堆東西，逛了半天，這天太陽很大，程殷快步走過去冒了一腦袋的汗。這座天橋修得很蠢，階梯很高又很窄，走着挺費勁。

剛走到對面，程殷一臉嬌氣地看着李彧，不要臉地使喚人，“給你男朋友擦汗！”

李彧無奈地摸出紙巾，看着周圍沒人才慢慢擦拭着他的臉。

程殷美得冒泡，“我要喝水。”

李彧看他一眼，低頭從購物袋裏翻出飲料，直接放他頭上了。

……

程殷僵着身體，眨眨眼，“我錯了。”

李彧一下子笑出聲，一張斯文得稍顯清冷的臉頓時生動了不少。

李彧把飲料拿下來，打開給他喂了一口，他沒什麽照顧人的經驗，水流了些出來，趕緊又用剛才擦汗的紙給程殷擦幹了。

程殷心塞地把袋子放地上，接過來自己喝，他太渴了。

李彧抿嘴一笑，又接起電話，車到了。

挂了電話，李彧神色古怪地看向程殷。

程殷疑惑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李彧讪讪地說:“也不知道為什麽。師傅在對面。”

……

程殷定定地盯着他，“你看到我倔強的小拇指了嗎？”

李彧低頭看見他伸出了一小截的小指，笑得厲害。幹脆也不再鬥嘴了，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小指頭，拉着他又往天橋上走。

程殷輕飄飄地被他帶着走，心想再走一回這傻逼的天橋也不虧。

快車司機看到他倆還驚了一把，“嘿！倆小夥子也是購物狂呢，這幾個大袋子真是，啧啧啧。”

程殷笑着窩進車廂裏，“叔叔，男人不能随便歧視男人！”

司機叔叔樂呵呵的，“哪裏歧視嘛！就是覺得像個小姑娘一樣，逛街狂買。”

李彧輕笑一聲，“不能這麽說。女孩子買東西開心了就好。男孩子也一樣。”

司機回頭看他一眼，調侃意更重，“這小夥子長得帥！怪不得這麽會說話，能哄住小女生，肯定交過不少女朋友吧？”

程殷立馬看向李彧。

李彧尴尬，“并沒有。”

程殷故意要逗他，裝出一副較真的樣子，“沒有交過還是沒有交過不少的？學霸，認真答題。”

李彧沒說話，只笑了下，轉頭看向車窗外。

程殷摸摸鼻子，李彧留給他一個漂亮的後腦勺讓他頓時有點心虛。

程殷沒有要窺探他的過去的意思。

猜也覺得就李彧這樣，怎麽會談過戀愛。

程殷也轉過去，順着他的視線跟他一起看着窗外。

街邊閃現一家小店，“成人超市”四個字暧昧又直白，李彧睜大眼睛悄聲問程殷:“還有這種超市？”

程殷嘴角悄然一彎，一巴掌輕拍上他的背，分外天真無邪，“想什麽呢。賣母嬰用品的。”

李彧歪了歪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