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下午六點左右人都來得差不多了，都是班上同學，也很随意。

程殷敲敲李彧的肩，“沒叫佳慧啊？”

李彧看了眼手機，“佳慧一直不在線，可能沒收到我的消息。我沒她的電話號碼。”

程殷想了想，“那算了，下次吧。其他人都來了，先切點水果吧。”

方源踮起腳伸出胳膊，勾着程殷的脖子把他拉到一邊悄聲說:“老子看不起你！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你倆在一起多久了？媽的居然昨天晚上才告訴我，還讓老子給你打掩護？別叫人來不就得了，就你們這眉來眼去的樣子，老子怎麽開展掩護工作？用一個字回答我！”

程殷嘆氣，“少年。你一個男人，幹嘛要學羅瑟琳？”

方源斜眼看他，“啧啧啧，你還知道羅瑟琳呢。李彧影響你這麽多？”

程殷攤手，一臉欠扁的樣子，“畢竟我的人就是那麽優秀。”

“操。”方源嫌棄無比，想揍他又忍不住八卦，“怎麽表白的？”

程殷扯扯袖口，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派頭。方源翻着白眼看他進行這做作的儀式。

程殷嘚瑟完了小聲又歡快地說:“李彧問我喜不喜歡他。我說喜歡，他說他也喜歡我。嘿嘿嘿，知道這叫什麽嗎？兩情相悅，水到渠成！”

方源嘴角一抽，“你這麽純情少女，出去別說認識我。”

程殷仰起頭撇下眼看他，“你就是嫉妒！”

方源擡手把他下巴往上一按，“嫉妒個ball。”

程殷嗆了下，咳了半天。

李彧端了果盤出來，大家就坐着聊天。

秦琅癱在沙發上，要死不活地說:“你們寒假作業寫完了嗎？”

李彧點點頭。他早就寫完了，又刷了一堆卷子了。

一圈人除了方源作業動都沒動，幾乎都寫得差不多了。

方源還是無所謂，“我媽讓我好好過年。我要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

程殷嗆他:“你媽還讓你好好學習呢，你怎麽不聽？”

方源瞪他，“你閉嘴。別惹我，你現在有求于我，請你放低你的姿态。”

程殷無辜地攤手:“你這麽矮，我怎麽放低姿态你也得仰頭看我，怎麽辦？”

方源面無表情，開口:“我不給程殷掩飾了。大家好，我來宣布一下，程殷長了痔瘡。”

一群人伏在沙發上笑死了。

程殷無語。

秦琅忿忿不平地說:“我開的話題，怎麽不問我？”

李彧笑起來，認真地搭理他，“你寒假作業寫完了嗎？”

秦琅狀似煩悶，語氣卻止不住的得意，“我本來學習好差的。可是女朋友太厲害，每天一起學習，寒假作業做完了還逼着我寫了幾張卷子。累死了。”

方源最先炸毛，拿起抱枕就壓着他打，“秀你媽啊？照顧照顧老子的心情行不行？”

秦琅大聲笑。程殷一腳踹上方源的屁股。

方源萬分糾結地扭頭看他，“你踢錯人了大兄弟。”

程殷疊手在胸前，“叫你沒出息。人秦琅都請了我們喝可樂了？你什麽時候能成？”

秦琅探頭大吼:“就是！”

陳立言和王璟笑得不行。“诶，你們真的有毒。有這麽寂寞嗎？成天拿女朋友瞎叨叨。”

程殷指指秦琅，“這人太愛秀了。通知一下他女朋友，管一管。”

方源又秦琅上身，大吼:“就是！”

程殷揉揉耳朵，小聲對李彧說:“方源的戲精體質都傳染給秦琅了。秦琅的傻逼體質又影響方源。交叉感染，沒治了。”

方源和秦琅齊齊看向他，表情一模一樣的郁悶，“你要說悄悄話，聲音就小一點，大家都聽到了好吧？”

一屋人笑得更歡。

程殷把人都轟起來，一群小夥子擠廚房裏忙活着。

一下子各就各位，都找着了任務，李彧立在廚房門口，攤攤手，“我該做什麽？”

衆人都笑起來，陳立言向來佩服學霸，指指客廳，“要不你給我們彈鋼琴吧？”

李彧一笑，“彈什麽？廚房狂想曲？”

王璟舉起大白菜，“我看行！我給你寫詞！”他揮舞起大白菜，“白菜，切切切！”又拿起蘿蔔，“蘿蔔，剁剁剁！”

廚房頓時開始群魔亂舞，鍋碗瓢盆全敲了起來，一時間食材與碗碟齊飛，豬肝共人臉同色。

李彧吓一大跳。這家裏從沒這麽熱鬧過。這群人跟瘋了一樣。

李彧暗忖:這麽一比，我果然孤僻。

程殷笑着把他推出去，小聲說:“不需要強迫自己像這樣。随便彈點什麽，自己去玩兒。這群人有毒，別把你帶壞了。”

李彧點點頭，又搖頭笑了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這樣哄人的口氣是幹嘛。”

程殷嚴肅地說:“好，你不小。大彧哥哥，出去浪你的。”

李彧:“……”

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果然精力旺盛，食量也驚人，買那麽多菜吃得精光。

方源舉着啤酒，“兄弟們，我有事兒要跟你們說。”

衆人看向他。

方源喝了一大口酒，“我決定，元宵節表白！”

“加油加油。”“一定能成。”“源兒，別慫。”

方源瞪着眼睛，“我的意思是，都來幫忙！”

頓時鴉雀無聲。

方源能屈能伸，撇嘴委屈道:“求你們了。”

李彧把手裏的啤酒瓶伸過去輕輕碰一下方源的，“一定能成功。”

方源猛地抱住李彧，“啊喂！李彧你太好了！”

程殷一把将他扯開，把李彧又拉回座位上，“就你事兒多！表白就直接說呗。”

“我不。”方源仰頭，“儀式感對女孩子很重要。我沒有一時沖動，能給的就都都給，能考慮到的就都考慮上。”

李彧點頭，若有所思。“我也覺得挺重要的。”

“啊？”程殷一副受打擊的樣子，“你也重視儀式感？”

李彧笑了笑，“不是。我是在說，方源能這麽想，對女孩子來說很重要。”

秦琅站起來，“那你說，要我們怎麽做？我也覺得我之前付出的不夠多，有些後悔。”

方源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把衆人拉到一起。一群人圍成一個圈兒低着頭悄聲完成了整個策劃。

參與人李彧覺得這樣挺可愛的，又有點好笑。這屋裏就這些人，還說悄悄話呢，弄得那麽緊張。

鬧到接近十點才散。程殷假模假式地跟着其他人出了門，不到十分鐘就又拐了回來，敲門進門摟住李彧，一連串動作流暢自然。

程殷趴在李彧身上，膩煩得不行，“啊。收留你男朋友吧，他不想回家。”

李彧揉揉眉心，放松下來，回靠在他身上。

程殷摟住他的腰，“太吵鬧了不習慣嗎？”

李彧“嗯”了一聲，無可奈何地說:“我好像不是太适應這樣的氛圍。”

“沒事。”程殷親親他的耳朵，“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不一定要像他們那樣外向，相處得好也不是非得迎合別人。”

李彧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溫柔，“我知道了。”

“秀才。”程殷輕輕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李彧在他耳邊低語。

兩人正是親密無間的狀态，全身心都放松，彼此溫存。

這個氣氛讓李彧很舒服，他覺得很踏實。

程殷頭靠在他肩上，問道:“我下午問你有沒有女朋友，不是真的介意，只是當時小小的撒個嬌賣個萌而已。”

李彧稍微有點發愣。

程殷摸着他的臉，認真說:“所以，你別放在心上。”

李彧笑了下，有點難過的模樣。“怎麽說呢。今天方源說的話，讓我心裏覺得很歉疚。”

“嗯？”

李彧拉着他坐到沙發上，自己注視着大理石面的茶幾，過了幾秒才苦澀地開口:“我念初二的時候，沒有爸爸了。從小就比較內向一些，沒什麽朋友。初三那年，班上一個女孩子跟我走得很近。”

程殷看着他。

李彧繼續說:“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他擡頭看向電視牆，神情恍惚，“夏天會買了水果自己削皮切成小塊放到保鮮盒裏帶來，草莓和芒果排列得十分漂亮。冬天織特別暖和的手套和圍巾。喜歡笑，上課回答問題錯了笑，不會寫作業了笑，一見到你就笑。”

程殷沒吭聲。答案不言自明。這個女孩一定很喜歡李彧。

李彧痛苦地吸了口氣，“我非常孤獨。也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只是覺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程殷忍不住一遍遍撫着他的背，安慰道:“那時候還小。”

“比現在小不了幾歲。”李彧深深嘆了口氣，“我當時對自己的性向一無所知。”

“然後呢？”

“初三的時候一直給她補課，她也沒能夠跟我考上一個高中。現在想想，她花了太多心思在照顧我上，怎麽能兼顧好學習。”李彧冷靜地回憶過去，“上了高中我慢慢意識到對她的感情只是一種對溫暖的訴求。我沒法騙她，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程殷無奈地想:你自己坦誠，女孩兒卻不怎麽受得了男朋友的坦誠吧。

果然。李彧慢慢說:“她很傷心。”

程殷嘆了氣，“肯定的。”

“如果我像方源一樣，深思熟慮過，認真對待了對方的心情，就不會傷害到人了。”李彧說。

程殷拍拍他的背，“沒關系。人會成長的。那麽好的一個姑娘，她會原諒你的。”

李彧微阖雙眼，嘆息一般說:“我卻不能原諒自己。”

“嗯。那就不原諒。做錯了事就該承受心靈的煎熬。”程殷說的平淡。

李彧輕輕看他一眼，“好。”

程殷捧着他的下巴，“但是我有點舍不得。”他親一下李彧的嘴角，“成長會加深你的痛苦。但在你的心靈承受煎熬之時，讓我來給予你救贖吧。”

程殷食指放到他雙唇之上，“讓我贈予你每日的淨化之吻。”

李彧沒忍住彎起眼角。“別耍流氓了。”

程殷笑着握住他的手，“我好不容易才學會像方源那樣詩人一把的。我的這麽難得的一面，你舍得錯過？”

這樣一個溫柔而堅毅的人。這樣一個深刻又自信的人。

李彧心上迷茫又明朗，像一只風筝搖曳着緩緩墜落，而又始終有風堅定不移地把它往上送。李彧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他，擡眸看他:“舍不得。程殷，我想跟你一起成長。在以後的每個日子裏，直視過去，把所有的罪孽深重全部償還。你給我一點力量好不好？”

兩人對視了很久很久。

程殷摸着他的頭發，答應他:“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中二。中二。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