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俞林也不多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只見魏沉風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三條線,然後右手指着最左邊那條,左手比着剪刀的手勢,中指和食指一張一合。

俞林也做了個剪刀手,然後又小幅度的兩手一攤。

哪來的剪刀?

見到兩人在讨論,剛剛蹲在一旁的婦女,忽然從小包裏掏出一把修眉刀,趁着炸彈男不注意,緩緩遞了過去。

俞林慢慢把剪刀移到自己面前,朝着木門小幅度移了幾步。

“小心點,別動了那個黑色的盒子。”魏沉風壓低了聲音囑咐道。

俞林點點頭,偷偷瞄着還在鬥地主的炸彈男,一邊把拿着剪刀的手一點點移到線下,下定決心他猛地一剪,然後迅速把剪刀藏到了自己的袖子裏,低着頭一動不動。

“外面應該馬上就會突破進來了。”魏沉風又沉聲道,“待會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忙。”

俞林點頭,爽快地答應了。

餐廳外

“隊長,廚房的窗已經開了。”為首的一名警察拿着對講機正在請示王德先做出下一步指示。

“突入。”王禿子說道,“記住,人質優先。”

“是。”

剛說完,五名警員立馬單手一撐反身翻入了窗戶,他們佝偻着腰,緩慢在廚房裏穿行。但他們沒走多久就變了臉色,為首的那個人伸出了手示意後面的隊友先不要貿然前進,他對着對講機裏說道:“隊長,廚房也安置了幾處炸彈。”

“操,這兔崽子。”王禿子爆了一聲粗口,“有幾處?”

“兩處。”

“排爆組的人外面随時待命。”他立馬轉身對身後的小齊說,然後又把對講機放到了嘴邊,“你們到了裏面和魏隊接頭,随機應變。”

餐廳內的警員應了一聲,繼續緩慢前行,等走到了廚門門口,他們藏身在一個視覺死角內,看見炸彈男正翹着二郎腿專注地瞧着手機。而魏沉風正低着頭沉思着什麽。

忽然他擡起頭看向廚房,看見廚房內有幾名隊員向他比劃着什麽,他們先用手做成一個球形,然後指了指身後,最後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他朝着他們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炸彈,廚房,二。

“廚房還有炸彈?”俞林也看得到他們,所以很快理解了他們的意思。

“嗯。”

俞林摟着俞冬的手用力了一些,靜靜地等待着警察們做出下一步舉動。

很快,他們轉移到了離炸彈男只差幾步的地方,有桌子和椅子盡數擋着,他們半蹲在那裏手持着槍似乎在等一個時機。

“我……”

魏沉風忽然站起身來,才說了一個字炸彈男立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用□□指着他的腦袋:“我說過了好好待着。”

“我想上廁所。”

“就地。”

“這……不大好吧。”魏沉風撓了撓頭。他的話音剛落,炸彈男身後匍匐着的幾個警察瞬間沖了出來,最前面的那個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用力一扭,炸彈男吃痛叫了一聲,引爆器便從手中滑落。緊接着另一人用力地掃了他的腿,擒住他的右胳膊把它扳倒了身後,迅速從他手中奪過了□□,兩人一用力,便把炸彈男按到在了地上。緊接着,他們在魏沉風的配合之下,把他身上綁着的炸彈盡數拆下。

最先沖出來的那名警員從身後掏出一把手铐,把炸彈男的雙手拷在了身後。他拿出對講機說道:“隊長,歹徒已經制服。”

“很好,先把人質解救出來。”

“是。”

蹲在地上的人們看着多名警察過來解救他們一陣歡呼雀躍,很快便照着他們的引導從廚房處緩緩出了餐廳。

俞林牽着妹妹的小手跟在人群後面走着,等他們到了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圍的不知道是看熱鬧的老百姓還是記者,時不時還能在一陣陣嘈雜聲中聽見相機“咔嚓、咔嚓”的聲音。

在人群的外圍已經停了好幾輛救護車和消防車等着待命,他看見有好幾名醫務工作者正向着他們這邊跑來,想要查看有沒有傷者需要馬上送往醫院。

他又回頭看了一下,魏沉風沒有跟出來,留在了裏面。

“先去拆廚房的。”魏沉風接過第一時間趕來的,副手小齊遞過來的工具箱,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說道,“時間有點緊,你去拆煤氣竈下面那個。”

“可是……”小齊自從警校出來以後,一直跟在魏沉風的身邊當副手,雖然學到了很多,但實際操作一次也沒有做過。

“沒什麽可是的,你跟着我那麽久是時候讓你練練手了。”魏沉風戴上了手套,“我剛剛看了,這幾個炸彈拆法都一樣,你跟着我一步步做,不會有事的。”

小齊“是”了一聲,有些激動,穿好了防具之後,拿着鉗子慢慢在煤氣竈前蹲了下來。

“不要緊張。”魏沉風的聲音從旁邊緩緩傳了過來,“和今天早上那個很相似。雷管裏裝的硝铵,就是導線複雜了些。”

魏沉風從衆多導線中挑出一根看了幾秒,然後把鉗子放上去用力一夾,“先剪最裏面那根藍的。”

小齊照着魏沉風說的,找出了一根藍線,用鉗子将它夾斷,然後聽見魏沉風問他:“以前在學校物理學的怎麽樣?”

“學,學的挺好。”小齊也沒謙虛。

“不錯。”魏沉風嘴上說着,手中的動作并沒有停下,“記住,拆導線就是要它們短路。”

“好。”小齊回答道,同樣從那一堆線裏面找出了第二根剪斷。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可以過得那麽快,但在動鉗子的時候又覺得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在鴉雀無聲的廚房裏,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仿佛一只如饑似渴的老虎正站在他面前,只要稍稍一怯,一出錯,自己就必死無疑。

但畢竟小齊的能力還是得到了魏沉風的肯定,等他剪完最後一根線時他種種地吐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緊張出來的汗水浸濕,他的雙手還在輕微地顫抖。

“隊,隊長。我,我拆完了!”

“很好,過來一下。”

小齊出來一張望,魏沉風已經拆完了他旁邊那個炸彈,他尋着魏沉風的聲音走出了廚房,發現他已經蹲在了木門口,面對門上的□□沉思着什麽。

“對講機有嗎?”

“有,有。”小齊把綁在身上的對講機取下遞給了魏沉風。

魏沉風接過以後,并沒有馬上打開,他轉頭看着小齊,對他說道:“行了。你先出去。”

“隊長,這……”

“這個我來拆。”魏沉風有些不耐煩地加了一句,“別多問,命令。快出去。”

小齊不敢違背隊長的命令,朝着魏沉風敬了一個禮便按着原路返回,退出了餐廳。

魏沉風看着他走了出去,又看了看計時器上的時間,還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間。不過好在剛剛俞林幫他剪了重力感應器的那根線,幫他節省了一點時間。

他打開了對講機:“禿子?”

站在外面的王禿子剛看見小齊出來,準備脫下沉重的排爆服,還以為餐廳裏的炸彈已經全部拆完,心裏松了一口氣,只是還沒來得及嘆口氣,就聽見對講機裏傳來一聲:“你去問問那炸彈男應該剪哪根?”

“什麽意思?”

“最簡單的拆法,只剪一根線就夠了,剪哪根他肯定知道。”

魏沉風話音剛落,王禿子對着周圍大喊了一句:“全體撤退到五十米以外!”

然後他立馬沖到了被壓在一旁的炸彈男,一把扯過他的領子對他吼道:“剪哪根!”

然而炸彈男只是看了他一眼,簡單地“哼”了一下,便把頭別了過去不再理他。

王禿子又一下子捏住了他的下颌,強迫炸彈男和自己對視:“再問你一遍,剪哪根。”

這次炸彈男索性不發聲,連眼都閉上了。

周圍的群衆被警察拉起的隔離線逼着往後退了好幾米,氣氛一下子沉重了起來,這時候只要不是個傻子都會明白,餐廳裏還有一個很棘手的炸彈,而且馬上就要爆炸了。

小齊脫完排爆服出來一看到這種情況立馬覺得不對勁,他快速地沖到了王禿子的地方,發現他正死死地扯着炸彈男不放。

“你他媽到底說不說!”

“呵,我要是說了你就不怕我說個錯的給你嗎?”

“你王八蛋!”

王禿子舉起拳頭正準備往炸彈男臉上砸去,就聽見魏沉風用着對講機繼續說道:“算了禿子,我準備剪了。”

“你等等先別動!”

“等什麽呀,再等就要爆炸了。”

“你快說啊!”王禿子還是抓着炸彈男不放,“算我求你了行嗎?!”

見炸彈男還是一副桀骜不馴的樣子,緘默不語,魏沉風似乎也認了。他盯着計時器,還剩最後三分鐘,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小時候和老爸們一起玩飛行棋的情景,魏航運氣特別好,總是能連着骰出幾個六,沈丘的手氣也不賴,而自己每次都要等上好幾回,他們的飛機幾乎都出來的時候才會迎來自己的第一個6。

等到自己的棋子好不容易出來,就聽到沈丘超興奮的一聲“哈哈,小子,又把你吃了”,然後他發現棋子已經被打回了家,這時魏沉風總會忍不住開始大聲嚎哭起來。

每當這種情景發生,沈丘便會想自己是不是錯了,和小孩子玩游戲,讓他開心就好,自己跟着那麽較勁認真幹嘛?然後他連哄帶騙地對自己說:“沒吃你沒吃你,你看錯了,吃的是你老爸呢,不是你。”

之後魏航很自覺地點了點頭,臉不紅心不跳地幫着沈丘把魏沉風的棋子複位,把自己的一顆放到窩裏邊去。

只有這樣,小魏沉風才會慢慢停止哭泣,兩眼淚汪汪地看着沈丘和魏航,可是看自己那倆老爸都一本正經的樣子,他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看錯了。

“真的嗎?”他歪着腦袋問道。

“真的。”魏航說道。在魏沉風的記憶力,魏航是沉默不語,話不多的一個人,他在小魏沉風的心裏是很有威嚴的,不像沈丘那般喜歡與自己嬉戲打鬧,他總是在他和沈丘玩鬧的時候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們,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但卻不會給人壓迫感。打個稍微肉麻一點的比喻,沈丘如果是他童年的太陽,那魏航就像是月亮了。

魏沉風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小時候怎麽就那麽傻逼,那倆老家夥明顯就是合着起來騙着耍自己,他怎麽會就相信呢?他嘆了一口氣,覺得網上說的什麽rp守恒定律肯定是存在的,小時候運氣那麽差,現在總會好一些吧。他緩緩将鉗子放在一根線上,另一只手準備将扭一下講機的開關把它關掉。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剎那,他似乎聽到了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嘈雜。

“先生,你不能過去!”

“別攔着我。”

“先生,這位先生!”

“走開。”

“那裏很危險!”

那個闖入的男人似乎并沒有理會警員的阻攔,他好像快速沖到了王禿子的面前,還一把搶過了他的對講機。

就那個不把旁人當一回事的行事風格,魏沉風大約也猜到了是俞林。他聽見俞林開了口,他說:“他是左撇子,做任何事情都會潛移默化地向左稍偏一些。霍桑效應,人在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觀察的時候,會刻意去改變一些行為,我猜他大約會把正确導線設置在右邊。”

王禿子見狀并沒有責怪他的沖突莽撞,反而問道:“你能确定嗎?有把握嗎?”

俞林沉默了幾秒:“……不能,沒有。”

他轉頭看向一旁在地上的炸彈男,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他沒有放過,然後他就看見炸彈男忽然之間開始像狗一樣地狂吠:“是左邊!不對,是右邊!不對,左邊和右邊都不是!你們都去死吧!炸死你們!哈哈哈!!”

“行了,沒時間了。我就賭一把。”魏沉風聽完,沒有等他們的回複立馬關了對講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很不喜歡俞林,可是他還是從心底裏覺得剛剛那一剎那,甚至是那被綁匪挾持着的一個半小時裏,俞林給他的是一種滿滿的可靠感。

怪不得他家那老頭子要認他做幹兒子。

想到這他又開始不爽了起來。

還剩下最後6秒。

他緩緩地将鉗子從剛剛選的左邊移到了右邊那根黃線上。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在“咚咚、咚咚”地跳着。

然後他閉上了眼,用力夾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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