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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回來了?"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謝君竹先打破了僵局,他語氣輕佻,看着簡喻尾音上揚,看似再簡單不過的打招呼,可只有謝君竹和簡喻兩個人明白這話後面的深意。

簡喻聽着謝君竹這略含諷刺的語調就不耐煩,他微微蹙了下眉頭,再也一擡眼,之前那點不知所措消失殆盡,嘴角挑起一個笑,"不回來難道死外邊兒?"

季邵心裏哎呦一聲,他就知道!簡喻能好好打個招呼就是極限了,這牙尖嘴利的毛病多少年都改不了,改了就不是簡喻了!

當年就是因為簡喻這破脾氣,再顏控的季邵也沒耐心跟簡喻談下去。要說他和簡喻之間那點過去,的确混亂又糟心,分得那叫一個難看!他季邵是個渣,那簡喻報複得也真夠狠,還把霍意牽扯了進來,最後倆人急紅了眼,掰得那叫一個老死不相往來。

不過也算半斤八兩,誰也不欠誰。

這麽多年過去了,都不是當時十七八歲的沖動少年,再想想那些往事,放在現在多大點兒事兒似的!季邵原諒不了簡喻,簡喻也不願原諒季邵,恢複不到親密的朋友程度,但再見面也沒必要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季邵看了看謝君竹,當年他跟簡喻打了一架分道揚镳之後,竟也沒從謝君竹這裏再聽到關于簡喻的一個字兒,他以為是謝君竹怕他生氣故意避免提起,這麽一看這倆人暗地裏隐隐劍拔弩張的架勢,怕是又什麽貓膩。

"那個什麽……我這鑰匙也拿了,霍意還在家等我呢!我先走一步?"季邵拍了拍謝君竹的肩膀,然後又看向簡喻,"回來了挺好的,改天我做東,咱們這幫老朋友一起吃個飯?"

季邵可不想趟這渾水,趕緊抽身趕緊走。謝君竹瞥他一眼,冷笑一聲,沒說話。季邵也知道謝君竹嘲笑自己編瞎話還要搬出來霍意秀個恩愛,再順便提醒簡喻一下自個兒跟霍意這麽多年都好着呢,別來作妖。

簡喻也跟着冷笑一聲,他哪兒能看不出來季邵的言外之意,絲毫不留情面,"咱們吃飯?吃的這是鴻門宴吧!"

"得得!打住!"季邵趕緊及時止損,"你不願意就算了,我也就是客氣一下!"

"客氣?我看你巴不得對我不客氣!"

季邵趕緊舉手讨饒,"行行行,算我說錯話了!我走!馬上走!"

真是令邵頭大,打嘴炮這事兒他這輩子就服過一個人,就面前正開怼這位,他可犯不着趕上去讨罵。說着話間,電梯又上來了,季邵趕緊走進去,按了1樓,擡手沖着謝君竹擺擺手,眼底還帶着看好戲的意味,"走了!"

謝君竹連手都沒擡,眼睛還是看着簡喻,季邵也不在意,就等着電梯門趕緊關上。

結果就在電梯剛要合上的前一秒,他又聽到簡喻開了口,"幫我向霍意問好,改天我單獨請他吃飯。"

季邵愣了一下,在已經關閉的電梯裏低頭笑了一下,心裏也松快兒了點,看樣子這些年,他們都長大了啊。

季邵一走,修羅場頓時少了一位,而剩下這一位簡喻連搭理都不想搭理。他扭頭就拽着行李箱去開自己家的門。

謝君竹抱着臂,上下打量了一下跟着簡喻上來的男人,這男人一身休閑裝也穿得筆挺,氣場溫和但又有着自己的氣勢,兩個人的眼睛對上了三秒,然後同時又轉開了。

謝君竹想,簡喻這些年身上那股又浪又辣的勁兒還真是一點沒變,淨能招這樣的男人。

"這位是誰啊?不介紹介紹?"

簡喻頭都沒回,直接打開了門,"你哪位?用得着跟你介紹?"說完,他又看向另一邊的男人,"學長,進屋,甭理他。"

那男人笑着沖謝君竹點了下頭,禮貌周到,但絲毫沒有違背簡喻說的話的意圖,直接擡腿就往家門口裏進,簡喻讓他先進,還往裏指了指,似乎讓他把行李箱置放在那兒。

就在簡喻要關門的一瞬間,謝君竹大步上前,擡起左手用力攔住了大門,然後轉手就狠狠抓住簡喻握着門把手的胳膊,把簡喻整個人往前拽得踉跄了一下,要不是簡喻最後控制了一下身形,他整個人就能直接撞進謝君竹的懷裏。

但其實也沒差多少,簡喻的額頭離着謝君竹的下巴就幾公分的距離,謝君竹只要再低一點點,随時可以留個親吻上去。

謝君竹眼神一暗,卻沒再繼續動作,而是低聲開口,"我哪位?用不用幫你回憶回憶躺我身底下哭着求饒又纏着我要的那個晚上?"

簡喻一瞬間微微睜大了眼,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但也只是一瞬間,再擡頭時,還是那張容貌盛極的臉,忽然就笑開了,這個笑容讓謝君竹不由自主晃了個神兒。

緊接着他就聽簡喻含着幾分風流氣主動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睡過的床我自己個兒都數不清,你算哪位啊?排得上號麽?"

說完他一把推開了謝君竹,謝君竹往後退了一步,簡喻順手關門,在關門之前還眉梢一揚,沖着謝君竹浪得嚣張,"謝君竹,別這麽玩兒不起吧。想繼續玩我奉陪啊,今晚有約,明晚記得提早領號啊。"

大門終于關上,隔開了兩個劍拔弩張的人。

落了鎖的剎那,簡喻那一臉風流樣兒頓時消失,整個人都沉了臉色。

門外的謝君竹看着簡喻關了門,聽着簡喻落了鎖,面色不明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輕啓薄唇,"簡,喻。"

他只是用幾不可聽的聲音念了一下這兩個字,卻也似乎像是把簡喻這個人從頭到尾在掌心裏摩挲了一遍。而後他擡眼,盯着那扇門,慢慢挑起了唇角。

"簡喻?"周與涵在房間裏放好行李出來就看見簡喻站在門廳裏盯着已經關上的門一動不動。

簡喻被喚了這麽一聲才轉過身,臉上也帶上了笑,"學長,你今天坐飛機折騰一天早點休息吧。"

"明早需要我陪你去公司麽?"周與涵體貼地問了一句。

簡喻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你先倒倒時差休息一下,再說了,你這次回來是休假,可不是來給我打工的。"

"能給你打工,我求之不得呢!"周與涵笑了笑,"剛剛那兩位是你朋友?"

簡喻正在倒水的手頓了一下,"算不上吧,小時候的玩伴。"

"哦?"周與涵聲音溫柔,繼續問道,"可是看起來似乎是鬧掰了?"

簡喻其實有些不耐煩,他并不是很想提起那些事,可他也知道周與涵是在關心他,他只能略作輕松的挑了挑眉,把水遞給周與涵,"先走的那個是我的一個前任,我倆分手的時候跟世界大戰似的,他男朋友都被我氣進急救室了,我倆能這麽心平氣和打個招呼就不錯了!"

"嗯?"周與涵很詫異,據他對簡喻的了解,簡喻從來都是合則好,不合則散的爽快性格,在戀愛裏随時都可以潇灑抽身的狀态,沒想到還有這麽激烈的過去,"那另一位呢?"

提到謝君竹,簡喻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說,含糊了一下然後敷衍道,"他是我那前任最好的哥們兒,當然看我也不順眼。好了好了,你趕緊去休息吧!反正也不會總碰見,當他們不存在就好。"

說着,簡喻就推着周與涵往客卧走,周與涵走到自己房間門前停了步子轉過身,握住簡喻的胳膊,"我并不是想要你提起來你不想說的事,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點。你不想提,我以後就不問了。別不開心,嗯?"

語氣溫柔,簡直是在哄了。

簡喻只得點點頭,然後推着周與涵進了卧室,道了句晚安,然後帶上了門。

他今天這麽晚回來就是去機場接周與涵的,簡喻這位學長可是投行的一把好手,最近簡喻他爸終于把他從國外逮了回來讓他開始試着處理公司事務,正趕上好幾筆投資案。恰好周與涵正要開始休年假,他是個地道的ABC,但他的父母也是連城人。他見簡喻要回來,也就把這次休假的目的地放在了這個他從來沒回過的故鄉。

不過,也少不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思。

是的,周與涵在追簡喻,還沒成功,正在努力。

簡喻在國外念書的時候,沒少受到周與涵的照顧,也算關系很好的朋友。他最近身邊也沒人,但也沒直接答應周與涵。雖然簡喻是個風流浪子,但對于跟好友談戀愛這件事,他一直避而遠之,所以還在猶豫中。

誰成想,一回來家門都還沒進,就撞見了謝君竹。

真是流年不利!竟然跟謝君竹住成了鄰居!

簡喻大口喝了一杯水,然後把水杯往餐桌上一放,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卧室。

管他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當他簡喻怕過誰似的?!

謝君竹坐在沙發上,只開了一盞沙發邊上放的落地燈。暖黃的燈光只堪堪落在謝君竹一半臉上,另一邊匿在陰影裏。他單手扒拉着打火機玩,在靜寂的客廳裏只聽着打火機開開合合的聲音。

一下一下,清脆又明晰。

謝君竹摸出衣服兜裏的那盒煙,食指一挑,掀開煙盒蓋,然後磕出了那根今晚反複被抽出又放回的煙。

嚓------

冒火,點煙。

謝君竹把這根煙夾在右手中指和無名指間,他也不抽一口,只是盯着看,看着這根煙慢慢燃燒,然後掉下煙灰,再繼續燃燒。

每一盒葡萄薄荷味的雙爆萬寶路在開封之後,謝君竹都會先随機挑出一根煙,翻過來讓煙草頭沖上放回去。這根煙就是這盒煙中他的許願煙,別人碰不得,他自己抽不完這盒子裏的其他煙之前也碰不得。

是應該在開封挑選的時候許願,還是應該在抽完這根許願煙的最後許願,謝君竹沒太記住。

也可能是簡喻忘記教他了。

七年,畢竟時間過去了很久。謝君竹說是那麽說,其實他也漸漸記不清那個混亂的晚上簡喻躺在自己身底下的表情,但就是稀罕了,簡喻剛剛在關門一剎那露出的那個眉眼飛揚的笑,謝君竹記得真真的,跟他第一眼見簡喻的時候簡喻的那個笑一模一樣。

就連心尖兒上溜過的酥麻都一模一樣。

真他媽的是撞了邪!

謝君竹突然縮了一下手,他回神一看,那根許願煙已經燒到了尾巴,燙了他的指節一下。

該許願了。

謝君竹盯着熄滅的煙頭,笑了。他又輕聲念了一遍簡喻的名字,低沉又缱绻。

"簡,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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