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早啊~"

簡喻剛走到自己車邊,就見旁邊車的車窗被降下,坐在駕駛位上的人,昨晚還散亂在額前的頭發都精神地往後抓了起來,倒更顯得那張臉棱角分明,鼻梁上還架着個黑超,落在眼下幾分,露出三分眉眼,标準的一雙桃花眼,含着的風流意味毫不遮掩。

謝君竹沖着簡喻揚了揚下巴,"起挺早啊,去公司?"

簡喻早該想到,他們倆是鄰居,地庫裏的車位肯定也是挨着的。昨晚上回來,一左一右停着兩輛騷包的跑車,他還暗暗吐槽了一番。早知道是謝君竹的,他就該當着謝君竹的面吐槽。

看樣子左邊那輛就是昨晚被季邵開走了,簡喻慢悠悠地打量了一遍謝君竹的車。

謝君竹笑着看他,"喜歡?送你?"

簡喻冷笑,"呦!現在謝大少泡人都這麽肯下本兒啊?上百萬的跑車連手都沒拉上說送就送?"

謝君竹也不惱,"那依你看,上百萬的跑車值幾個月?"

簡喻再一次從前到後看了一遍這跑車,有模有樣,仔仔細細,末了點點頭,"連讓你戴個套的時間都不值。"

他說完嘴角還含着笑意,轉頭就上了車,再也沒分給謝君竹一眼,一踩油門,方向盤一打,發動機轟鳴着就直接轉彎開走了。

說起來,簡喻從以前就偏愛越野性的大吉普車,車身越重,馬力越足越喜歡。明明長得那麽張男生女相的臉,任誰看了都得實打實誇一句漂亮,性子卻真是處處反着那張臉來。

謝君竹玩味地笑了笑,然後不緊不慢地摸出手機,噼裏啪啦按了一通。然後擡手把墨鏡一擡,恢複了原位,心情悠哉地開着他心愛的跑車就走了。

那邊簡喻進了公司地庫,停好車才拿出手機,一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一條短信。

點開一看,【那就不帶套了呗,說的像咱倆戴過似的。】

想都不用想,保準兒是謝君竹那個癟犢子發的!

簡喻說完就走,他就上趕着來怼。還真是能耐了,昨晚知道他回來,今早連手機號都搞到了!簡喻雖然知道只要回國指定早晚得撞上謝君竹,但哪兒想到一回來就跟謝君竹住成了鄰居,低頭不見擡頭的。更讓他琢磨不透的是謝君竹現在的态度,忽近忽遠的,根本搞不清他想幹什麽。

打一開始說的話就句句帶刺兒,偏生又含着顯而易見的暧昧,還盡是限制級。

他們之間有七年沒見面,七年前他們是朋友,是前任的哥們兒,是哥們兒的前任,還不小心滾過一次床單。雖然亂七八糟,可不管是哪種身份,怎麽說,謝君竹這态度都太模糊不清了。

簡喻的手指尖不自覺地在方向盤上敲着,他一思考就忍不住指尖要點點什麽,曾經謝君竹還因為這個發現當個什麽大事兒似的告訴他。七年前他就沒看透過謝君竹,七年後想破腦袋也還是看不透。

索性,算了。

總不可能是謝君竹睡他一次睡出滋味了,念念不忘了七年,終于逮着他了,憋着勁兒怼他又想上他吧。

那麽個連城各大酒店都是白金會員的人,怎麽可能呢?

簡喻也覺得自己這個想法荒唐,他搖了搖頭,手機突然響了,他接了起來,"我在地庫,馬上上去。"

謝君竹這個人從來都是可以讓人想念,但不能讓人想透。廢這勁兒呢!還是先去好好開會吧,出點差錯又要被老爺子拎回家唠叨。

"嘿!bro!你猜我在幹嘛?"

謝君竹這邊正要去參加一個飯局就接到了季邵的電話,季邵在那頭聲音壓低,弄得怪神秘,但語氣裏還有點有苦說不出的意味。

他張口帶着點兒輕佻,随意回道,"正幹着還能給我打電話,你和霍意這是玩被聽牆角play呢?沒想到啊,霍意那麽正經個人,床上還挺會玩兒!"

"喂喂喂!你別瞎說啊!"季邵那邊趕緊給霍意正名。

"哦。"謝君竹認真道,"原來霍意不會玩兒啊。這可苦了你了,在床上你能滿足麽?"

"得!打住!我和霍意的性生活用不着你惦記。我直接告訴你吧!"季邵那邊忍不了了,謝君竹這張嘴接下去指不定說出什麽更不着調的東西,"霍意在和簡喻吃飯,我作陪呢!"

謝君竹愣了一下,"我以為他那天只是說說,還真請霍意吃飯了?"

"哪兒能!"季邵在那邊切了一聲,"就算簡喻請霍意,你覺得可能也讓我來麽?最近有個投資案正好霍意負責,今天就是投資商的飯局,誰能想正好撞上簡喻。雖然早知道他們簡家也摻了一腳,可簡喻一直沒回來,以前跟簡家的合作,都是其他經理來打交道。誰能想這次的就交給簡喻了?!"

謝君竹想了想,松開了剛剛不自覺握緊的拳頭,"看你這還能悠哉地給我打電話,估計也沒出現什麽血腥場面啊?"

"我們家霍意是文明人,才不見血呢!"季邵這一提到霍意就使勁兒誇的毛病十年如一日地改不了。

謝君竹輕笑一聲,"是,你家霍意殺人從來不見血。"

季邵不理他,繼續說道,"再說了,都多大的人了,這還是個稍正式的飯局,誰都有分寸。不過,我看着他倆談笑風生其實也有點背後發毛。太詭異了吧!我前男友和現男友在我面前推杯換盞的,而且我這前男友曾經還把我現男友氣進了醫院啊!"

"氣進醫院是因為誰?"

"因為我啊。"季邵還有點理直氣壯。

謝君竹點了根煙,低聲笑了,"你看你都明白,他倆能不明白?罪魁禍首是你,他倆打什麽架?我看你還是小心點兒你自己吧。"

"啧……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季邵那頭想起來以前那些糟心事兒也不想提,"哎!不提那些。說起來這項目你們家也有份兒啊!"

"嗯?"

"就是之前提過那個蠟像館的項目,之前我跟你提過一次,你說這項目是你們公司另一個總監負責。"

謝君竹聽着突然來了點興致,"你們在哪兒呢?"

"怎麽?你要來?這都要散了。"

"這才幾點?"謝君竹看了看表,還沒到8點。

"都跟你說了正經飯局,下午快五點開始的。"季邵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拿下手機發了個定位給謝君竹,"地址發你了,你要來就快點,還能敬杯散場酒!"

謝君竹就沒打算在飯局上露面,另一個總監全權負責的項目,在投資商的飯局上他冷不丁去露個面是什麽意思,不合适。人家該說謝家的太子爺随心所欲,忒給他謝家不長臉。

但他還是推了今晚的飯局,開車往季邵發給他的地址去了。到了酒店門口,他也不下車,就在車裏坐着,一邊抽煙一邊等。

等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坐車離開,等着最後酒店門口就剩下簡喻和霍意在那寒暄。

謝君竹走了過去,往簡喻身邊一站,看着霍意,"有一陣兒沒見了啊,霍意。"

霍意把目光從簡喻身上挪到謝君竹那兒,微笑着開口道,"前一陣兒出差,的确有些時間沒見了,但我最近倒是總能看見你那輛邁凱倫,當真是臺不錯的跑車。"

謝君竹一愣,心裏這還能不明白,準是季邵借他車過瘾被發現了,霍意把車沒收了呗!他瞥了季邵一眼,季邵心虛地擡手摸了摸鼻子,裝作無事望天。

謝君竹又看向霍意,嘴角挂着笑,再真誠不過,"你喜歡就拿去開,過瘾了再還我。小事兒!"

簡喻毫不遮掩地呵了一聲,嘲諷道,"有錢!大方!"

這是連帶着那次他說要送跑車的事兒呢!

謝君竹擡手一把摟住簡喻的肩膀,把他帶進自己懷裏,手上一使力,指尖悄悄地掐了簡喻的肩膀一把,疼得簡喻倒吸一口涼氣,當着霍意和季邵的面兒還得保持微笑。他也不甘示弱,借着身體擋着,手往後一伸就在謝君竹腰上掐了一把,明顯感覺謝君竹身體都一僵,腰上條件反射使了力氣,導致腰側的肌肉硬邦邦的。

簡喻松了手,掐過謝君竹的指尖輕輕在身後摩挲了兩下,別說,摸起來感覺還真不錯。

他倆之間的小動作,霍意根本沒在意,他剛剛也是想警告一下謝君竹別再借季邵車,雖然他也知道沒什麽用,源頭在季邵這兒,季邵不死了飙車的心,怎麽着都能借着車。

霍意看向簡喻,"那我們就先走了,關于蠟像館投資的事兒,咱們随時聯系。"

簡喻點點頭,"行,大頭兒都在咱們這兒,現在主要考慮的就是接下來的招标,到時候開會再細談。"

倆人握了下手,季邵又跟謝君竹擺了擺手,倆人就先走了,只剩下了謝君竹和簡喻。

簡喻算是發現了,每次堪稱修羅場的情景其實都不怎麽糟心,但每次最後當只剩下他和謝君竹的時候,這才是真正的修羅場。

真讓人頭大。

頭大的簡喻轉身就走,不想理謝君竹。謝君竹卻偏偏跟了上去,"沒想到啊,你竟然能跟霍意這麽心平氣和地相處。"

"你樂不得看着我倆打一架是麽?不是我打死他,就是他打死我,是吧?"簡喻一邊冷漠地說着,一邊擡手就要拽開車門。

謝君竹眼疾手快地按着簡喻的手又給他關上了,又耍流氓地按住了簡喻的手不放,幾乎貼在簡喻的身後站着,低頭湊在簡喻的耳朵邊兒開口,"哪兒能呢?我不是說過麽?他要打斷你腿的時候,我絕對不是遞棍子的那個人。"

的确,很多年前,謝君竹也是這樣摟着他讓無力的他靠在他身上,貼着他的耳朵邊兒,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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