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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喻這頭手裏拿着杯謝君竹排了半個小時才買到的奶茶,随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蹭,謝君竹手裏拎着五花八門的小吃,虧着他個子高,手舉起來也不至于手中的串兒蹭到自己或者別人身上。

不過兩個人這一身打扮在人群中真是有些顯眼,與這小吃街格格不入。沒見過穿着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裝三件套,腳蹬黑亮皮鞋來逛夜市的,一來還來一對兒!

謝君竹和簡喻不僅要在人群中艱難擠着過,還得時不時接受旁人的注目禮。終于在簡喻看好的蛋包飯小店能有個小地方休息一下,謝君竹站在小桌子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又拿起手中那鱿魚串遞到一旁盯着正在做蛋包飯的鐵板看到簡喻嘴邊,簡喻下意識張口就咬住,謝君竹這邊再把簽子抽出來,真可謂是手把手喂簡喻吃了。

簡喻咬下來才驀然頓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謝君竹在喂他,瞬間有些臉色不對,但還是把嘴裏那塊鱿魚嚼了嚼咽了下去,在謝君竹再次遞過來要喂的時候推開了謝君竹的手。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

謝君竹也不在意,随手就把那鱿魚串放在了一旁,又拿起了一盒長薯條,"那吃點別的。你才吃了多點兒東西?貓吃的都比你多。"

簡喻皺了皺眉頭,躲開了謝君竹伸過來的手,"你別喂我!真當我是你養的貓了?說的像你吃多少了似的,你自己吃!……算了!"

想也知道,謝君竹不愛吃這種小吃,挑剔又矯情,這一路上買的東西他一個也沒碰。

簡喻接過那頭剛做好的蛋包飯,沖着店主道了聲謝,捧着就舀了一勺,眼睛也不看謝君竹,硬生生怼到謝君竹的嘴上,"這蛋包飯你看着做的,還算幹淨吧!吃吧!挑來挑去的,一身少爺病!"

謝君竹看着簡喻這小別扭勁兒,想親簡喻一口的沖動又湧了上來,但他也只是笑着若有所意地看了簡喻幾眼,然後張開嘴把那勺蛋包飯吃了進去。

他想,就算簡喻現在手裏喂給他的是一勺砒霜,他也很有可能鬼迷心竅地張嘴吃下去。

簡喻喂了一口就跟像要扔掉燙手的山芋似的,把蛋包飯的盒子往謝君竹手裏一塞,"你自個兒沒長手?自己吃!自己吃!"

謝君竹笑眯眯地接過來,看着簡喻又低頭喝自己那杯奶茶,動了動喉頭,"吃噎着了,給我也喝一口。"

簡喻狐疑地一擡眼,"誰剛才說自己不喝來着?"

"沒聽過那句話麽?寧信這世上有鬼,也不能信男人那張嘴。"謝君竹往前稍稍探了探頭,微微張開了嘴,"啊……"

簡喻簡直沒眼看謝君竹這樣子,直接把吸管怼了過去,"喝喝喝!嗆死你!"他還徑直抓起謝君竹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放在奶茶杯上,"拿好,朕賞你了。"

說完,簡喻就直接撒手轉身就往外走。

"哎……"謝君竹這頭連喊簡喻都來不及,只得胡亂地拎起桌子上的東西追了出去。好在快走了幾步追上了簡喻,謝君竹這頭還接着剛剛簡喻的話逗簡喻,"啧,皇上怎麽說走就走,臣還沒謝主隆恩呢!"

"好啊。"簡喻突然停了步子,轉過身來看着謝君竹,"既然是謝主隆恩,那就把這些賞你的都吃了,一個也別剩,一點都別浪費。"

說着,他還特意沖着謝君竹手裏那堆東西揚了揚下巴,一副理所應當的挑釁模樣。

謝君竹嘴角原本挂着的笑意沒放下,反而更加大了弧度,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輕松道,"好呀。"

然後他直接擡手就拿出了一根長薯條要往嘴裏塞,就在馬上要入口的剎那,簡喻擡手啪地一聲把那根薯條打掉了。

簡喻看着謝君竹,緊緊抿着唇,呼吸帶着胸膛微微起伏,一雙鳳眼此時也瞪圓了,一副氣壞了的樣子。

謝君竹看他這樣,笑了,"我還沒生氣呢,你怎麽氣上了?"

簡喻沒說話,直接上手搶過謝君竹手裏那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轉身四下環顧了一下,徑直沖着另一邊的垃圾桶就大步走了過去,一擡手全都扔了進去。然後他又走回了謝君竹身邊,強硬地拽住謝君竹的袖子,扯着謝君竹就往外走,一路上在擁擠的人群裏橫沖直撞,以誰擋我路我揍誰的氣勢拽着謝君竹走了出來。

總算是又聞到了清爽的空氣,嘈雜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呵呵……"謝君竹低聲笑了起來。

簡喻一聽他這笑聲突然就炸了,狠狠甩開謝君竹的袖子,猛地轉過身用力推了謝君竹一把,"你他媽笑什麽笑?你很得意麽?謝君竹!你究竟要幹什麽?!直說行麽?!"

謝君竹被他推了個踉跄,站穩了身形,看着簡喻倒真是對簡喻說的話有幾分茫然,"是你突然把東西都扔掉,為什麽問我要幹什麽?"

"你明明從不吃!為什麽要吃!"

謝君竹一臉理所應當,"因為是你讓我吃的啊。"

"我讓你吃……我讓你吃……"簡喻幾乎是咬着牙根兒惡狠狠地低聲念叨着這幾個字,然後吼道,"我讓你吃你就吃!我讓你死你也去死?!"

"行啊。"謝君竹一把抓住簡喻瞬間讓兩個人的距離縮減到毫厘,然後特意壓低了嗓音,用最暧昧的輕低聲音開口道,"只要你答應在我死後給我殉情,跟你一起死一場又算什麽?"

謝君竹這個人,一開口就是纏綿悱恻。

輕而易舉勾着人往他挖好的坑裏跳,等你跳下去了,卻發現他根本從來沒下來過。他只是站在那兒,動動嘴皮子就編造了一場旖旎的夢,夢醒了他心滿意足,拍拍手轉身又去找尋下一個新鮮的獵物,設下一個又一個名為愛情的陷阱,誘着人心甘情願往下跳。

簡喻聽他說完反倒是徹底冷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謝君竹,"可我一點兒都不願意跟你一起死。"

他推開謝君竹環在他腰間的手,拉開危險的距離,剛剛的暧昧瞬間消失殆盡,"我不願意,一丁點兒都不願意。"

簡喻在心底輕笑,你怎麽可能讓自己死呢?最後死的只可能是我,我一個人。

謝君竹也斂了笑,眉梢眼角都沉了下來,明明簡喻只是在回答他剛剛的一句話,可他分明有種感覺簡喻不光是在回答那一句話。

"簡喻……"

"好了,累了,回家。"簡喻根本沒聽謝君竹要說什麽,直接打斷,轉身就走。

謝君竹大步走上去,一把抓住簡喻的胳膊,逼着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簡喻,你剛剛究竟要說什麽?你說清楚,你不願意?你究竟是在不願意什麽?"

簡喻挑了挑唇角,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我說的還不夠明确麽?我不願意跟你一起死。"

"還有,我不願意你出現在我面前,不願意你找我,不願意跟你說話,不願意跟你呆在一個空間裏。如果可以,我不願意認識你。謝大少爺,這話我想說很久了,麻煩您找別的樂子去,我這不想,也不願意奉陪了。"

謝君竹聽簡喻說完這些話,松開了抓着簡喻胳膊的手,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也不算生氣,他只是把手伸進自己褲兜裏拿出了個東西,"很不巧,你就算再不願意,也得忍着。"

他一擡手,手指間挂着簡喻的車鑰匙。

簡喻真的被謝君竹氣得眼前一黑,他憤怒地一轉身,"誰還沒長腿了!我走回去!"

……

最終,簡喻還是被謝君竹以強搶民男的姿勢扔進了副駕駛。

簡喻跟謝君竹折騰得也是沒了力氣,一晚上沒吃什麽,身體累,心更累。他就癱在副駕駛位子裏,偏頭看着窗外,目光裏确保沒出現謝君竹的一分一毫。他不說話,謝君竹也不說話,車裏就只剩電臺的音樂聲。

簡喻搞不清楚謝君竹究竟想幹嘛,他也不想搞清楚,頭疼。

從他回來撞見謝君竹開始,謝君竹一系列的所作所為,明眼人都能歸為撩人的套路,簡喻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其中含着多少暧昧意味,更別說謝君竹三番兩次親他。

簡喻不知道謝君竹究竟是出于什麽心理,但他猜就是因為七年前那一晚上,他第二天的撒手就走打了謝君竹的臉,謝君竹多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吶,尤其在情愛這種事情上,向來是個常勝将軍,只有他不要別人的份兒,長這麽大連個冷臉都沒收到過。

這口氣,噎了謝君竹七年,他怎麽可能咽得下去。

簡喻三天兩頭怼他,吼他,嘲他,可以說一點面子都不留,謝君竹一次火都沒發過。他太了解他了,謝君竹是真的不在意,興致正好,趣味正濃。這點小打小鬧在謝君竹眼中頂多就是調情的小手段,簡喻甚至看得出來謝君竹在享受這種一點一點收網的快感。

可簡喻真的很累,他不想陪着謝君竹玩。他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想法。

他盯着窗外快速晃過的路燈,眼睛被刺得有點酸,昏黃的燈光晃得他眼前些許模糊。

簡喻作為當年提到謝君竹就不得不提的一號人物,親眼見過謝君竹談過很多次戀愛,見過他懷裏摟過很多人,也見過謝君竹說過許多喜歡。

每當謝君竹沖着人說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他那雙桃花眼連帶着眉梢都揚着誘惑的風情,可當你真正望過去的時候,就像現在簡喻眼前一樣,什麽都看不清。簡喻在謝君竹那雙眼睛裏什麽都看不清,模糊得只剩下暧昧情愫,分不清是給誰的。

謝君竹的喜歡,都是即時說給他自己聽的。

簡喻似乎又想起了從前的那些場景,無聲地輕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謝君竹見簡喻似乎是睡着了,擡手關小了電臺的聲音。

電臺裏正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歌,男聲的rap随着謝君竹的動作漸漸小了下去。

"……你不說真心話,你讓我怎麽為你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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