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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即将過去時,又多了十幾頭猙析獸進化成人形, 而雪兒也已經可以自己在地上靈活地爬動了。新生兒的絨毛慢慢長出來後, 雪兒漂亮了很多, 因為身體圓滾滾的, 又很喜歡吐小舌頭, 它在部落裏很受歡迎,就連小獸們都會勤奮地跑去打工賺取零食或玩具帶來逗它開心。
賀言家的拉烏也不例外, 隔幾天都會扯着賀言一起去蠻蠻家看雪兒妹妹。
畢竟雪兒一出生, 部落裏年紀最小就不是拉烏了,時常被小獸們當小屁孩和小弟弟的拉烏瞬間變得像個小大人, 一見到雪兒就咦咦個不停,有時在它摔倒時還是趴下去學着小獸們平時走路的樣子教它怎麽走路。
賀言:“……”
賀言覺得它要是知道自己以前掉糞坑的囧事被小獸偷偷告訴雪兒了, 絕對會哭的。
幾個月後, 鋪天蓋地的白雪徹底融化後, 溫度也漸漸上升了。
最近賀言在計劃一件事。
他準備和斯戮一起帶拉烏出去捕魚。
小恐龍又長高了一些,尖牙也越來越鋒利了,帶出去狩獵或許還有些危險,但捕魚還是沒問題的。
在海岸邊淺水區基本很少有鯊魚或一些大型魚類出現, 就算有,也很容易被賀言他們和捕魚隊發現,而一些小魚小蝦根本不會對拉烏構成威脅。
更何況這一趟的目的說是捕魚, 其實更像是帶孩子出去玩, 見見世面的。
和捕魚隊約定好時間, 賀言和斯戮就開始為這一趟與衆不同的外出做準備了。
得知自己要和爸爸們一起出遠門, 拉烏開心瘋了,早上天沒亮就爬起來,自己在屋檐下學着大爸爸的各種狩獵動作進行練習,飯量也比以前大了不少,晚上睡覺時嘴裏都會下意識地哼着練習時喊的“咦哈咦哈”聲。
賀言看它這麽認真,也沒阻攔,還特意給他做了幾個小號的魚叉和網兜。
斯戮那邊也給賀言多做了幾捆新的弓箭,還摘了不少野果回來晾曬成果幹,用來給賀言路上打零嘴的。
在出發當天,一家三口都準備得很妥當。
賀言和斯戮畢竟不是第一次去那邊的海域,該帶的早就收拾好了,而新人拉烏不僅是第一次去海邊,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在出發前,它有些焦慮,把自己的包包檢查了好幾遍。
它背着一個賀言做的雙肩包,自己在裏面放了一些肉幹和魚幹,原本還打算把陶土小恐龍放進去,結果往裏一放,包包的空間就不多了。
它還想多帶些東西回來給雪兒和小獸們……
賀言看它不舍地把小恐龍掏出去,下意識就把自己的獸皮包打開讓它放進來。
小恐龍看了一眼,搖搖頭。
賀言的包裏已經放了很多東西了。
在對方要幫它放時,它直接一溜煙把陶土小恐龍送回了屋內。
馬上就要出發了,賀言笑了笑也沒堅持讓它帶,抱着小恐龍放上雄獸背部,一家人開始往外走。
在圍欄入口和捕魚隊的猙析獸們會合後,賀言就戴上草帽飛在低空和斯戮保持很近的距離。
這一次的捕魚隊裏有阿雯夫婦,他們冬天時頻繁參與海邊捕魚行動,現在算是裏面最熟路的兩頭猙析獸,因此并肩跑在最前面帶路。
第一晚在山邊休息時,拉烏很興奮。
這和之前因為地動被迫睡在外面完全不一樣,他們有着充足的準備。
拉烏坐在兩個爸爸中間,吃完飯就開心地把自己的肉幹分給賀言和斯戮……吃飽喝足後就蹭入賀言懷裏,賀言抱着它直接躺入雄獸的翅膀之下。
盡管一路上很累,小恐龍也沒有立馬睡着。
它和賀言一起擡眼望着夜空裏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賀言都睡着了,它還仰頭往上看着,最後發現大爸爸攏緊翅膀摟爸爸,才蹭着一起縮了進去。
這一趟用的時間和賀言他們之前并沒有太大的區別,在第二天中午,他們就趕到了海邊。
第一次看到藍色的海洋,拉烏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坐在它後面的賀言抱着它飛下去雄獸背部時,它還一副呆呆的模樣。
斯戮變回人形,開始整理那些工具。
賀言以為拉烏是熱傻了,當即把手伸進它的鱗片盔甲裏面摸了下,發現也沒有很多汗,正要問話,小恐龍才突然回了魂,身子一抖,咧嘴抱着賀言的胳膊咦咦地大笑起來。
就像以前撓咯吱窩一樣,這反應絕對是被他剛剛摸得癢癢了。
“……”賀言好笑地瞅着它,“剛剛怎麽回事?一動不動的。”
小恐龍現在已經緩過來了,抱着賀言的胳膊跳來跳去,然後用嘴重重地在他臉上拱了下,咦咦大叫着拽着他往海邊走。
這是興奮過頭了。
賀言心情也很不錯,跟它在海邊跑了一會兒又撿了一堆貝殼後,那邊的斯戮才過來。
他把小魚叉和網兜遞給小恐龍,又遞給了賀言一個魚叉,然後陪着他們一起在海邊尋找海鮮的蹤跡。
還沒捉到東西,遠處飛在海面上的幾頭猙析獸突然開始吼起來。
它們在喊附近的猙析獸過去幫忙。
這是發現大家夥了。
斯戮變成獸形迅速飛過去,幫着他們用嘴咬扯漁網。
大魚捕獲的時間不會太快,賀言牽着小恐龍遠遠地看了會兒,就繼續拉着它四處找海鮮。
半晌後,斯戮那邊終于結束了。
賀言氣喘籲籲地幫小恐龍在岸邊的沙灘上逮住了一個寄居蟹。
雖然沒抓到什麽東西,但小恐龍的嘴一直都咧着。
男人一過來,它就咦咦叫着指向賀言手裏的寄居蟹。
斯戮摸了下他的腦袋,雖然并沒說什麽,但小恐龍似乎從中得到了極大的鼓勵,捏緊小魚叉就又往海邊快速跑去了。
賀言想再弄一些海帶回去,他把小恐龍交給了斯戮。
斯戮的抓魚技術更好一些。
和小恐龍交代完,他就徑直往之前出現過海帶的海域飛去。
那邊的沙灘上有很多被海浪沖上來的海帶,賀言挑選着整理了幾把,這一次并沒花太多時間。
在他展開翅膀準備飛着離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一抹豔麗的紅色。
他愣了下,翅膀瞬間收了回去。
不遠處微鼓的濕潤沙堆上,長着一朵顏色鮮紅的花。
黃金色的花蕊,長而尖的花瓣,根莖上面還有幾片翠綠的葉子。
雖然顏色鮮豔,但花瓣已經有些蔫了,快要凋零的樣子。
這一帶,附近最近并沒有任何花開放,冬天剛剛過去,就算是最早盛開的那些野花,現在也都僅是一簇簇的花苞。
賀言走過去後,第一時間想到了冬花。
他沒有見過冬花的模樣,之前從南方部落帶走的冬花種子全都死在路上了,他們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冬花盛開的模樣。
賀言對冬花的所有概念,全都來自于斯戮。
斯戮說,那是會在冬天盛開的花。
而眼前這一朵,顯然綻放于冬天,即将于春季凋零。
他想都沒想,彎腰便要去觸碰到那朵花。
手指剛碰到,腳下的沙子卻猛然往下一陷。
賀言立馬意識到不對勁兒,迅速張開翅膀,可他還沒能飛起來,旋轉的沙堆裏便有幾雙細小的爪子緊緊地揪住了他的雙腿,重重地将他往沙灘下面拉。
……
男人正教着小恐龍抓魚,遠處忽然傳來一道驚恐的呼叫。
那是賀言的聲音。
斯戮眼神一邊,頓時化成獸形背着小恐龍飛奔過去。
那邊,賀言的半截身子都陷入了沙堆裏,他大聲呼救之餘還不停地用手上的魚叉用力往下面捅。
可下面那東西力氣似乎很大,也很靈活,每次都能躲開。
賀言不僅沒能傷到它,好幾次還把自己腿劃開了。
雄獸從遠處飛馳着跑來時,沙堆已經蔓延到賀言的胸口。
斯戮連人形都沒變,沖過去勾着賀言的身子往上拉。
“下、下面有東西!不要站在沙灘上!喊……喊些其他人……”
賀言的呼吸已經有些困難了。
雄獸長嘯一聲。
小恐龍爬到了雄獸頭上,也學着雄獸用爪子抓着他的肩膀咦咦大叫,眼角卻濕了。
斯戮繼續勾着賀言的身子扇動翅膀用力往上飛,不多時,他就發現了對方吃痛的表情,随即獸形的身體重新落在地上。
他用前爪抱緊賀言的肩膀,後爪拼命在沙子上刨動起來。
他刨出大量的沙土,讓賀言露出了更多的身子……然而情況并沒有好轉,因為他們同時都往下陷了一部分。
“停下來,你待在空中不要落地……停!”賀言慌了,“我們不能都陷進去,嚕嚕你在空中拉,等其他人到了……”他還沒說完,就猛地驚叫一聲。
下面的東西在用力扭轉他的腳。
雄獸的雙眼驀然變得血紅,他擡起一只前爪狠狠地向下挖進去,沒多久,裏面就傳來一聲“叽叽”的慘叫。
他打中了!
斯戮正要繼續往下抓,便聽身上的小恐龍極其憤怒的咦咦吼叫幾聲,接着賀言身子原本往下陷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腿上一時間變得無比輕松起來。
賀言有些不敢置信,連忙往上爬。
下面的東西,居然就這麽跑了。
沒有下面的拉力,斯戮輕而易舉就将他抱了出來。
遠處的猙析獸們也都聽着動靜紛紛跑過來幫忙……
阿雯來得比較晚,落地變成人形正要問他們怎麽回事,卻見賀言崩潰地摸着斯戮獸形的身子上下尋找着什麽。
“拉烏呢?!拉烏怎麽不見了?它剛剛明明還在嚕嚕身上的……拉烏!拉烏!!!”
雄獸強制地将他控制在身前,努力防止他亂跑。
他對其餘猙析獸高吼一聲,示意他們遠離沙灘,随即就摟緊慌亂的賀言飛到上空,緊盯着下方開始尋找。
他們連附近的海水之下都沒放過。
可就是找不到拉烏的身影。
一頭小恐龍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消失。
賀言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不停地回憶着不久前的所有細節。
當時沙子下面那個怪東西明明還沒到被斯戮抓住的地步,為什麽會那麽輕易地放過他?!
是不是……是不是找到了新的獵物?
對!他記得當時聽到拉烏叫了幾聲……
這一想,賀言真的有些崩潰了,他的聲音已經啞了,卻還在撕扯着嗓子大聲喊拉烏的名字。
所有猙析獸都在海邊一起幫忙尋找拉烏。
他們找了很久都沒看到半個恐龍的影子。
就在賀言極近絕望時,原本平靜的海邊沙灘某處,突然一動一動往上拱起來。
斯戮第一個發現異樣,抱着賀言沖過去。
還沒落地,便見那片被海水半淹着的沙子下,跳出了一頭小恐龍。
不僅僅是小恐龍,小恐龍嘴裏還咬着一只比自己大出一半的生物。
那個生物有着像章魚一樣的觸角,觸角上都長着細細的爪子,身子卻像大部分魚類一樣,有着堅硬的黑色外皮。
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滲人。
不過這個滲人的家夥現在已經被小恐龍咬得斷了大半的觸角,徹底不動了。
賀言跑過去時,小恐龍還很氣憤地用爪子在那怪東西身上重重拍了幾下,待被人一把用力摟入懷裏時,才像是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它頂着濕漉漉的眼睛去看賀言:“咦啪……”
賀言又哭又笑地吼它:“你跑哪兒去了?!怎麽突然就消失了?!知不知道我們快吓死了!這裏這麽危險,你怎麽能單獨跑開?!萬一出了事……”
小恐龍原本還沒覺得害怕,聽到賀言在哭,也害怕地咦咦哭起來,抱着他使勁兒地蹭起來。
盡管小恐龍鑽到沙泥下狩獵到那個怪東西的行為讓大家都很驚奇,但它的平安無事也令所有猙析獸紛紛放下心來。他們過去低吼着安慰一番,便再次回去捕魚了。
斯戮将漸漸平靜下來的賀言和小恐龍一起放在自己背上,又拽起那個已經被咬死的怪東西,往遠處的岸邊飛去。
遠離沙灘的樹下。
拉烏在賀言懷裏持續地蹭着。
斯戮一變回人形就為坐在地上的賀言清理傷口,随即用紫芬給他敷藥,每碰一下傷口就看他一眼:“疼不疼?”
賀言一直搖頭。
男人低頭繼續。
懷裏的小恐龍已經安靜了下來,賀言看着身前斯戮的頭頂,忽然啞聲道:“嚕嚕,我剛剛才發現,其實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對方擡頭看他。
“之前因為擔心拉烏以後見不到同類,我總會想很多以後的事……可剛剛那會兒,我怎麽都找不到它……”
“那時候我特別害怕,我當時就想,只要老天能把拉烏還給我,只要它還活着,哪怕殘疾了也沒關系,我會一輩子好好養着它的……見到不到同類又怎麽樣,它有爸爸有朋友就可以了……我們過好眼前的日子就可以了!”他說完,懷裏的小恐龍就在他懷裏用力地拱了拱。他咬着唇,單手抱住小恐龍,另一只手卻對着斯戮慢慢攤開。
掌心中,是一朵已經揉攔的冬花。
男人眼神微變。
賀言輕輕地道:“雖然以後沒有了,但嚕嚕和我都已經看到冬花了。”
對方要去觸碰他手掌的動作忽然僵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于擡眼望着他的眼睛。
他伸手摸着賀言的臉:“不看也沒關系。”
沒人知道,他早就看過遠比冬花驚豔而寶貴的東西了。
就在眼前。
他會一生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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