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26.
“主公。”郭嘉與荀彧一齊拜道。
曹操聽見他們的聲音,一邊轉身一邊道:“你們來了……奉孝怎麽如此憔悴?”他瞅見郭嘉面虛憔悴的神色,不由得一奇。
荀彧呵呵一笑,道:“奉孝的夫人昨日臨盆,忙了一夜,不過總算盼來了他心念已久的長子。”
“唔?當真是喜事!”曹操撫掌而笑,先前蹙着的眉頭才舒展了些許,下一瞬又堆得高高的,他思忖着說道:“若我沒記錯,奉孝的夫人是司馬懿的胞妹?”
郭嘉聞言愣了愣,面有愧色道:“嘉不察,司馬懿的病情如何,還未得到确切的消息,也忘了拜托華佗将結果寄至許都了。”
他的确是忘了。一回來即被袁紹個劉備弄得急火攻心,策劃完了戰略,又趕上了司馬黎生産,哪有心思理會司馬懿那個米蟲。
“無妨,”曹操大手一揮,和郭嘉一樣,也無暇分心:“日後再說他!奉孝可給孩子起名了?”
“起了,是個’奕’字。奕奕梁山。”郭嘉想起早上還抱着孩子的情景,那小肉團雖生得醜了些,可一提及尚在襁褓的幼子,他的話語音調也柔了下來。
“奕?倒是個好名字!待他滿月時,就讓我承辦了滿月席罷。”曹操聽聞,好像自己也才喜得一子似的,除了郭嘉,就屬他最高興,不由分說地包攬了滿月酒的主辦權。
郭嘉也沒推脫,笑着受下了。
待他回家與司馬黎一提起,反而把她驚了一下。
郭嘉回家時,她也不過是才醒來,靠在床上歇息。小郭奕還睡着,被她放在床的裏側,不哭也不鬧,聽話極了。
他見着司馬黎氣色恢複得好了些,頓時松口氣,随後就要央着抱孩子。
司馬黎除了由着他去,也沒別的辦法。
他接過小郭奕一邊抱着,一邊說了曹操承接滿月席等諸多事宜的決定,聽得她一愣。
都說郭嘉深受曹操的青睐,私下裏的交情也很深,她近日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曹操這架勢怎麽看都像是自扣幹爹的帽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嘛。
“主公将此事全權交予卞夫人了。”郭嘉抱着孩子在床邊坐下,補充了一句。
卞夫人原本是曹操的一名姬妾,似是上月才被扶正。這也是她身為正室,第一次出面主持宴席,就讓他們家給趕上了。
郭嘉并不在意這些,司馬黎也未曾多想,皆把精力投放在了剛出生的兒子身上。
司馬黎本以為郭嘉張口閉口要兒子,只是口頭上說說。但她卻沒有想到,這個自己都像個孩子的大男人,竟然主動擔起了奶爸的職責,每日裏哄孩子睡覺、換洗尿布之事都被他包攬了,不嫌疲倦,甘之如饴。除了喂奶一事不能讓他代勞之外,在別的方面,司馬黎都插不上手。
眼見郭嘉的世界已被打袁紹和喂郭奕兩件事填滿了,哪裏還有她的位置?
“這小東西身上怎麽臭臭的?”郭嘉低頭湊近襁褓,若有所思地嗅了嗅,擡頭求助于司馬黎:“要不去文若家借點熏香來熏一熏?”
司馬黎聞言驚異地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在說笑,可聽他的語氣又極為認真,不知真假。
這日她才出了月子,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郭嘉湊了個熱鬧,順便給郭奕也洗了洗,這會兒才将他渾身擦幹了,抱在一邊嗅着。
此時的郭奕已經不似剛生下來時那般醜了,肉肉的臉比杏仁凍還嫩,雙目似黑葡萄般,竟是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
小人被郭嘉折騰了一早,窩在襁褓裏看了他爹一會,張嘴打了個呵欠,小眼一閉,睡了。
司馬黎擦幹了頭發走過來,低頭跟着嗅了嗅,只聞到了小孩身上的奶香。
“你別亂來,文若用的那些香,會把他熏壞的。”司馬黎別了他一眼,警告道。
“小孩都這樣,長大了就好了。”她套上外衣,渾不在意。
今日也是郭奕滿月時,他們此番正是要往曹操的府裏去。
曹操心知郭嘉不喜繁瑣虛禮,特意囑咐了卞夫人悉心操辦,一方面又只請了幾個私下裏交往較密的同僚。
如此,也并沒有幾個人能受邀前來。
曹操發誓,這真的是他辦過的最冷清的一次宴席。無奈之下,他只好把自家的幾個小崽子拉上充充門面。
他今日裏心情不錯,聽說郭嘉一家來了,便從裏廳迎了出來,卻見是郭嘉抱着孩子走來,而司馬黎走在邊上,兩手空空。
之前聽荀彧說郭嘉寵兒子比寵媳婦還厲害,曹操這會兒可是不得不信了。
司馬黎原本見着曹操還有些發憷,早在心裏盤算好了,若是他問起司馬懿的事,自己該如何回答。誰知他竟一字未提,真像是把司馬懿這個不識好歹的年輕人抛之腦後了。
不論如何,看着曹操與郭嘉似在讨論白菜般逗着才睡醒的小郭奕,她略微松了口氣。
“哇——哇——”小郭奕一睜眼,也不知是否是被曹操渾厚的嗓音吓醒,立刻大哭,驚得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郭嘉拍着他的背輕哄着,這情景又是令曹操等人唏噓了一把。
“郭祭酒,這小公子許是餓了,府上亦有乳娘,如若不嫌棄,可随我來。”一道溫柔如水的嗓音适時響起,衆人甫一擡頭,就見一年輕的婦人,穿着一襲樸素的衣裙緩緩走來,尋常的面料也難掩她動人的美色,反倒像是绮羅華裳般奪目。
她一出現,廳中的人皆拘謹了一番。
司馬黎一擡眼,看見婦人的面容時便愣了。
這女子端得溫婉娴雅,生得妩媚動人,她并不算太年輕,卻保留了一絲傾城之色。
她的五官很熟悉,司馬黎無需多想,便記起了腦海中的一位故人。
卞罂。
這個婦人,竟與卞罂有七分相像。
“卞夫人。”一時間,周遭的人紛紛向她問禮,卞夫人也極有氣度地噙笑回應,見着司馬黎後,還特意與她多說了幾句。
原來,這便是曹操寵愛一時的卞夫人。
郭嘉在那廂哄了半天兒子,也不見他消停下來,哭聲倒是漸漸弱了,卻打起了哭嗝。
無奈之下,他也只好随了卞夫人的意思,将孩子交給一名看似穩妥的婢女,帶着孩子找乳娘去了。
司馬黎本想阻止,卻也不能拂了曹操和卞夫人的面子。
她又不露聲色地偷瞄卞夫人一眼,那酷似卞罂的面容令她在心底裏嘆了口氣。
這位卞夫人,多半是卞罂的姊姊吧。
只是司馬黎還記得卞罂說過,她的長姊曾被董卓逼迫至死,其中曲折多令人不忍。而她卻未提起她還有一個姊姊,做了曹操的夫人。
她跟着郭嘉心不在焉地入了席,曹操也叫了幾個公子一同前來,大一點的十幾歲,小一點的五六歲。
其中有三個孩子都是卞夫人所出。
如若司馬黎沒記錯,那個最大的孩子就是曹丕了,是卞夫人的長子。
卞夫人看似不過三十歲,竟已孕育了這麽多孩子了,也一點不顯老。
司馬黎側頭看了眼郭嘉,這會兒他不用帶孩子,自在地倒了杯烈酒,與同席的好友把酒言歡起來。
卞罂去了漠北之後,便再也沒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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