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觀影體驗
觀影體驗
一聲尖叫打破了山間別墅的寂靜,沈瑜心看到滿地的血,先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随後瞬間反應過來,像瘋了似的大叫人去打急救。
陸狩到的時候,嚴蓋已經被送進了急救車,他缺氧昏了過去,滿身滿手都是帶着點暗的紅色,還有些黏。
幸好沈瑜心還有她身邊的人不算慌忙,且還有常識,在救護車到之前保住了他的命。
也許再多一分鐘,血液流盡,心髒就要停止跳動了。
嚴蓋隐約聽得到周遭的聲音。
他倒是不覺得怎麽疼了,只是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
像是從高空下墜,一直下墜到雪山,揚起了周圍的雪花,四肢到散架,再蔓延。又下降到地面,砸碎了玻璃滿身鮮血,片片紮進血肉。再下墜到滿是岩漿的火山,滾燙得灼燒,在溫暖裏永遠沉睡。
再往下降,到最低底沉淪。
降入海水,海水将自己包裹,血一點點消散在海水裏。降入到一片玫瑰花地裏,玫瑰熱烈真誠,在滿是馥郁的玫瑰香裏,他忘卻了一切。
最後……
最後麽……
最後降到陸狩的懷裏好了。
過去許多個抵死纏綿日夜裏,在浪潮漸漸退卻、困意濺起的時候,他都這樣抱着陸狩,或者讓陸狩抱着他。
那樣溫熱的、真情實意的,又或是赤裸的、柔和的,讓他溺死在這世界裏,讓他這樣真實的感受到另一個人。
另一人進入到了他的生命裏。他一踏入,迎接他的就是從未到盡頭的長夜,還有狂風暴雪,凜冽,可是雪吹到他肩頭,又融化了。
他曾經那樣的冷漠,冷淡漠然到沒有一絲感情,像一灘死水、一個機器。他不知道陸狩從何闖入這個風雪長夜,他只是發現,有人進來之後,長夜漸漸淡了,風雪也漸漸散去。
他好像聞到了玫瑰的香氣,還有牛奶味兒的甜。
他不知道這些有多久未曾再出現,他只知道自己如果一閉眼,就會有帶溫度的淚水從眼眶裏湧出。這樣似乎得到了的就永遠成了他的,過往的種種都在不足為道,苦難都在港灣裏成了氣泡,陽光一照,就消失了。
嚴蓋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很暗,但勉強還能看得清楚。
這裏明顯是醫院……房間裏開了空調,有些太暖了,陸狩的大衣就挂在一邊。
而他本人趴在床邊,眼睛輕輕地閉着。嚴蓋看了一會兒他,又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輸液管,下一秒一手直接拔掉了針頭。
他用陸狩的大衣将自己的病號服裹住,又用圍巾将自己圍得嚴嚴實實,最後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又不少人在看着。
但嚴蓋拿出了自己的從容不迫——就這樣穿着陸狩的大衣和圍巾,露出半截病號服的褲子,悠悠然地走了出去。
只可惜他沒有回頭看一眼——也沒有看到那些看着他的人的怪異的目光。
陸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他面無表情的站在走廊上,一邊穿上了另一件外衣,一邊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嚴蓋走出醫院的時候,才發覺到了冷。
雖然穿着大衣,但是空空蕩蕩的病號服下還是很冷,風一吹他就覺得腿抖。
外面霓虹萬盞,夜晚燦爛繁華。
可這霓虹萬盞,燦爛繁華,卻沒有一處讓他想再多看一樣。
嚴蓋身上沒有錢。
思來想去,他還是去了電影院。
像沈池、沈瑜心這樣的,很多都給他包場了,應該有不少贈送的電影票,這時候去應該能蹭到。
雖然一般倒送電影票的,都是爛到了極致完全沒人看的。
于是嚴蓋就真的去了。
低頭接過贈送的電影票時,他才發現自己手腕還有點疼。
他昏睡了兩天,傷口開始愈合,卻被他這樣折騰着。但是嚴蓋不以為意,也沒敢出聲說謝謝,轉身就離開了。
他正好趕上最後一場,23:25分的。
《長夜》的贈送電影票有宣傳單,嚴蓋低頭看了一下,宣傳單上是他,不,是周贏的那張大臉,憔悴枯敗,沒有一點生的希望。
背景雪山長夜,他很喜歡。
直到嚴蓋走進去的時候,才知道這部電影到底有多撲街。
雖然是半夜場吧,可好歹還是免費贈送的電影票,可就算是免費贈送的電影票……
他默默坐到了最後面,一眼望去,只看到了兩顆頭,這兩男生也是剛到,坐在一起的,不過他先會兒領票的時候還有點印象,這兩人好像是買的票,不是領的。
前面有廣告,于是前面兩人在說話,又因為只有三個人……所以他們用正常音量說話,無論隔了多遠,嚴蓋大概都能聽見。
“只有我們兩個?”一個男生先開口,聲音裏帶着些散漫的笑意,似乎想要等到肯定,于是再次重複問:“是吧?嗯?”
聞言,嚴蓋下意識地縮到了黑暗裏。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好吧就算你們看見了我也不會承認我是嚴蓋。
嚴蓋忐忑了半響,也是在半響後,另一個男生終于回應了,只說了一個“嗯”字,聲音不大,很淡,但很清楚。
“哦,沒來看的人都是沒眼光,嚴蓋的電影多好看啊。”男生笑了一聲,話鋒又一轉:“不過這月黑風高夜,孤男寡男的……”
坐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的嚴蓋:??
本來被粉絲誇是挺開心的……可是後面這半句話他聽着聽着還回想了一下,怎麽忽然覺得不對勁了?
果然。
不過數秒,前面先開口的那個男生就指着自己的臉,笑:“親親?”
兩個黑影在前,一點點動作嚴蓋都看得十分清晰,不過數秒,那個男生的唇已經貼在了另一個男生臉上。
然而很快,主動提出要親的男生又側過另一邊臉來:“來來來,這邊也要,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另一個似乎對這些要求都百依百順,雖然沒有開口回應,但……于是又貼在了一起。
嚴蓋看着大熒幕上的廣告,努力告訴自己,沒事兒,自己身在黑暗,電影還沒開始,情侶秀秀恩愛很正常的。
很快電影開始了。
前面那對情侶安靜了下來,嚴蓋也投入到了這樣一種環境中。
開片就是争吵,打罵,潑辣的女人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吸毒神志不清的男人身上,一邊打一邊罵着些肮髒惡毒的話。
一邊鏡頭是行走的步伐。
破鞋,舊褲子,卻像腳下有風的周贏。
楊導的技術是絕對沒問題的……而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己,只是手腕有些疼,心裏有些難過。
鏡頭切換到周贏的臉上時,前面的男生又開口說話了。
“怎麽樣?好看吧。嚴蓋和我,并肩撐起了中國的顏值。”
嚴蓋:……
眼前的難過,它突然就不難過了。
手腕上的傷口,它突然也不疼了。
眼眶裏要掉下的眼淚,突然也縮回去了。
他承認自己顏值能打,但前面那個男生……聽聲音不差,不過肯定還是沒他能打。
撐起顏值這種偉大的任務還是交給他吧,他可以獨自承受。
另一個男生有些無奈的回:“你撐起了中國的顏值。”
嚴蓋:??
是我嚴蓋不夠帥還是你們觀衆要求太高?為什麽忽略我?我的顏值還不夠能打嗎?!
完了,這電影沒法看了。
正當嚴蓋心裏暗暗戳戳戳的時候,那位要求太高的男生忽然回過了頭,在黑暗裏掃了一圈。
嚴蓋瞬間正襟危坐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別看我別看我,我什麽也不知道,我不是嚴蓋,我只是個領票進來玩玩的,嚴蓋是誰我可不知道。
不過多久,偷瞄到男生收回目光後,嚴蓋暗自松了一口氣。
不過前面那對情侶總是秀恩愛秀恩愛,讓他不由自主的開始……
不由自主的開始想陸狩。
嚴蓋埋頭到圍巾和大衣間,靜靜地嗅着他身上殘留的氣味。
雖然什麽也沒嗅到,可還是沒由來的難過。
他今晚就像是一個沒智商的兒童,頑劣而肆意。
陸狩會不會在找自己了?應該很着急吧。
嚴蓋閉上了眼睛,聽着電影裏周贏的哭聲,側頭縮着,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看完電影後,嚴蓋在還沒亮燈之前就匆匆離開。
等他到走廊停下的時候,才發現身後有人不慌不忙的跟了過來,嚴蓋收了目光,正要轉過頭的時候,卻忽然聽見那男生叫“嚴蓋”。
是先會兒那對情侶裏面要求很高的那位。
這裏也沒人,于是嚴蓋也沒再走,轉過頭來對上男生,空空蕩蕩的病號褲還輕輕地蕩着。
男生穿着黑色大衣,頭發不長,長相算是讓人很舒服的那種。如果以嚴蓋自己的長相來打分的話,分。
看起來有點像大學生,也有點像高中生。只是他整個人很成熟,幾步之間就讓人讀到了沉澱下來的氣息,這點又實在不像個學生……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男生頓了一下。
你這麽大張臉就在屏幕上,你也沒戴口罩,我為什麽會認不出你?
好吧,雖然在這之前他确實不認識嚴蓋,但他還是說:“我看到你走進來。”
嚴蓋:“那你還說只有你們兩?”
就是想讓人親你,好秀恩愛吧?
男生又頓了一下,最後幹脆不回答了,直接拿出筆和《長夜》的宣傳圖來,說出真實目的:“我男朋友很喜歡你,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簽個名再寫一下我男朋友的名字嗎?”
嚴蓋接過了紙筆,先寫了自己的名字,又問:“你男朋友叫?”
“葉堂。”男生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張沉靜的臉上居然有了點點笑意,說話時的嘴角也勾了起來:“葉子的葉,威風堂堂的堂。”
嚴蓋寫了名字,将宣傳圖和筆還了回去。
男生說了謝謝。
等他轉身欲走的時候,想了想,又回過頭道:“你的電影很好看,加油。不過剛才電影院裏,其實有四個人。”
嚴蓋頓住了。
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男生已經走遠了。
四個人……怎麽這麽驚悚?
“電影也看完了,粉絲也見了,準備什麽時候回去?”陸狩的聲音忽然響起,這樣問。
嚴蓋回過頭,有些驚訝,然而陸狩緩緩走到他面前,倒也再不多說什麽,只是伸手給嚴蓋系好了圍巾:“冷不冷?”
嚴蓋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不知多少種情緒雜糅在一起,最後彙成了獨一無二的愛意。
陸狩在這一瞬間伸手抱住了他。
溫熱襲來,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顫抖。
他一路尾随,也在嚴蓋身後站着看完了《長夜》。
看着熒幕裏的他,也看着面前的他。
“好了,回家了,乖……嗯,好好好,不去醫院,都依你,嗯,親親親親。”
作者有話要說:帶隔壁老男人謝眈和他的小嬌妻葉堂小朋友出來走了一圈。
觀影體驗:
堂堂:二人世界甜甜蜜蜜。
眈眈:四個人,秀恩愛主場。
蓋蓋:被秀一臉,觀影體驗極其差。
狩狩:……難、難、難。
對沒錯,文末的完整對話是蓋蓋撒嬌說不去醫院并且找狩狩要親親。QAQ
謝謝“一顆沉默的橘子樹”寶貝兒的雷~謝謝“媛媛美麗子”、“愛吃菇涼の小蘑菇”、“七裏笙歌”三位寶貝兒的營養液~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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