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番外:離開後的日子③

淩晨,天空透不出一絲光亮,初春的冷風混着泥土潮濕的氣息,将地上的落葉吹向空中,葉子在空中翻滾了兩下掉落地面,帶着“沙沙”的聲音,飄向更遠的黑暗中。

遠處馬路上一排排路燈,微微的亮光透了些過來,僅僅能視物的程度。

白廉華站在一扇打造精致的雕花大門口,過道兩旁是修剪整齊的植物,想來平時這裏有專人來打掃護理。

“二少……”身後的屬下輕聲提醒。

這不怪他們煞風景催促,白家的防護系統制作的實在太嚴密了,要不是趁着現在月黑風高,哦,是萬籁俱靜的時候,他們才能将解開防禦系統,悄悄潛進來,平日白日裏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不被發現的。

白廉華率先走了進去,一路的景色很優美,人工打造的小橋流水潺潺,鵝卵石鋪着的小道,一株株郁郁蔥蔥的大樹下是漂亮的雕花石燈,在黑暗中有如一盞明燈為迷路的亡靈照亮前路,一排排矮牽牛盈盈綻放。

這裏不像墓園,倒是更像是花園的地方。

墓碑并不多,只存放着歷代白家血脈,家族脈脈相傳,每個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會被這景象震懾住。

白廉華目不直視,這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如果加上上輩子的話。

他只是徑自走着,每一步都是那麽沉重,像是有一顆千斤石掉綁在腳上。

當一尊看上去最新的大理石墓碑進入視野,他的思緒夾雜着後怕與恐懼,走得越發緩慢,每一步都似有一種鑽心的疼絲絲扣扣的從腳底延綿而上。

他停下了腳步,黑色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霾,平日的狠辣惡毒都消失了,他怔忡的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白展機的音容笑貌被刻畫成一張薄薄的照片,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哥哥又在他毫無所知的情況下,走了!

他緩緩摩挲着照片,溫柔中毫不掩飾的缱绻。

早春的冷風将他頭發吹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漂亮的弧度,風衣獵獵作響,在暗寂中更顯得陰森。

“哥哥,你是故意的吧,想讓我忘記你,就像前世一樣……然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消失掉,我連給你收屍的資格都沒有……”

“在你眼裏,我只是弟弟,是不是?為什麽……我有什麽比不上白霄,你從來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淚從眼眶中緩緩滑落,反射出一條晶亮的痕跡。

“你知不知道,我愛了你多久……前世第一眼在療養院看到你開始,我的眼裏就只有一個人,我不甘心啊,我活了105年,每日每夜等待你來我夢裏,每一個白天過去是解脫,漫長的幾十年,每一個365天,但你從來沒有來過……”

“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而你呢!你有一刻想過為你掏心掏肺的我嗎??你在離開的時候有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記得那個無人問津,被白霄當做怪物的我嗎?啊????”

“白展機,你還有沒有心,你有沒有心啊!”一開始的溫柔呢喃,漸漸化成了低吼。

男人像是瘋魔了,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睛滿是駭人的兇芒。

也不知過去了過久,

男人痛苦的面容緩緩恢複了平靜,吩咐道:“把這個墓撬了。”

“啊?”身後的屬下本來就在聽了那樣驚世駭俗的話後變色,更不用說要做這麽缺德的事。

那損陰德啊!太不地道了,人都死了,還要挖墳!

“沒聽到嗎?”這個在別人眼裏如同惡魔降臨的男人,從來都是唯我獨尊的。

最後,幾個大男人,合力将墓碑撬開,在裏面果然躺着一只用上好玉石雕刻而成的盒子,精致的工藝讓人不由咋舌。

但男人卻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面部有一瞬間的扭曲。

在骨灰盒旁邊,靜靜的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表,表鏈上被磨斷了一小截。

他不知道這只表什麽時候又回到了哥哥手上。

他以為自己忘了,但原來當時一點一滴都還記得,仿佛遙遠的記憶要沖破桎梏,沖向腦海,在醫院的時候,哥哥親自為他帶上的這只手表……

是不是可以奢望……哥哥其實沒有忘記他。

白廉華徹底安靜了下來,緊緊拽着這只表,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不知過去了多久,東方淺露魚肚白,清晨的初陽照射過來,樹上凝結的夜露反射出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光芒,似乎為這清冷的墓園添了份人味。

白廉華跪坐了許久,直到麻木的雙腿想要挪動,像是有萬千螞蟻啃咬一般癢癢麻麻。

他毫不在意,拿起那只雕刻精美的骨灰盒,打了開來。

裏面……

什麽都沒有。

二少低低冷笑,到比這墓園更陰森,有如厲鬼般。

白霄,我就知道,你不會把哥哥的骨灰留給別人!

到死,你也不會放開。

但我,究竟算什麽!

也許,真的是一個多餘的,沒人要的怪物。

十二年後。

一個男人,頹廢的倒在那座白色大理石的墓碑旁,十年如一日的天天逗留在此處,即使被守墓員發現趕走,沒多久,他又會出現在這裏。

似乎除了這裏,天大地大,都沒有可以容納他的地方。

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緩緩靠近,來人停下了腳步,他又在這個地方看到那人。

不知怎麽的,一絲細細的痛楚鑽進心髒,揪了起來。

原本那個還在襁褓裏的調皮嬰兒,已經長成了一個清瘦的少年,那張小臉上帶着不符年齡的成熟嚴肅,根本不像才剛剛滿12歲。

白展雲輕聲叫了一句,“二叔……”

像是聽到了少年的呼喚,滿是胡渣的男人擡頭看了眼,即使頹廢極致也遮掩不住那像是花骨朵似的精致容貌,就像是晨曦下的朝露。

“哥哥…?”塵封的記憶像是破土了,一模一樣的張嚴肅小臉,細細的上挑的眉眼,薄薄的紅唇,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哥哥的時候一樣。

哥哥,十二年了,你總算願意來夢中見我了嗎?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死死抱在懷裏,像是要将懷裏人箍死的力道,深怕對方又像煙雲般散了。

短暫的驚訝後,白展雲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後的護衛們停下攻擊,從小就被當做家主教育的他,學的是掌控,是計謀,是權術。

也許曾經有溫情,但這份溫情也變成了他最痛苦的記憶。

自從瑜叔在一次刺殺中為保護他去世後,再也沒有人将他捧在手心裏呵護。

也是從那刻起,無憂無慮的天真小少爺,失去了笑容,就算沒人督促也不要命的操練自己,像是這樣就能讓敬愛的瑜叔活過來一樣。

白家人對他恭敬,卻沒有像瑜叔那樣真心愛護的了。

偶爾的時候,他也想像普通孩子那樣,臣歡膝下,哪怕只有一點,一點點也好。

他不會貪得無厭,因為瑜叔說過,是他的總歸是他的,跑不掉,永遠不要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直到,幾年前,他來掃墓時見到了這個男人後,他的生活軌跡悄然發生了改變,這個男人真的太漂亮了,漂亮的只要一眼就能記住。

在他的刻意關注下,他發現這個男人每天風雨無阻的到這裏,總是在父親的墓碑旁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和父親是什麽關系?

白展雲知道自己有一個備受白家人推崇的父親,聽說父親生前非常優秀,氣質高華,往那兒一站都是焦點人物,即使是現在,他都能聽到零叔他們提到父親和爺爺的事跡,還有他們讓人羨慕的父子情。

不離不棄,相濡以沫,生死同穴。[(⊙v⊙)白零,你到底教給孩子什麽奇怪的思想?]

白展雲雖年少,但由于他白家唯一繼承人,既定家主的關系,讓他從小就耳濡目染,在各種宴會中看慣了美人。

但這個男人不一樣,因為那張漂亮的臉從來只有死灰的絕望,瘦的像是能一下能摸到骨頭似的,讓看的人都有些心酸,在他心上留下了獨特的印象。

看着那空洞的眼,白展雲覺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

是孩子都有好奇心,即使聰明早熟的白展雲也一樣,他派人調查了這個男人,得到的結果卻讓他驚訝,這人是他二叔!

卻從沒人和他說過,他還有親人!為什麽,所有人閉口不談?

白展雲得不到答案,也沒人會告訴他,能告訴他的人,也不會說。

他默默的看着二叔,一次也沒敢去打擾,只是遠遠的看着。

但今天,忍不住了。

因為,今天是他生日。

他希望二叔,可以陪他過。

“哥哥……”如夢似幻的呢喃,二少也許知道,也許根本不想醒來,他害怕每天醒來的孤寂絕望,那會逼瘋他。

他覺得,這一次,也許撐不過去了。

他的重生,什麽都換不來。

活着,至少能感受到哥哥的存在……死了,什麽都沒了。

他又支撐了12年,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哥哥,我來見你,可好?

白展雲一手輕輕擁住對方瘦骨嶙峋的身子,一手卻狠狠劈向男人的脖子,穴位抓的很準,白廉華徹底昏死過去,腦袋擱在少年的肩上。

“将二叔帶回……我房間,好好照顧。”

護衛們應是,随着年齡的增長,白展雲漸漸展露的容貌和那身被細心教養出來的氣度才智,越來越像曾經的大少,他們不自覺的開始服從小少爺的命令。

看着遠去的人,白展雲溢出迷茫的無措。

瑜叔,我有想要的了,你告訴過我永遠不要肖想不屬于自己的。

但我恐怕做不到……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想嘗嘗,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這算不算搶父親的東西?

另一個關于白展雲的故事,正悄然發生……

第二卷 末日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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