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在高麗沖出家門的時候,夏桃跟趙德全已經快走到了小院。

趙德全望着不遠處的小院子,那一磚一瓦,當初他也參與建造了,如今房子還在人卻沒了。

“哎,當初你爸要造這麽遠的時候,我們還說了,地太偏了,又跟山挨得那麽近,肯定要遭黃鼠狼。”他說着笑了起來,“偏偏你爸聽你|媽|的,她呀說是要弄個什麽桃源,反正腦子裏想一出是一出。”

“哈哈哈,可是爸爸也喜歡呀,院子裏種了好多果樹呢!”夏桃的記憶裏,有許多關于夏父夏母恩愛的畫面,基本上那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是夏父按照夏母喜好布置的。

她的話引起了趙德全的懷念,“還不是你媽媽想吃,有次想吃石榴,你爸就去去山上挖的野石榴樹,第一年結果太酸還被你媽念叨,後面去村頭老李叔家借的石榴枝重新嫁接上的,養到你十歲結出來的石榴才甜……”

趙德全越說越發覺得可惜,心裏湧出了無盡的惆悵。

他們兄妹三人,小妹從小生得好,找了個妹夫也好,就可惜這麽好的兩個人早早去了,留下個獨苗苗。

趙德全嘆了口氣,看了眼跟在身旁的夏桃,少女身形纖瘦,一張秀氣的小臉結合了父母的優點,成是整個甜水村最好看的小姑娘,要是妹妹和妹夫還在,只怕不知道多驕傲。

夏桃看出了趙德全眼神裏的憐惜,這也正是她這一路上故意談起夏父夏母的原因。

趙德還算是一位不錯的舅舅,對外甥女也很疼愛,可一旦關乎自己的兒子,那所有的親情都會靠邊。

故事裏,他後面默許了妻子搶占外甥女房子的行為,也是因為考慮到了兒子結婚不能沒有新房,其實如果多給他一點時間去準備,或許也不會要夏桃的房子,可是當時一切在趙春曉的推波助瀾下都是那麽湊巧。

原身最終失去了房子,同時也失去了疼愛自己的舅舅和舅媽。

夏桃收斂起了眼中的冷意,臉上露出了甜笑,“到了,舅,等我開門。”

趙德全點頭,等着她開門,結果就見她半天也打不開鎖,“咋了,擰不開嗎?”

“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轉不動。”夏桃回過頭,有點緊張地說:“大舅,要不你試試。”

趙德全一聽,頓時快步走過來,東西往地上一放,他本來以為是鎖生鏽了,小姑娘力氣小擰不動,可等他擰了幾次,發現也擰不動,問:“丫頭,你确定鑰匙沒錯?”

“沒錯啊,就是這鑰匙,上次還打得開呢。”夏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這讓趙德全意識到了不對勁,仔細看了看鎖,發現這鎖新的就像是剛換上去不久,跟鏽跡斑斑的鎖鼻子一比,顯得格外突兀。

他頓時想到了什麽,臉色沉了下去,“娘的,估摸着有人以為這裏不住人,就強換了鎖!丫頭,你往邊上站,我給它先砸掉,我倒是要看看,是誰膽子這麽大,有主的房子都敢占!”

趙德全說着就從工具箱裏抽了一把小鐵錘,重重敲在鎖上,“哐當”一聲巨響後,鎖直接被砸掉了。

夏桃保持着驚訝地神情,心裏頭卻是笑開花,這老婆換的鎖,老公給敲掉了,還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她回頭望了望,估摸着這個時候高麗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夏桃眸光閃了閃,跟着趙德全進了院子。

趙德全一進院子就大喊:“那個鼈孫子占了我妹的房子,給老子滾出來!”

裏面沒人回應。

趙德全氣勢洶洶地推開了堂屋,進去找了一圈,又陸續把剩下的四間屋子全部推開檢查,結果還是沒看到人。

“丫頭,你先去檢查下有沒有少東西,我去後面看看。”

“嗯。”

夏桃回頭進了堂屋。

夏家的堂屋布局寬敞,如今門開着,陽光照進來後,所有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在靠近大門左側的牆根處擺放着兩個破木箱子,拿草墊子蓋着,看不清裏面裝着什麽。

夏桃走過去,把草墊子掀開,看清裏面的東西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瞬。

與此同時,高麗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

她氣喘籲籲地沖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被打開的堂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堂屋內傳出一道聲音,“大舅,你快過來!”

“……”

高麗下意識地想喊住手,可這時她完全發不出聲音。

整個人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東西被發現了!

“啥啊,咋了?”

後頭的趙德全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過來,結果就看見站在大門口的高麗,頓時驚訝地問:“你咋來了?”

高麗張了張嘴,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在看見拎着東西走出來的夏桃後,變成了短促尖銳的“啊”,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臉皮漲紅雙目爆出。

這一幕被夏桃收在眼底,她唇角微勾,故意舉起手中的東西,大聲說:“大舅,快看,這好像是銅的!”

趙德全聞言轉頭看向了夏桃手中的東西,巴掌大小的仙鶴,渾身披着銅鏽,但一看就知道這玩意是個老物件!

“乖乖,這哪裏來的?”趙德全走過去,接過仙鶴仔細看了看,越發肯定這是從地底下刨出來的,還帶着一股子泥腥味!

夏桃:“就在屋子裏,有倆箱子,裏面除了這,還有些瓶瓶罐罐!”

趙德全一聽趕緊進了屋,随後便發出了驚嘆聲:“這該不會是哪個缺德的把自家祖墳抛了吧!”

高麗此時雙腿一軟,眼前一陣金光閃爍,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切都完蛋了!

“舅媽,你咋也來了?”夏桃裝作才看見高麗,故作驚訝地問她,見她臉色慘白,心裏樂的不行,特意抱怨:“也不知道是誰占了我家,把那兩箱東西擺在了堂屋,看着好滲人啊,不過那些東西瞧着是古董哎,也不知道值多少錢,大舅,咱們要不要拿去給書記看看?”

“不行!”

高麗回過神來。

她尖利的聲音把走出來的趙德全吓了一跳,仔細盯着她看了眼,這才注意到高麗頭發淩亂,褲腿濕漉漉的,立馬皺眉問:“你這是咋了,摔溝裏了?”

可不是摔溝裏了,只怕摔的不清,夏桃注意到了高麗一只手不自然的曲着,上面除了泥巴還有點血漬,顯然是知道他們來夏家後,連摔倒了,也顧不得傷口。

夏桃壓下笑意,大聲說:“我想起來了!大舅,這些東西該不會是贓物吧,我今個在城裏面聽人說,最近有人喜歡刨墳,挖陪葬的東西拿出去賣,該不會是有人知道我家沒人,也不經常有人來,就故意把鎖換了,然後把贓物藏在這裏!”

趙德全一聽,覺得有道理,臉色都難看起來了,“那這可不行,這得跟村長村支書說,這得把人抓出來,為了錢刨人家祖墳的事情,這可是喪盡天良啊!”

這話正中夏桃下懷,立馬附和:“對,太過分了,這是被我們發現了,要是後面被別人發現,指不定認為咱們一家參合其中!大舅,你在這裏守着,我這就去找人過來!”

她可不會給高麗任何機會。

夏桃說完飛快從箱子裏拿了一個東西,随後就往外跑,速度快的跟那小鹿一樣,眨眼睛就奔出了大門。

“……”

高麗這才意識到不對,立馬去追,“夏桃,你停下!”可她本來就頭暈目眩,沒追兩步,整個人就摔倒了。

這可把趙德全吓了一跳,趕緊過去把人扶起來,“你咋個了,身體不舒服還過來幹啥,可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是媽還是果果?”

是你老婆我!高麗在心中怒吼,眼睛死死瞪着大門口,額角青筋跳動,一把推開了還在身邊問個不停的趙德全,猛地沖進了堂屋。

她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必須趕在人來之前,把東西轉移走!

這要是被帶走了,別說弟弟會怪她,那個李響絕對會殺了她的!

想到留了兩盤磁帶就要走自己一塊錢的李響,這要是兩箱子寶貝丢了,那李響絕對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趙德全正要問她發什麽魔怔,結果就見人往堂屋沖,還彎腰去拖那箱子,剎那間,一個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整張臉頓時黑沉下去,厲聲呵斥:“高麗!”

見高麗不理自己,趙德全直接上去一把将人拽開,“你跟我說,這些東西是你弄的還是你那個弟弟弄的?!”

趙德全也不傻,見她這副樣子,原本還在納悶這甜水村誰敢這麽大膽子把夏家的院子給占為己有,沒想到居然是自己人!

高麗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害怕地望着趙德全,見他瞪着自己,臉色很不好,才覺得後怕起來,癱坐在地上嗚嗚哭道:“是我弟,他跟人合夥弄的,他們當時說就放幾天,沒想到會這麽巧。德全,你快點想想辦法,不能叫人把這兩箱東西弄走啊!”

聽到她承認,趙德全氣得肺都要炸了,擡起手狠狠扇了高麗一巴掌,直接把高麗打的半邊臉腫了起來。

“怪不得這鎖被換,原來是你!”

這要是叫夏桃知道了,誤會是他這個當舅舅的要搶她的房子可怎麽辦?

“嗚嗚嗚,我只是怕有人發現,才換的,老趙啊,你得想想辦法,夏桃去喊人了,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們就完了!”

高麗哭求,提醒着趙德全他們是夫妻,她犯錯了,他這個當家人也脫不了幹系。

趙德全氣得又踹了一腳高麗,把高麗踹得整個胸劇痛,差點暈厥過去,從沒挨過打的她這次也知道趙德全是氣狠了,也不敢反抗,只能嗷嗷哭。

“哭哭哭,你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了!”

趙德全氣得來回踱步,臉色漲紅,“你還以為這跟以前一樣嗎?你這不是拿錢接濟你弟,你這是在犯法,挖人祖墳,這去哪裏都是被打死,你叫我想辦法,現在想什麽辦法,這被村裏人知道了,我趙德全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其實這豈止是擡不起頭,這還會被那些苦主按在地上揍,誰家能願意祖墳被挖?沒有一個人會願意。

高麗也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可現在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她只能求:“我弟就是個打雜的,都是跟我弟合夥的人弄的,那人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這些東西要是丢了,他肯定會打死我弟,也會來找我們的麻煩,老趙啊,求你了,想想辦法,要不去把夏桃追回來,跟她說清楚……”

“大舅,舅媽,薛主任來了!”

外頭一聲響亮的呼喊,直接把屋內的兩人吓了一跳。

高麗和趙德全對視,眼中皆是驚慌:這人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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