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風雨欲來
天蒼蒼,野茫茫。
阮笑非坐在馬車上,望着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忽然就有了一種熟悉而又心下暢然的感覺。萬事皆忘,不足言,但足願。
阮笑非前世十分喜歡獨自一人去旅行,而他最喜歡去的地方便是草原。他可以靜靜地在草地躺上一天,那種靜谧而悠遠的感覺能給予他靈魂的慰藉。
現如今故地重游,恍然若夢。是誰說,旅行的迷人之處正是在此,扛着不輕不重的今生,到處浏覽自己的前生與往世?阮笑非此刻忽然覺得,前世他旅行的意義就是讓他在這一刻再次邂逅草原。
“再走十裏就是朔方部的地界了。”戎芃掏出懷裏的指南針看了看,又打量了下四周,開口道。
靳澤辰看了眼明顯沒有聽他們說話的阮笑非,便說,“那就朝朔方走吧。”
三人又前行了不久,一頂頂錯落有致的帳篷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阮笑非先跳下馬車,
“是。”
※
阮笑非坐在帳子裏,心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來時這裏太過于平靜了。雖說游牧民族白天一般都是男人在外打獵,女人在家做事,可由他所見,帳子附近幾乎沒有人走動,而且沉靜地有些可怕。朔方部算是匈奴十幾個部落中最大的了,如今看起來卻是人煙稀少的樣子。
而在距離阮笑非幾百裏之遙的軍營主帳裏,此刻正在秘密地商議着什麽。
帳內此刻圍坐着五個人。
骠騎大将軍靳遠,校尉張超、王巍,千夫長莫衡,還有監軍顧青塵。
在這一個月中,顧青塵每日都和士兵接受同樣的訓練,吃穿住行也都和普通士兵一個标準,雖然他沒和衆人有什麽交流,可卻實打實地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與此同時,他也從平日的訓練裏發現了軍營裏的一些弊端以及訓練方式上的缺陷,這種細致和認真讓靳遠大為贊賞。如今一月有餘,顧青塵也算是真正成為軍中的一員了。
此刻帳中氣氛十分凝重。
靳遠剛剛将衆人召來,宣布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據他們在匈奴的奸細回報,朔方部正在籌劃一次大規模的襲擊行動。
這幾年邊境上不時有匈奴的惡意侵肆,但那都是小規模作戰。而如今朔方的密謀,卻像是籌劃了許久,準備将陽關這道防線攻破的行動。
“如今當務之急,是将防守計劃拟定,做好雖是戰鬥的準備!”靳遠敲着地圖,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開始,必須加強每日的訓練程度。”張超敲着桌子,眉頭緊皺,“可是若突然加大,士兵勢必會有不适應。”
“非常時刻必須非常手段。”顧青塵說道,然後轉頭看向靳遠,“将軍,不知我昨日呈交的您是否同意?”他根據他所觀察到的士兵狀态以及訓練時的态度重新拟就了一份訓練單,加強了單兵在負重條件下的敏捷度訓練以及針對步兵和騎兵不同的兵種調整的訓練方式。
“嗯,”靳遠滿意地看了眼顧青塵,“我正好要說,”拿出那張單子,靳遠一邊遞給其他三人,一邊說道,“計劃十分詳盡具體,對于現在想要短時間提高士兵的能力實在是很有效的方法,青塵,做得好。”
顧青塵眉頭卻并未舒展,“将軍,提高士兵兵力僅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行軍布陣。如今,我們對他們的計劃了解過于貧乏,情勢十分不利。”
“你這人怎麽……”張超拍案而起,“如此長他人志氣!”
張超雖認同了顧青塵的實力,卻始終對他帶有一絲敵意,平日裏也事事看他不順眼。
“張超!”靳遠加重了聲調,“青塵沒有說錯,如今我們處于弱勢。”
“那現下怎麽辦?”莫衡開口問道。
衆人沉默。
“将軍,不如讓我潛入敵營。”顧青塵想了一會,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從探子傳來的消息來看,朔方仍在準備當中,所以距離他們的計劃實施可能還有一段時間。我想乘這段時間打入敵營,套取一些有效的信息。”
“你怎麽能保證你不被發現呢?何況那邊并非說官話。”
顧青塵繼續道,“不巧我幼時機緣巧合下學過匈奴語,交流不成問題。何況我有武功,這樣竊取圖紙會方便很多。”
靳遠并沒有馬上同意,“你們都先下去罷,容我想一想。”
侵入敵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被發現,那麽下場絕對慘不忍睹。更何況,顧青塵還是他準備好好栽培的大将。
雖說顧青塵武藝了得,可想要在短時間內打入敵人內部卻十分不容易。他要好好衡量一番才行。
※
阮笑非已經在這裏呆了半個月了。
每日都是宴席歌舞,靳澤辰都察覺到不對勁了。他們雖未被禁足,可能行動的地方也就是方圓二三裏,帳外都有士兵監守。
阮笑非倒也不急,每日只是去周圍走走逛逛,雖然他知道一定将要有大事發生了。
倒是靳澤辰和戎芃無聊下天天交流,竟然變成了哥們。
這日,阮笑非看到一大早朔方王游落又出去了,心下打算跟蹤他看看。
悄無聲息地從帳子另一端開的縫隙中出來,避開了士兵的監視,阮笑非用上輕功跟随着不遠處游落一行人。
尾随了小半個時辰左右,阮笑非跟着他們來到了一片樹林之中。
輕巧的隐在樹叢裏,阮笑非發現這樹林另一面竟是一大片寬敞的空地,如今上面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衆将士們,我們隐忍了數百年!”游落用內力吼出的聲音,傳遍了每個士兵的耳朵。“如今,是我們尋回屬于我們領地的時候了!”
“喝!”所有人整齊劃一的吶喊。
“我們是草原上的霸主,讓那些中原人嘗嘗我們的厲害吧!”
“喝!”
“再過半個月,就是你們一展身手的時候了!弟兄們,以朔方之名,複我山河!”
“複我山河!複我山河!複我山河!”
果然,這游落野心不小。竟然準備逐鹿中原!
阮笑非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形勢,忽然聽得身後微小的響聲。警惕地轉過身,卻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是我。”
他竟聽到了熟悉而深沉的音調。
“青塵?”那人慢慢放開手,阮笑非有些不可置信。
“嗯。”
※
是夜。
阮笑非帶着顧青塵來到自己帳中。
“你就為了盜取信息就一個人跑來敵營?”阮笑非實在是很不贊同顧青塵的做法。這個人怎麽一點也沒有危機意識呢?并不是說對他實力不信任,而是這樣做實在是很危險。
“放心,我知道的。”
顧青塵笑着按了按面前的人的小腦袋。他發現自己真的只有在這孩子面前才能自在地笑出來。
阮笑非拂開了自己頭頂的大手,瞪了顧青塵一眼,“知道顧大爺你本事大!”他卻也沒發現,自己這些孩子氣的舉動只有在顧青塵面前才會有。
“你今晚要回軍營麽?”阮笑非也聽顧青塵說了,他現在已經順利潛入敵軍裏面,成為一個普通的匈奴士兵了。
“不需要。如果,”顧青塵取下佩劍放于床頭,看向阮笑非,“你收留我。”
作者有話要說:
注一:“萬事皆忘,不足言,但足願”改自《徒然草》中的“萬事皆非,不足言,不足願。”
注二:“旅行的迷人之處正是在此,扛着不輕不重的今生,到處浏覽自己的前生與往世。”出自簡祯的《微暈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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