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顏夕汀走到三公府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跌了進來。
“汀姐,我回來了!”南蕭臉上的喜悅像是見到了幾十年未見的人一樣。
“怎麽現在才回來!你這麽多天去哪了?”顏夕汀也略有些激動,抓住南蕭的手臂就問。
“啊。”南蕭的手臂抖了一下,有轉瞬即逝的痛。
“怎麽了?受傷了?”顏夕汀皺了皺眉。
“這次回來未先通知大哥,我先去他那兒。詳細的事我呆會兒告訴你。在山葉亭等我!”
顏夕汀還沒回答,南蕭已經跑得沒影了。年輕人就是有活力。顏夕汀感嘆着走到了山葉亭。
不到半個時辰,南蕭就沖了過來。
“你快說,你到底幹什麽去了!”顏夕汀腦中好多問號。
“帶兵,打仗。”
“……”顏夕汀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麽也無法将南蕭與一個統率萬兵的将軍聯系在一起。
“大哥的目的,你也知道了。這次,我是代表公子釋的一支支持軍隊,随青王的幾支軍隊遠征北國。待攻取後,我便暗中與北王商談,說服了北王歸于公子釋,而在表面上歸順青國王朝。”
“那一定很危險。你的傷也是由此而來。”南蕭的表情雖輕松,顏夕汀也知道戰争的殘酷,她不敢想象那個場面,那個讓無數人心痛的場面。
“啊,內傷,外傷,我的半條命都快沒了。經歷了九死一生,我就在想,這次若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心願。”
“還好你活了下來。”顏夕汀為差點見不到南蕭感到後怕。
“所以我來完成心願來了。汀姐,我要娶你。”南蕭真誠地看着顏夕汀說。
“啊?”顏夕汀瞪大了眼睛。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過了好久,顏夕汀拍了一下南蕭的頭:“說什麽傻話,我是你汀姐!”
“你又不是我親姐。即使你身世為真,也只是表姐而已。”
“這麽說,你知道了……”顏夕汀又傻眼了。
“我第一次看見你,就知道你一定不是青國人。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眼中的恐懼不安,我想保護你。你說你是我表姐,我并沒有拆穿,只是想順理成章地把你留在我身邊。臨近死亡時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一直都喜歡你。”
顏夕汀第一次被表白,手足無措,只能紅着一張臉說:“可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看待……”
“你是因為江先生才拒絕我的嗎?”
“這不關任何人的事。”顏夕汀低着頭說。
“汀姐,我會給你幸福的。你就這樣一直看着他,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只會讓你更累更痛苦!”南蕭語氣激動,臉色卻慘白。
“不要說了!”顏夕汀跑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遇到問題只會逃避。
南蕭的臉色越發蒼白,終于倒在了地上。他的傷仍未痊愈。
南蕭躺在病床好幾天了。顏夕汀只敢從窗口悄悄看他,或是在他睡着時進去看望。而這種關心,只含了親情的成分。作為乖乖女的她,一心只是用在學習上,現在要面對這樣的情況,她實在不知該怎麽處理。
南蕭恢複得差不多了,時常在庭院裏練劍。顏夕汀遠遠看見他,就繞道走了。她信步走到湖邊,望着湖水蕩漾,一圈一圈,起起伏伏。
突然,背上似有一道力,顏夕汀重心不穩,眼睜睜看着自己離湖面越來越近。“撲咚”一聲,湖水灌進衣服,寒氣從皮膚滲入血液。
顏夕汀可沒學過游泳啊,她只能邊掙紮着揮動手臂,邊大喊“救命”。湖水又沖進了喉嚨,她嗆得喊不出話來。古裝原本就有些重量,又吸了水,變得越發沉重。顏夕汀體力不支,加上寒氣如骨,視線越來越模糊,手也伸不起來了。她就像吸了水的海綿,毫無生氣地墜入了湖底。
屋檐的陰影下,一雙美麗的眼睛望着湖面,點點笑意浮起。又一聲“撲咚”,即刻将那笑意淡去,轉化為深淵般的冷漠。
“小汀,小汀,快醒醒!”江臨岸剛把顏夕汀撈起,看着懷裏緊閉着雙眼,臉色煞白的她,一貫淡然優雅的他竟也顯現出從未有過的驚惶。他顧不得自己全身濕透,緊緊地抱住顏夕汀,跑去她的屋內,期間不斷散出內力為她取暖。
陰影中的她,冷哼了一聲。若今日掉入湖中的是我,你也會這般無所顧慮地救我嗎?你對這個丫頭,真的動了情?等着吧,這還只是開始。
顏夕汀睜開眼,身體已經好受多了,只是頭還微有些脹。她側了一下頭,視線被深深地吸引了。這個烙刻在她心裏的男子,此刻就在她身邊。他一定很累很累,手只是這樣微撐着頭,竟是睡着了。閉着的眼皮下,睫毛均勻鋪開,有調皮的陽光親吻,恍如夢境的天使。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指尖離他的臉只差1厘米,他好像覺察到了,眼皮微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她立刻将手伸回被子。
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只不過多了些恰可以撩動人心的波光。
“小汀,你醒了。”江臨岸的聲音輕柔,卻一字一字躍入了顏夕汀的心。
“臨岸,是你救了我!謝謝你!”顏夕汀脫口而出。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叫他的名。這兩個字,是那般溫柔,好像存有幾千年的纏綿。
江臨岸淡淡一笑,說:“傷寒初愈,仍需多加休息。”
“江先生,請讓我跟汀姐說句話。”南蕭走進屋說。
江臨岸看着南蕭,點了點頭,離開了屋子。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好好的就掉進湖了!昏睡了兩天才醒,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顏夕汀低着頭,對南蕭的話不予反應。
“這幾天,我知道你在故意躲着我。我不會強求你的,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我就很滿足了。所以不要再躲了,那天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把我當弟弟看待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或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說,不要憋在心裏,讓人看了難受。”南蕭的聲音中夾着些許憂傷。
顏夕汀将視線轉向南蕭。他的神情,是擔憂,是悲傷,還是釋然,讓人捉摸不透。那般氣質中,已然多了九分的成熟,沒有了初見他時的稚氣。古時的少年,似乎都成長得很快。
“謝謝。”只是簡單的兩個字。顏夕汀對南蕭有萬般感激,卻不知怎樣用言語表達。
只有南蕭自己能感覺到,他身體中鮮紅跳動的地方,有錐刺般的痛。他的痛,又可以對何人訴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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