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上尾關一戰仍在繼續。

寒雪消融,冬去春來,百花于鮮血灌溉下複蘇。

兩班兵馬一直處于停戰,再戰,停戰,再戰的循環中,拖延太久。

“撤退!”林釋一行人帶領衆兵往密林中逃去。

青兵将領見三公軍丢盔棄甲,倉皇而逃,大喜,即發布命令:“剩下的全部兵力,乘勝追擊,一舉拿下叛軍!”

青兵面帶喜色,全力向密林沖去。突然,密林的四面八方,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一張大網,将青兵射殺大半。

“不好,有埋伏!”青将自知中計欲退,卻死于亂箭下。

箭陣停後,一大群士兵從林中沖出,浴血奮殺,叫喊聲震動天地。

上尾關中将領均陣亡。見無領導者,剩下小部分青兵紛紛繳械投降。

至此,上尾關一戰,于夏日到來前結束。三公軍大獲全勝,休息兩日後,向彙河戰場進軍。顏夕汀得到消息後,終日恍惚的心也平定下來,準備前往敬。顏夕汀有長叔等人保護,安全可以保證,可崎陽王仍執意跟随同去。

彙河戰場。雖說局勢已定,但畢竟是青王親自帶兵,不可小視。

青王這三百精銳,個個武藝高強,頗得青王精髓。三公軍全軍出擊,可青王卻始終站在戰臺上,神色複雜地望着衆人,未加入戰鬥。

三公軍以微小優勢勝出。

“這是我與他之間的戰争,你們退下。”林釋叫退了衆人。

“大哥,恐有危險……”南蕭想留下保護。

“沒事。子堤,秋曲,你們作好傷員救治安頓工作。”

耳邊一下安靜了。在這裏的,是一大堆屍體,和兩個王者。

青王走下戰臺,來到林釋面前。這一刻之間,他好像老了許多,耳鬓點點蒼白。他的神色中,痛苦與悲哀交織,夾雜幾許捉摸不透。

“我與你終于走到了這一步,孩子。”青王沉重開口。

“對于一個想奪去你一切的人,不必叫得這麽親切。”林釋面色無情,将寬劍向青王指去,“為什麽不動手?趕快結束這最後的戰争吧。”

“我不會對我的兒子動手的。”青王不動身。

“兒子?哈哈哈……你有當我是你兒子過嗎?你毀了我母親的國家,逼死了我的母親,将我趕到偏僻的遠安,從未感受過父母的疼愛,你當我是兒子?”林釋的玉冠早已松開,數縷頭發脫落于風,整個人看似瘋狂。

“這是不得已而為。這個時代便是如此,你若不去滅亡他國,他國便會滅亡你。”

“這只是你私欲的借口罷了!”

“其實啊,我雖有幾位妻妾,但直到現在,我所愛的人,也只有你母親一個,她走得那麽早,我甚至來不及告訴她。你母親是個美麗的人,溫柔又識大體,與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一生中最輕松惬意的時光。”青王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多費口舌!”林釋滿腦子只想殺了眼前的人。

青王抽出劍,林釋以為他終于要攻擊了,蓄勢待發。

“其實,我對于治理國家并不感興趣,我更願騎在戰馬上,縱情馳騁,恣意殺敵。”林釋正要攻去,青王手中的劍卻變換了方向,“你若真想要,青國就交給你了。”

青王将劍刺入自己的胸膛,似終于完成心願般安然倒去。

林釋呆住了。他死了,那個人死了。他奪回了屬于他的一切。可是,為何沒有喜悅的感覺?心上反而有些痛,有些涼,有些空。

剛才的這番話,是他們兩個說過最多話的一次。他從未了解過他。現在那個人死了,有些事,他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他扔下劍,眼睛茫然盯着前方,搖搖晃晃從那些屍體上走過,滿身的血污,如同修羅場上最後存活下來的羅剎。

顏夕汀與崎陽王坐在一輛馬車裏。她滿心都是相逢的場面,已經到了忘我的境界。崎陽王注視着她,嘆了口氣。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簾子。

“我們現在已入敬了。我只能陪你到這了。”崎陽王語調帶了絲悲凄。

“你要走了嗎?為何不去祝賀你三弟呢?”顏夕汀回過神問了一句。

“不了。離開之前,有件事我得坦白。那日內城混入敵兵的混亂是我制造的,為的只是把你留在我身邊。”

“啊?”顏夕汀有點驚訝,又有點氣憤。

“這些都不重要了,你能幸福就好。”馬車停下了,崎陽王猛地拉住了顏夕汀的手腕,顏夕汀重心不穩跌入他懷中,他就勢緊緊抱住她。顏夕汀想要掙脫。

“給我最後一個分別的擁抱吧。”

想起曾經他愛開各種玩笑,總是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如今的語調竟是這般沉重,顏夕汀的心也軟了下來。作為現代人,一個擁抱算不了什麽,或許只是對一份友情的珍重。

将顏夕汀放開後,崎陽王又恢複了往日嬉笑的樣子,挑了挑長眉說:“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顏夕汀也跟着下了馬車。他始終背對着她離去,想回頭又控制住了。時間是一劑良藥,能撫平這不經意間割開的傷口。

“汀姐,終于又見到你了!”一個喜悅的聲音。

“南蕭!”顏夕汀轉過身,見到那個陽光的少年,她伸出手想拉他,手卻落了空。

“怎麽回事?你的左手呢?”顏夕汀神色一滞。

“戰場上能活下來就已是運氣,斷條胳膊不礙事。”南蕭笑哈哈答道。

“傻孩子。”她是真把他當親弟弟了,想到現代,他這麽大的孩子,還在問父母要零花錢呢,而這個時代,他卻已經多次接受戰争的洗禮,殘酷的現實。這一想,她便禁不住落淚了。

南蕭一愣,明白了她的心思,又溢出笑來:“汀姐,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為我落淚,我很高興。以後在他的身邊,你永遠都不會再傷心了。”

顏夕汀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淚,問道:“他們……在哪兒?”

“大哥和江先生他們已先入宮,準備重新立國的事宜,我是來接你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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