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殘念(二)

我或許真的沒有多了解張昊冉,也沒有對他多親近。

在第一階段的時候,他還會稍微纏纏我,但是總是被我罵,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什麽興趣了,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裏去。我只關心自己的睡眠問題和作業怎麽補,還有之前大姐頭笑嘻嘻地說的“考不上高中就削了你”,對于張昊冉,而且連帶着追殺的事情越來越不上心。

這樣就完全可以算是和他斷絕來往了。

不過那個時候當然是很理所當然地什麽都沒有意識到,堂堂正正地把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

其實到第二階段的時候我就應該發現了,一般人都會發現才對,我又沒有特別遲鈍......那個時候有時候放假,我待在家裏面睡覺,一睡就睡到下午,還在奇怪張昊冉怎麽沒跑來把我吵醒。然後起來一邊打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到處轉悠着找他,卻沒有找着。

那之後也很少見到他。無論是放假的時候還是放學歸來的傍晚。

有時候好像是看見他的身影了,跟過去一看,卻發現只不過是張未冉。

當然也是不怎麽在意了,處在比較容易早出晚歸的時間中的我,沒對他的早出晚歸做任何猜想。甚至後來發現他學壞了,再回想起他那個時候對我的疏遠,才突然後悔起來,然後毫無來由地羨慕起我哥的蛇精質——如果我有他的一半那麽神經質的話,一定可以猜到張昊冉在做什麽。

說不定還被不良少女很稀罕地抱在懷裏遞煙灌酒。

畢竟張昊冉小時候還沒學會那種很邪氣的眼神,真的很可愛。

剛開始發現張昊冉不對勁,已經是我高中時候的事情了,沒錯我比我想象中要無情的多,中考完放了那麽久的假,還沒有作業,自己又對考上高中這件事情毫無壓力,可是整個暑假都沒有陪張昊冉,而是和同學們滿街跑着玩。甚至整個暑假、算上追殺,見到張昊冉的時間都不超過70個小時,即使這樣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說不定那個時候他的心已經冷了吧......

高中的時候,開學沒多久就忙了起來,剛放過一個醉生夢死的暑假讓人感覺有一些不習慣。我考上的是一所不怎麽樣的高中,所以不像重點高中那樣三年單休砍假,高一的時候我還是會有那種基本上小學生級別的雙休日和寒暑假,但是畢竟課時還是增多了,暑假的時候又那麽懶散,高一上半學期我也依舊一直睡着覺度過了假期,時不時地還找同學們出去玩。

剛上高中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張昊冉沒有死死吃着我了,追殺的頻率也逐漸變少,我的朋友比初三的時候多了許多,與人的聯系好像也日益密切了,所以更加不在意張昊冉怎麽樣。他在我心中的比重越來越小,即使依舊一起去追殺,依舊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可是兩個人早就退化成單純的同事了,沒什麽感情。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可能就像偶像劇一樣——他即将淡出我的生命了。

那時候我大概是沒什麽所謂,可是張昊冉即使是脫離我那麽久,也依舊不這麽想。

他可能是想了很多,對未來的預料甚至可能跨越了一年之久,才做出了那個決定。

或許從中也可以看出,他已經預料到我很久之後對他的阻止,也不想再堕落下去了——

那好像是一個星期六的淩晨,我本來是打算像別的星期六一樣一覺睡到下午去。可是突然被手機鈴聲吵醒,本來睡得很香的,然後被逼得一下子清醒過來,心情有一些煩躁,手如同心中的煩亂一樣在床上亂摸着,最後總算抓着了手機,低頭一看是張昊冉的來電。

好懷念啊。

大概是出于懷念的原因,其實我果然還是比較念舊,并不想讓張昊冉從我的生命中淡出吧......那一刻心平氣和地接了電話,語氣穩穩地說:“怎麽了?”張昊冉說他快死了,讓我趕快去一個地方,然後就很流利的說出了地址。

那個地方我可以說是熟悉,其實也不是特別熟悉,只不過是松鼠部手下的一個基層夜店而已,以前還曾經和張昊冉一起在那裏圍毆過那些欠錢不還還很嚣張的X某,順便削了他們幾刀。

至于松鼠部到底是幹什麽的?他們是我們黑幫財務的重要來源,負責經營各種店,倒賣各種東西。松鼠部還有一個傳說,那就是——上到總長,下到基層夜店店長和送貨小厮,沒有一個人手上簸箕敢比鬥多,都是天生斂財的好手,當然這樣也比較容易出現貪污腐敗現象,所財務審核部一直都對他們提防有加......

至于他們為什麽叫松鼠部?因為世界上所有吝啬愛財的人基本上都有一個特性——只要有錢,不管自己能不能花、還有沒有命花,總是先搞到手然後藏起來再說。就像松鼠把堅果塞了一嘴,然後又埋在土地裏面,結果過了一整個冬天都來不及吃,等到春天發芽了只能暗自苦逼一樣。所以命名松鼠部。

大概是張昊冉久違的約我出門,雖然是半夜了,但是果然是很高興,于是一路上都很傻13地想着松鼠部的逸聞趣事,然後一邊很蛇精病地傻笑着......

搭了一輛半夜也依舊在跑的出租車,坑了我一張紅色毛爺爺,總算是到了那個小破地方。

拐過一個經常有人抛屍的轉角,就來到一條小黑巷子裏,小巷子左側亮着一盞壁燈照着一扇木門,木門高于地平線3米左右,于是有一個側着的樓梯連接着地面,樓梯陡的有些驚悚。因為壁燈不是很亮,直到上了樓梯才發現木門旁邊的一個小角落裏,有兩個壯漢窩在那裏玩“左一刀右一刀、情況不妙收一刀”,還把我吓了一跳。

悄悄走上去戳了戳他們倆,他們就認出我來了——“你是上次過來打欠債的那誰的石......石總嘛~”,我說“哦”,他們就開門放我進去了,一邊說着套近乎的話。

大廳裏人頭攢動,這裏什麽時候都是這副樣子,一到晚上就聚集了一堆不知道睡眠是有多美好的少年人和成年人。我站在剛一進門的地方四處張望着,尋找着張昊冉的身影,我猜,既然是他叫我來這裏的,那他應該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等着才對。

環顧了幾圈,果然找到了,他确實是坐在大廳的一角,時而會被玩嗨了的人擋住看不見,但是當他們又嗨到別的地方去的時候就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确實是張昊冉,雖然只是個背影,他還是很好辨認的——一個小孩子,梳着現在很少有人梳的清朝小辮,因為已經進入了冬天,穿衣的風格看起來稍微有一點像土匪。

他并沒有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一邊玩手機一邊等我,而是窩在一個大叔的臂彎裏,一邊被別人玩一邊等我,而且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雖然不喜歡他這個樣子,但是我不像是那種會轉頭就走的類型,我哪怕是一臉苦13地在張昊冉和大叔後面跟上一路也不會轉頭就走,所以那個時候,大概就用一副很輕蔑的眼神看着他們。

張昊冉其實也對別人的注視比較敏感,畢竟也是跟着我追殺了那麽多人。那時候,我一直盯着他,沒過幾秒就被發現了,他也轉過頭來看我,至少我是感覺很尴尬地四目相對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不久冷笑了一下。大叔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低頭看了看他,然後也轉過來看我。

就感覺更尴尬了。

總之張昊冉是不會有這種感覺,明明情況已經發展成偶像劇的套路,馬上就要開始撕13,但是他卻維持着之前冷笑的樣子,離開了大叔的臂彎然後站起來走向我這邊。大叔也感覺很尴尬啊,立刻就低下頭不再看我,沒過幾秒就端着自己的酒杯子另尋清靜去了。

張昊冉立在我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一副很嘲諷的樣子笑着看着我,我木木的站在那裏,抿着嘴一臉嚴肅地看着他。然後又這樣一幅很尴尬,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樣子對視了好久。他的笑容改變了,變得柔和了好多,本來是嘲諷現在看起來又妩媚的有些詭異。

然後不再看我,帶着那種笑容看起來有些順從地低下頭,輕輕牽起了我的手——當時那個很平常的動作卻把我吓得稍微顫了一下,大概那一點丢臉的顫抖也傳達到他的手上,被他知曉了吧。

即使不再顫了也還是有些懵,任憑他繼續挂着那種妩媚的笑容把木讷讷的我拽着往前走。這個時候我還是看着他,只不過表情已經和剛開始完全不一樣了,這個時候完全嚴肅不起來,雖然還是算是面無表情,可是面無表情中可能是透出了一絲絲呆萌吧。自己沒有看着自己的臉,也不太清楚。

不過,換了一副表情,眼前看見的世界也好像不一樣了,剛開始就是很普通,可是現在卻像打開了人像模式——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張昊冉一個人是清晰的了,而他身後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背景,則是燈更紅酒更綠,紙醉金迷的其他龍套全部變成了一團動作遲鈍的虛影——衆星捧月一般,在月光下,星光自然而然地暗淡。

回憶起來這段經歷,就想起了前段時間人像鏡頭的廣告,現在總感覺自己也能編上一段——這是張昊冉;這是你的張昊冉。張昊冉;你的張昊冉。

其實那個時候就應該清楚地認識到,控制狂是我最常見的愛情表達方式。不對,應該說如果那個時候能認識到就好了,早些知道,或許在張昊冉離開之前就可坦白自己的心意了。

殘念啊、

作者有話要說:

剛開始糾結了好久都沒決定好應該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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