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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今像沒聽到,目光微垂,盯着地面出神。
窗外進來的光恰好正對沙發,将他籠罩其中。
不知是不是陽光太過耀白,将他的皮膚照得很白,白森森的,有點吓人。晁今的頭發烏黑,額頭被長長劉海蓋住,應該很長時間沒剪發了,一團窩在頭上顯得格外淩亂。
他的雙眼被藏在劉海下,兩肩微微聳拉着,身體失去了全部力量一樣。
這樣的他,很難讓人有安全感。
杜時目光灼灼盯着他,似在期待他的幫忙。
長久的沉默。
“你姐姐介紹我來找你,聽說晁先生曾經是偵探,所以我想請晁先生幫忙,查出跟蹤我的那個人是誰,我不想在別人的掌控下生活。”
杜時突如其來的開口,似乎打亂了他的思考,晁今猛地擡眼,黑眸透過劉海深深印在杜時眼中。
杜時沒看錯,他的眼中,沒有幫忙的意思,全是敵意。
還是不想放棄,杜時移開和他對視的目光,輕聲說:“晁先生,你或許沒有這種感覺,天天被人監視着,時刻擔心那個人會不會跳出來,時刻擔心他會不會傷害自己。這種擔驚受怕的感覺就像被人押在斬首臺上,我不知道劊子手的長相,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我清楚,總有一刻他會舉刀砍下我的腦袋,要了我的命。我讨厭這種感覺,我讨厭不确定因素。”
杜時說完,又看了下晁今。他依舊坐在沙發裏,頭頂的陽光旋轉一樣,令人眼花缭亂。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是長時間沉默後,晁今出口的第一句話,冷漠,毫無情緒的話。
杜時想起晁晚清的提醒:我弟弟最近脾氣不大好。
确實不好。
“我希望有人幫助我。”杜時依舊輕聲輕語,沒有動怒。
晁今哼笑一聲,偏頭半枕着沙發椅手:“那你可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警察,他們的宗旨就是為人民服務。”
“我不希望驚動對方……”她深吸口氣,“我沒把握……畢竟,找了警察會引起更大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我的影響力很小?”他反問,居然有挑釁的意思。
“不,也不是。”松開皮包,杜時手緊緊握拳,“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夠幫我。”
晁今轉正目光,四目相對。
話裏的意思,究竟是真是假,無從知曉。
一場持久戰,勝負取決于雙方的決心。
忽然,晁今兩只胳膊上拉,挺直上身,伸了個長久懶腰。
站起走到玄關邊,伸手一推,原本沒閉合的門大開,力道過大,門邊撞到另側牆上,發出“砰”一聲巨響。
“你走吧,我沒那麽英勇能夠幫到你。”晁今終于沒了耐性,毫不留情下送客令。
杜時始終盯着他,臉上表情不愠不火。
到屋裏找了紙和筆,她唰唰寫下一串數字,左手把筆放回去。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你覺得可以幫我了,請務必聯系我。”
走到門口,杜時腳下一頓,又不死心回頭:“晁先生,我還年輕,我不想這件事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我不想死。”
合上門,晁今三兩步到沙發上躺下,以手遮額,另一手重重揉着太陽穴。
房間裏的氣味消散不少。一陣風過,他睜開眼看向一邊。
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了,輕風進來,一下一下撩撥起壓在筆下的紙片。
那個女人說,她不想死。
——
“晁今,救救我!你快來救我!我不想死——!”
窗簾被晚風吹起,在半空中艱難地劃出某道軌跡。
晁今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一醒來,外面天已經黑了。窗戶依舊開着,他記得,早上有個女人來過,還自作主張打開了窗戶。
“咕嚕,咕嚕。”
肚子發出的聲音提醒他,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晁今扒拉兩下頭發,到冰箱裏翻出面包,叼了兩片,又拿出一罐沒開的啤酒。
房間裏黑漆漆的,一不小心就會踢到地上的瓶瓶罐罐。借着寥寥月光,他摸索着來到敞開的窗戶前,倚牆坐下。
地上有些涼,啤酒冰的他胃忍不住抽搐。
突然無預兆的幹嘔令晁今皺緊眉頭,他手并腳忙爬起來趴在窗欄上,剛吃的幾口面包混着酒全被吐了出來,到最後只剩下幹嘔酸水的聲音。
“媽的——”晁今舉起手中的罐子,在月光下眯眼看罐身,“過期了?”
陰暗的光線下,他根本看不清上面到底寫了什麽。虛脫地滑到地上,晁今用力甩開啤酒罐,發出“砰”一聲響。
“特麽過期的東西也敢賣。”
他已經習慣了黑暗,踉踉跄跄又到冰箱裏拿出整袋面包,邊吃邊尋找回卧室的路。
憑感覺到了茶幾旁,晁今腳突然停下。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來的那個女人在這兒放了一張紙。
手中的面包味同嚼蠟,幹澀粗糙,一點也不好吃,真不知道前幾天的自己怎麽能夠下咽。
晁今打開電視,坐在沙發前盯着那張紙片,上面只有一串單調無聊的數字。
面包越吃越沒味。
他丢開面包,眼睛翻轉回想。
那個女人叫什麽來着?
——杜時。
她強調了兩次,她的名字,杜時。
——
杜時的住所不在市區,她住在郊外的一棟私人別墅裏。郊外的環境相對清靜,幾乎沒人來打擾,除了離市區有段距離外,這兒的一切都讓她十分滿意。
不知不覺,黃昏盡退,視覺開始疲勞。
杜時在書中夾上書簽,放到書架随手可拿的位置。
擡腕一看,快要八點了。
書房裏安安靜靜,杜時坐在書桌前,手指點在桌邊的手機屏幕上,耐心地輕敲着。
她在等待一個回複。
車的引擎聲從敞開的窗戶傳進來,拿上手機,杜時到簾邊站着。透過窗戶,能看到別墅內黑通通的小花園,再往外擴,是昏黃路燈下的空蕩街道,沒有遮攔物,也沒有行人。
經過的車子開出老遠,已經沒了蹤影。
手機在下一秒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杜時眼看向窗外,按下接聽鍵。
“是……晁先生麽?”
對方語氣不鹹不淡:“嗯。”
杜時不确定:“你同意幫我了?”晁今沒出聲。
兩秒的沉默後,她的聲音染上恐慌:“我今天總感覺有人在我家附近……”
晁今打斷她,依舊雲淡風輕:“你現在有沒有空?”
“……有。”
“那好,你出來吧,我餓了。”
杜時嘴唇微不可見地抿了抿。
晁今又說:“地點我來定,你現在就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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