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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市是個遍地有面館的城市,“胥哥小面”擠在寫字樓後街的一衆便利店、火鍋館、沙縣小吃中并不顯眼。

但每到中午,“胥哥小面”的生意就格外好,火爆程度令周圍一二三四五六家打着“山市小面50強”橫幅的面鋪眼紅。

“胥哥”幾平米的店鋪坐不了太多客人,老板就讓小二在門外擺塑料凳子。凳子分兩種,高的當桌子,矮的當板凳,一人一套,想吃就得遵守老板的規矩,乖乖坐在板凳上等候,別瞎嚷嚷也別搬別人的凳子放包放手機,姑娘家若想放包,那只能擱地上。好在小二勤快,手腳也麻利,店外一圈兒打掃得幹幹淨淨,地上從來沒有污水橫流、菜葉四散的情況。

說來也怪,這“胥哥小面”和附近其他小吃店“畫風”不太一致。例子就是剛還在隔壁鬧着買石板烤鱿魚的食客一坐上“胥哥”的板凳,居然能立時收起性子,正襟危坐等待小二将熱騰騰的麻辣小面端上來。

有人說,這是因為“胥哥”的老板極有背景,是個操社會的,惹不起惹不起。

但有人就問了,既然老板如此有背景,為啥“胥哥”的裝修還趕不上對面的“老陳米線”?為啥老板還每天親自下面?為啥“胥哥”只賣麻辣小面和清湯小面?

黑社會不懂擴展業務嗎?

這些問題別說新食客,就是吃了三五年的老食客也答不上來。

大夥小聲議論,幾個姑娘時不時往後廚瞟一眼。而待小二端上面,一切說話聲都停歇了,只聽得見呼面和擦汗的聲響。

小二相當滿意,一邊給新到的食客搬塑料板凳,一邊扯着嗓門兒沖後廚喊道:“盞哥,又來五份,四紅一清!”

坐在裏邊兒的食客聽見後廚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嗯”,少不得抻長脖子往裏面瞧。中午忙得很,小二風風火火擦幹淨凳子,“嗖”一聲撩開後廚門邊的深藍色簾子,鑽進去喊:“盞哥辛苦啦!”

挨得近的食客趁機偷看,卻只瞄到竈臺邊男人的背影。

新食客問:“老板叫盞哥,為啥店名叫‘胥哥小面’啊?”

老食客說:“瞎取的吧。”

“這都能瞎取?”新食客吃得滿嘴是油,“老板難道姓胥?叫胥盞?”

“老板姓周。”老食客咕嚕咕嚕喝完面湯,碗一放,“別糾結店名啊,這可是個謎,我在這兒吃了四年小面,都不知道為啥是‘胥哥小面’不是‘盞哥小面’。”

新食客一臉疑惑:“為啥要亂起店名呢?”

“管這麽多幹嘛?”老食客站起身來:“好吃不就行了?”

新食客眼睛一亮,頓覺醍醐灌頂。

要說這“胥哥小面”的味道,那實在是寫字樓前一條街後一條街所有面館都沒法比的,紅湯麻辣過瘾,清湯鮮香誘人,管你吃辣不吃辣,來一碗“胥哥”,準給收得服服帖帖。

但不少食客心頭還是有些怨念,一來“胥哥”只賣早市和午市,下午頂多開到3點,超過這時間店鋪就成了夜市麻辣串兒的地盤;二來“胥哥”絲毫沒有擴張業務的打算,店如其名,只賣小面,什麽牛肉豌雜黃鳝排骨一概不賣,更別說米線馄饨餃子。

這年頭,開個面館只賣小面的店家,找遍全山市,恐怕也只有“胥哥”獨一份。

此時已是中午1點,午餐高峰漸退,小二拿圍裙抹了一把汗,笑嘻嘻地說:“盞哥,剛才又有倆妹子問咱們能不能推出牛肉面排骨面,她們可想吃了。”

被喚作“盞哥”的男人将剛煮好的面挑進碗裏,低沉的聲音充滿磁性:“前邊兒不是有家‘福氣牛肉面’嗎?”

“那家哪比得上咱家?”小二忒得意:“大家說了,就想吃你調的佐料,你下的面!”

男人彎起唇角,眉間掠過一絲漫不經心。

小二将挑好的面端進盤子裏,男人扭開水龍頭沖了沖手,在小二準備撞開門簾時,伸手幫他撩了撩。

這時,正往裏瞧的新食客“哇”一聲叫了出來。

這“黑社會”老板長得……真他媽帥啊!

食客已經散了大半,暫時沒有新訂單,周盞順道跟小二一起出來,上穿黑色背心,下穿迷彩色調的寬松過膝褲,胸前挂着超市送的圍裙,腳上踩着人字拖,寬肩窄腰,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板寸發,深邃的眉眼利落的下巴,眼神帶着幾許懶散,眉間習慣性地微擰,1米87的個頭往店裏一戳,糙帥糙帥的,瞬間吸引大片目光。

他倒是無所謂,既不跟食客客套兩句,也不轉身就溜,一手插在褲袋裏,一手擰起不鏽鋼桶的蓋子瞧了瞧,裏面的銀耳湯幾乎見底,勺子用力一舀,只舀起半勺。

于是微揚起下巴,沉聲朝小二喊道:“加銀耳。”

“好叻!”小二立馬照做。

“胥哥小面”送銀耳這點也很稀奇,老板不樂意擴展業務,卻願意免費贈銀耳湯,食客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而那銀耳也絕不是清湯寡水,熬得濃稠,還有枸杞和蓮子,秋冬用保溫桶裝着,夏天則加些冰塊,深受食客歡迎。

周盞踱到店外,踢了根矮板凳,坐在路邊抽煙。

大約長得俊的人,随便擺個姿勢都惹眼——周盞敞着兩條長腿,一手随意搭在膝頭,一手夾着煙,虛眼不知看着哪裏,時不時抖一抖煙灰。就這平淡無奇的造型,斜對門兒抄手鋪的小劉擺着像二流子,他就是有故事的深沉帥哥。

但這帥哥到底有啥故事,卻是連小二也不知道。

抽完煙,周盞摸出手機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劃動時,眼神也漸漸變得溫柔,連同唇角也輕輕揚了起來。

這笑與之前聽到食客誇獎時的笑不太一樣,後者平淡,前者卻有幾分難以形容的溫柔,笑到眼底,落向心頭。

不久,周盞擡起頭,将手機放在耳邊。

那是一條二十多秒的微信語音,聽至一半,他眸中的笑意更濃,之後按住語音鍵低聲道:“那得看你表現。”

這話有幾分霸道與不近人情,語氣卻極寵極柔,說完又加了一句“下午等我”。

坐在最近一套凳子上的食客依稀聽到一聲“寶貝兒”,錯愕地回頭尋找聲音源,周盞已經起身往店裏走去。

下午2點,午休的白領大多各回崗位,店裏只有幾名跑外勤歸來的業務員還在狼吞虎咽。周盞摘下圍裙,取來拖把拖地,小二跑進後廚,一邊哼歌一邊洗洗涮涮。

一名常來的業務員閑問道:“盞哥,親自打掃清潔啊?”

周盞笑了笑:“順手做了。”

小二洗完碗沖出來搶走拖把,“盞哥我來!”

周盞也不跟他争,擰了張抹布彎腰擦桌子。

2點半,食客全走了,店鋪裏外也收拾幹淨了。周盞看一眼外面明晃晃的太陽,“啧”了一聲,回頭喊:“外面熱,你把門兒關上睡個午覺再走。”

小二點頭:“盞哥,你不休息嗎?”

“我還有事。”周盞說完就走了,還是在後廚裏忙碌時的一身——十塊錢的人字拖、洗得顯舊的迷彩過膝褲、可能連十塊錢都不到的黑背心。

怎麽看也不像有事要辦時的打扮。

離開小吃街之前,周盞先去羅森便利店買了倆包子——中午吃得早,一場忙下來,胃裏又空了。再捎了一瓶可樂一瓶冰紅茶,結賬時瞄到旁邊冰櫃裏的八喜冰淇淋,忽然問:“有冰袋嗎?”

收銀員一愣:“什麽冰袋?”

“讓冰淇淋20分鐘之內不會化的那種。”周盞說。

“抱歉,沒有您說的冰袋。”收銀員滿是歉意:“這幾天快40度了,別說半小時,冰淇淋出去幾分鐘就融了,您要買的話,最好馬上吃。”

周盞點點頭:“那就這幾樣吧,冰淇淋下次再買。”

半小時後,周盞提着羅森便利店的塑料袋——裏面只剩一瓶可樂了,出現在家附近的農貿市場。

炎熱的下午,農貿市場沒多少人,不少生鮮店鋪已經收攤,剩下的也正準備收攤。

這農貿市場分了兩個區,A區面積大,賣菜賣肉,走進去一股子腥味兒,B區卻壓根兒不像菜市場,裏面幹淨整潔,開的是花店、水果店,也有奶茶鋪和甜品店。

A區B區中間隔着管理中心,兩邊各有不同的門和通道。

周盞将長安面包車停在B區的車位上,徑直朝一家水果店走去。

那店有個可愛的名字,叫“盞盞鮮果”。

對,就是他周盞的“盞”。

這時間,來B區買蔬果吃冰飲的幾乎都是放暑假的半大小孩兒,周盞在“盞盞鮮果”門外站了2秒,盯着已經拉下的卷簾門,正要掏鑰匙時,忽聽隔壁花店的老板娘喊:“盞盞啊!”

周盞額角跳了一下,又聽對方說:“你弟在那邊兒!”

周盞循着老板娘的手望去,目光落在B區尾巴的甜品店上。

唇角不自覺地勾起,笑着朝老板娘道了聲謝,快步向甜品店走去。

甜品店坐滿了小年輕,周盞卻一眼看到了側對玻璃門,坐在吧臺邊的男人。

那人美得英氣,帥得清隽,長胳膊長腿,姿态閑适地坐在高腳凳上,一手撐在腿間,一手用勺子攪着面前的香草奶昔。

周盞沒有馬上進去,掏出手機發了條微信。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男人一瞧,眉眼立即彎起,側過身朝店外一看,眼睛倏地一亮,從高腳凳上跳下來,一邊囑咐老板再來一份冰紅茶一邊向店外跑去。

甜品店位置好,因為在B區的尾巴上,一旁有個幽靜的小巷道。

周盞退到巷道裏,被跑出來的原胥一把抱住腰。

原胥比他矮了5公分,仰着脖子索吻。他扣住原胥的後腦,将對方籠進自己的氣息中。

盛夏的吻,混着三分汗水味,還有七分奶昔的甜與紅茶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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