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教主

最後的最後,還是洛歸念帶着衆人去了那巷子。

大廳裏只剩下花無芽和蘇碧落。

雖然沒有做介紹,花無芽也多少猜到對方的身份,見她安安靜靜的坐着,整個人顯得十分娴靜,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她身邊的師姐或者師妹,溫柔有,活潑有,潑辣有,但是這種帶着書香氣的特別少見。

蘇碧落露出一個微笑,“花姑娘。”

“啊?”花無芽應聲。

“無事。”蘇碧落笑眯眯的站起身,“你早些休息。”

花無芽愣愣點頭,就聽大門口又傳來敲門聲。

“大概是來了病人。”蘇碧落笑道,“我去看看,說不準還能添個亂。”

她一說完這話,花無芽就知道自己對人家性格判斷失誤。

蘇蘇碧落看了一眼花無芽,彎下唇角,“我開玩笑的。”

她說着招來了門口侍奉的小丫頭,說自己想借用下廚房,給朋友做點宵夜,小丫頭自然應允。

花無芽連忙道,“我也來幫忙。”

巷子內。

黎燼撐着傘,在細雨中小心的行走,美人撐傘雨中漫步,是一件很有詩意與美感的事,如果忽略她腳下那一具具屍體。

洛歸念蹲在她身側,擡頭與她對視一眼,“毒發身亡。”

除了花無芽殺死的圍攻她們的那些人,整條小巷看起來沒有一個活口,幾乎全是毒發身亡。

淩雲派幾個年紀小的師妹,見了屍體就不住的幹嘔,三師姐讓她們走到相對空曠點的地方。

然後她重新走了過來,血腥氣被雨水沖淡,腳下混合着血水與泥污的積水,打濕了她的繡鞋。

三師姐一撩裙擺,蹲下身,“太慘了,又是殺人滅口?”

她說着,又嘆道,“眼睛都沒閉上,死不瞑目。你看,這人就不能幹壞事兒,幹了能有什麽好下場?”

黎燼不由嘆了口氣,她只覺得淩雲派那幾個小師妹,今晚肯定會做噩夢。

“這樣說來,這些人輕易被殺死,恐怕連下屬都算不上,只是最外圍的棋子。

這樣的人,毫無誠信可言,忠誠可言,金錢和利益就可以趨勢。所以一旦有了什麽變故,也是最快被抛棄的。阿念,知道他們中了什麽毒嗎?”

“不是尋常的毒【藥,像是來自西域。”洛歸念道,“回去之後,問問鬼醫。”

三師姐聽完,想了想招呼道,“不如我們去四處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另一邊鬼醫,挑了挑有些昏暗的燈芯,對阿芷吩咐道,“我說的都記下了嗎?”

阿芷點頭,“記下了。”

她眸光一凝,突然側頭看向窗外。

鬼醫道,“去開門吧!”

阿芷應了一聲,腳步又輕又快的走到門口,打開了半扇門。

卻見一個黑少女半倚在門口,似乎已經無力站立,見他來開門,冷成沉的眸子,閃動着利刃般銳利的光。

阿芷不動聲色道,“姑娘找誰?”

少女勾動一下唇角,卻沒說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塊染血的玉佩。

阿芷盯着玉佩看了片刻,拱手道,“聖女。”

“扶我進去。”葉飛雪聲音很輕,語速卻很快,“派人把我來時留下的痕跡,都清理幹淨,要快。”

阿芷依言去扶她,心中卻是駭然,對方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一點,屬于活人的溫度,身上的血腥氣濃重的讓人窒息。

“有人在跟蹤聖女?”

“準确的說是追殺。”

葉飛雪唇角帶了點冰冷的笑意。

阿芷把葉飛雪扶進大廳,自己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頭的小丫頭說了什麽,小丫頭神色一冷,點頭飛快而去。

“聖女稍作休息,屬下去去就回。”阿芷對葉飛雪說完,快步去內堂找鬼醫。

很快,葉飛雪就被請進了內堂,準确的說是另一個人的房間。

房間收拾的十分雅靜,白日裏從窗口還能看到遠處那幾株翠竹。

房間裏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換洗的衣服,裝着傷藥的瓷瓶,也整整齊齊的擺好在桌上。

小丫頭退下的同時,有人挑了珠簾走了進來。

葉飛雪微微側頭,卻不由一怔。

來者是一黑衣女子,她的面上帶了一層薄紗,難掩堪稱絕色的容貌,只能說有了那層薄紗,反而更添幾分魅惑與神秘。

她蓮步輕移,緩緩而來。

葉飛雪發愣,自然不是因為對方的容貌,只是覺得她周身的氣質莫名熟悉。

“你是鬼醫?”

女子點頭,伸手為她把脈。

葉飛雪坐着沒動,任她動作。

過了一會兒,她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好。

葉飛雪穿上新衣服,将濕漉漉的舊衣随手扔在腳下,回頭看着女子,“你為什麽不說話,我可沒聽鬼醫生來有啞疾?”

“聖女,是懷疑我身份的真假嗎?”

鬼醫面對她近乎咄咄逼人的态度,顯得十分平和,甚至帶着幾分包容與寵溺。“還是說……”

葉飛雪眸光一凝,撥開她伸過來的手,擡掌就劈。

鬼醫身體向後一傾,葉飛雪手在桌上一拍,整個人再次侵略性的逼近,擡手去揭對方的面紗。

鬼醫指尖一點,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卻發現扣在掌心裏的手,在不可抑制的發顫,果然下一刻,對方将另一只手緊貼在胸口。

鬼醫見她臉色慘白,疼的冷汗都浸濕了鬓發,還是不服輸的緊緊盯着自己,不由無奈搖頭,“傷的這麽重,還這麽能折騰。”

她伸手揭下,自己并沒有什麽遮擋性的面紗,“小飛雪,你說本座是不是該治你個以下犯上。”

葉飛雪死死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你的臉。”

“看不到我的臉,就認不出我了。”幽若伸手戳在她的肩頭,“看到了,可是要嫁我的。”

葉飛雪被點了穴,也不慌張。

可以說,她見到面前這個人後,那顆強行壓抑着焦躁與恐懼的心,就平定了下來。

“怪不得教主總是遮着臉,魔教偌大的家底,也不夠教主娶盡天下新娘。”

“沒我好看,娶來又有何用。”

幽若輕輕擺手,“我遮着臉,只是想保持神秘的氣質,讓別人覺得我深不可測。”

葉飛雪僵硬的站着,一時也分不清這人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屬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教主明明在教中閉關,卻還可以用分【身術假扮鬼醫。”

幽若摸了摸她的臉,“本座不來,怎麽知道,你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葉飛雪擡眸凝視她,對方幽沉的眸子裏從來都是洞若觀火的疏離,對任何人都是,以至于即使這人對她笑時,她都不知道對方,對她有沒有一分感情。

或許有,只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何況,本座又怎麽會冒充別人。”幽若收回手,就在葉飛雪不知道該失落,還是該放松的時候,對方卻将她攔腰抱起。

葉飛雪眸光漾起絲絲波瀾,“之前就聽說,白道盟主要來求醫,莫非教主想要試探對方的實力?”

“确實有這麽一重原因。”幽若微笑,将人放在床上,眸子裏的水光卻在迅速凝結成冰。

“你追查到了什麽,又是什麽人,有本事打傷你?”

葉飛雪神色凝重,“我追蹤一條小魚,沒想到小魚背後另有一張大網。”

葉飛雪追蹤阿蓮,也沒有多想,只計劃盡力活捉對方,好詳細審問。

不曾想追到柳條巷附近時,冒出來一個高手,她并沒有看清對方的臉,只能确定對方是個男人。

“不過三招,我就已經落敗。”

幽若解開葉飛雪的穴道,她下意識的坐了起來,臉上也不自覺的流露出恐懼與駭然,可見對方帶給她的震撼有多深。

那種實力上的碾壓與殺意,和之前武功比她高的師傅,給她喂招教她武功,完全是兩種概念。

“不必害怕。”幽若将她重新按回到床上,“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是我太沒用了。”葉飛雪垂下眼簾,她的眼睛裏不止是恐懼,還有不甘。

年紀尚輕,如此要強。

幽若搖搖頭,卻只是說,“你傷了心脈,需要好好修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不用操心。”

她起身,走到窗邊。

魔教确實以強者為尊,但若所有人都只是逞兇鬥狠的莽夫,也不可能在江湖立足到今天。

就葉飛雪的性格,其實很适合弱肉強食的生存規則,她也是一把好刀,一個優秀的手下。

只是幽若多少有點後悔,或許她這步棋又走錯了。

不過落子無悔,世事又豈能盡如人意,而她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

“也不知道,白道那幾個小姑娘,能帶回什麽線索?”幽若看了眼窗外,無邊墨色。

夜還很長。

習武之人眼力非尋常,卻也在不見月光與燭火的雨夜極受影響,黎燼護着懷裏的火折子,推開一處籬笆院的門,走了進去。

她挑了簾子走到桌邊,将桌上放着的燭臺拿起,點燃了只剩半寸的白蠟,在屋裏四處打量起來。

屋子裏的擺設都是尋常人家,俱有的,沒發現什麽特別的。也見到了幾件兵器,都是尋常打鐵鋪,花些銀錢就能打造出來的。

她在卧室裏轉了一圈兒,裏面的擺設同樣簡單。

換洗的髒的衣服,被随意地丢在一旁,走近了還能聞到異味兒。

黎燼掩了掩口鼻,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熄了燭火,走出院子,其他人也從巷子外走了進來。

三師姐道,“我們把附近的屍體翻了個遍,沒有一個能喘氣兒的。”

黎燼點點頭,“附近居所裏的擺設,也都是些尋常見的。不過,這裏除了那個叫阿蓮的女子,應該再沒有第二個姑娘。”

“為什麽?”三師姐問。

“附近房子裏的衣物,全都是男人的,而且都是青壯年的。”黎燼說。

淩雲派的幾個師妹也點點頭,“是啊!連小孩的衣服都沒有。”

“如此說來,這條巷子裏的人,應是一個組織,都聽命于那叫阿蓮的女子。”黎燼思索着,“他們是否是原住的居民,如果是,如何長期在官府的眼皮底下,不露任何尾巴。如果不是,那原住的的居民,又在哪兒?”

三師姐不由打了個寒戰,這麽多的屍體,她都不曾害怕,現在卻在黎燼近乎自語的疑問中,心裏發毛。

“恐怕關鍵,還在那阿蓮身上,可惜了……”她真恨不得自己當時在場,抓住那阿蓮,然後好好抽打抽打。

三師姐看向洛歸念,“洛小妹,咱們去她引小師妹進入的居所。那極有可能,就是她住的地方,保不齊能有什麽發現。”

衆人都覺得有道理,便在洛歸念的指引下,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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