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動家法

“王爺,王爺?”

“王爺?醒醒……”

熟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呼喚,沉睡中的雲啓不得不睜開疲憊的眼睛。

“王爺?屬下真是該死!求王爺懲處。”黑衣人跪在床榻跟前,磕頭認罪。

“關山?”雲啓睜開眼睛的同時已經辨清了身邊的人。

“是。”關山的頭更加低下去,身為貼身護衛,主子落水的時候不能第一時間救上來是他失職,他羞愧難當,罪在不赦。

“事情查清了嗎?”雲啓緩緩地坐起來,垂首問半跪在床邊的關山。

提到正事兒,關山立刻斂了懊悔之色,沉聲回道:“回王爺,那件事情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仇老怪,屬下已經派人把他監視起來了。”

“仇老怪……”雲啓呢喃着這個名字,面無表情的閉上了眼睛。

關山等了片刻,沒聽見他家王爺說話,便小心翼翼的請示:“王爺,屬下護送您離開這裏吧。”

“不告而別,不是君子所為。”雲啓說着,輕輕地擺了擺手,“你退下吧。”

“……”關山默了默,躬身磕了個頭,便悄無聲息的退出去,隐藏在夜色裏。

七月江南,煙雨朦胧。夜雨浸濕繁花,在薄霧彌漫的清晨次第開放。

溫軟婉轉的鳥鳴不知驚擾了誰的春夢,那夢裏是模糊的剪影,纏綿的春夜,未歸的人。是層層疊疊的繁華,随香氣潛入了迷離的情緒裏,于是一切有了浪漫的顏色,缱绻的氣息。

一襲青衫的少年站在繁花滿枝的瓊花樹下,眯着眼睛呼吸早晨清香而濕潤的空氣。

四周的青磚黛瓦和蔥茏樹木是他的背景,玉色的花瓣紛紛如雨落在他天青色的衣衫上,那場景,宛若一幅唯美的水墨淡彩畫。

只是在李家宅院裏,美好的景致素來不是被欣賞的,而是被打亂的。

“快點快點!要壞事兒了!”院子外邊傳來一陣緊蹙的腳步聲夾雜着焦急的呼喝聲,“誰腿腳快,趕緊的去請燕先生來!夫人要用藤條打大姑娘呢!快去送信!”

“田棘?田棘死哪兒去了!”

“田棘出去給姑娘辦差了……”

“辦什麽狗屁差啊!姑娘的命都要沒了!”

“我去,我跑的也不慢……”

“啰嗦什麽!還不快去!”

……

雲啓皺了皺眉頭,挺好的心情被打亂了,賞花靜思的心情沒有了。

“關山。”雲啓負着雙手朝着虛空裏喚了一聲。

“屬下在,請問王爺有何吩咐。”一身黑衣的關山不聲不響的出現在雲啓的左側。

“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雲啓淡淡的說道。

“回王爺,屬下已經看過了,是那位救了王爺的姑娘違反了家法,這家的掌家夫人要對她動家法。家裏的管家和丫鬟們都慌了神,說是請什麽燕先生來求情呢。”

“她不是被關了祠堂麽?怎麽還違反了家法?”對于李钰的境況,雲啓自然從關山那裏了解了一些。

說到這個,關山冰雕似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據說,這位大姑娘在祠堂裏喝酒吃肉,對祖宗大不敬,還把肉骨頭什麽的丢到了祠堂的供桌上,被她母親撞了個正着。所以……”不挨揍才怪了!

“呃……咳咳……”雲啓猝不及防,要笑沒笑出來,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好一陣咳嗽。

關山等自家主子的咳嗽平複了,才繼續說道:“據說這位李姑娘自幼頑劣,經常把她繼母氣的死去活來,看來這次李家夫人動家法有新賬舊賬一起算的意思。”

雲啓用力的咳嗽一聲,把嗓子清好,淡淡的說道:“她怎麽頑劣跟我們沒關系,不過她救了我一命,我不想欠這個情。”

“那……王爺的意思?”關山心想他們這是在人家家門上做客,不好插手人家的家事吧?

雲啓從衣領裏扒拉了一下,解下自己脖子裏那塊系着明黃纓絡的白玉佩遞過去,說道:“你拿着這個去見這家的當家夫人,就說本王謝謝她女兒的救命之恩。”

“啊?”關山立刻傻眼——這和田透雕蟠龍玉佩可是皇室子孫身份的證明,就這麽拿出去,王爺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去吧。”雲啓狹長的鳳眸微微一虛,淡然道:“我想那位夫人應該不是魯莽之輩。”

關山想要在說什麽,卻在雲啓微冷的目光中閉嘴,雙手接過玉佩便轉身下去。

此時,李家祠堂。

李夫人殷氏正怒氣沖沖的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指着李钰數落。李钰則軟塌塌的跪在地上,垂頭耷耳沒精打采,看樣子像是睡着了一樣。

殷氏咬牙切齒的把長篇大論念叨完了,才發現自己之前叫人去拿藤條的,結果這一炷香的功夫都過去了,藤條還沒拿來,于是怒氣沖沖的拍着椅子扶手問:“人都死光了嗎?拿個藤條也要這麽久?!”

“夫人息怒,蓮心去拿了,很快就來了。”旁邊一個衣着體面的嬷嬷忙勸道。

殷氏看了一眼那嬷嬷,立刻轉移了怒火:“杜家的,你是大姑娘的奶娘,平時大姑娘的禮儀規矩都是你教的,如今她做出這些事情來,你也是難逃其咎!”

“是,是!老奴該死。老奴沒有照顧好大姑娘……”杜嬷嬷聞言,立刻跪下去磕頭。

原本裝睡的李钰忽然擡起頭來看了杜嬷嬷一眼,又揚起腦袋看着高高在上的殷氏,正色道:“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女兒沒學好,應是母親的責任,跟奶娘何幹?”

“好!好!好~!”殷氏氣的臉色發白,一連叫了三聲好,“好一個‘子不教父之過’!這‘教女不嚴’的名聲可要壓的我喘不過氣來了!看來我今兒非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你才行!若不能把你這一身痞氣給打沒了,我也沒臉去地下見你那死鬼老娘!”

說完,殷氏朝着門口怒聲喝道:“家法呢?!”

其實藤條早就傳來了,只不過家裏的下人都跟大姑娘要好,誰也舍不得看她挨打,所以管家婆子磨磨蹭蹭的抱着藤條站在門外沒送進來。這廂看着夫人真的怒火攻心了,管家婆子再也不敢磨蹭,握着藤條進了祠堂:“回夫人,家法請來了。”

“打!給我狠狠的打!”殷氏怒聲喝道,“今兒不把她這一身臭毛病都打沒了,不許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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