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異數
李钰聞言一怔,繼而哈哈一笑,轉身走去茶桌跟前,翩然落座。
雲啓也随之過去,坐在李钰的對面,擡手杵在茶桌上看着對面自斟自飲怡然自得的丫頭。
明明她舉手投足都沒一絲規矩可言卻不見一絲粗鄙庸俗,叫人只覺得那是天然去雕飾,仿佛那些禮儀規矩甚至那一身緋色的正裝都成了無端端的束縛。
精巧的玻璃茶具裏,琥珀色的茶湯散着沁人的茶香,然李大姑娘卻并沒有按照品茶的規矩來,而是宛如飲酒一般,一杯接着一杯,連着喝了三四杯方才罷休。
雲啓看她餍足的放下茶盞,方輕哼一聲,笑道:“如此牛飲,真是浪費了好茶。”
李钰輕笑一聲,說道:“這茶麽,不過是用來喝的。端着架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是喝,像我這樣随意的喝難道就不是喝了嗎?天下萬物,不過是為我所用罷了,又何必為了那些形式而悖逆了自己的喜好呢?那樣就不是品茶喝茶,而只能稱之為茶奴了。”
雲啓聞言一怔,繼而也跟着笑了起來。恰好李铎和另一個煮水的童兒燒開了泉水,雲啓便接了銀铫子,親自點乳分湯,并邀李钰共品。
李钰也不跟雲啓客氣,接過茶來便喝,只是喝茶的時候還不忘左一眼右一眼的瞥人家。雲啓見她這般也只是笑了笑,然後安心品茶,實在受不了她色迷迷的目光時,便側轉過身去看着那從青竹,對旁邊這色迷迷的丫頭視而不見罷了。
等李大姑娘茶水喝足了,美人賞夠了,方坐直了身子敲了敲茶桌,笑眯眯的說道:“民女想問王爺一個問題。”
“哦?”雲啓轉過臉來看着李钰,心想這丫頭倒真是心大,敢跟本王這樣說話。不過再一想她連肉骨頭都敢往祠堂的供桌上丢,對自己一個被幽居在封地的王爺不敬也沒什麽可見怪的。
李钰笑眯眯的湊過去,低聲問道:“王爺,我看您也不像是病的走不動路的樣子,你賴在我家不走,是不是還有別的緣故啊?”
雲啓一怔之際,差點被口中的茶水嗆到。他吞下那半口茶水之後,穩了穩心神,方蹙眉反問:“怎麽,本王看上去像是那種無賴麽?”
“呵呵……”李钰笑着挑了挑眉頭,心想你不是無賴幹嘛住在我家不走?你知不知道我們家因為你都雞飛狗跳了!
雲啓看着她嬌憨的笑容,一時心癢難耐,忍不住擡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指頭。
“啊!”李钰猝不及防被彈了個正着,一時疼的蹙起了眉頭。
雲啓卻開心的笑了起來。
從西小院出來後,李钰便換了自己的心腹小厮田棘進來,悄悄地吩咐道:“替我查查西小院的貴客,看他玩兒的什麽把戲。”
田棘是李钰從街上撿回來的孤兒,當初這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居然想偷李大姑娘身上的荷包,沒想到小偷遇到了神偷,不僅被抓了個正着,還被收服到李大姑娘門下好好地調教了幾年,如今是一副七竅玲珑心外加一只鬼不覺的賊手,簡直是無往不利。
“是。”田棘這輩子包括下輩子最服氣的人都是李钰,對李钰簡直是惟命是從。
吩咐完田棘,李钰轉身回房,卻在自己的院門口遇見了黑臉少年。
“咦,川子?你來啦。”李钰笑眯眯的拍了拍韓岳的肩膀,“可有好吃的好玩的帶給我?快進來。”
“介川!”韓岳恨恨的糾正。
“哈哈……川子川子!”李钰笑哈哈的一路小跑進了自己的屋子。
韓岳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無奈的搖搖頭跟了進去。
回到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李大姑娘的本性立刻暴露無遺,她側身坐在椅子上,長腿一擡搭上了椅子扶手,腦袋枕在另一側,反手在方桌的果盤裏摸過一顆水蜜桃來,‘昂唔’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汁水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貼身丫鬟蓮霧忙拿了帕子上前去幫她擦嘴,卻被她一把扯過帕子胡亂抹了一下丢回去,繼續大口吃桃。
韓岳随後進門,看見李大姑娘這副尊榮,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李钰都不用回頭也能猜到韓岳的表情,遂笑嘻嘻的說道:“川子,吃桃自己拿。”
“先生有話說。”韓岳站在屋子當中,正色說道。
“啊?”李钰一聽這話立刻坐正了身子,吃了一半兒的桃子也丢到蓮霧的懷裏,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先生說什麽?”
韓岳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先生說,這個李钰,上擾祖宗清淨,下擾家宅不寧,實在頑劣不堪,為了讓她收收心,令其在家閉門思過,順便把《百家姓》和《千字文》順着抄寫十遍再倒着默寫十遍。什麽時候完成了,什麽時候方可邁出屋門。”
“什……什麽?!”李大姑娘徹底傻眼。
韓岳看着李钰臉上的精彩表情,心裏不由得暗爽,便又認真的把話重複了一遍,又關切的問:“聽明白了嗎?”
“韓介川!”李钰氣鼓鼓的指着韓岳,“莫不是你借機造謠報複吧?”
“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啊?”韓岳給了李钰一個白眼,又嘆道:“勸你多少回了都不聽,非得先生出馬你才能消停幾天。哎!慢慢寫啊,我會隔三差五的給你送好吃的來。”說完,黑臉少年背轉身去,朝着後面石化了的李钰擺了擺手,潇灑的走了。
“啊啊啊——”李钰抓狂的敲着桌子。
蓮霧見自家姑娘這副樣子簡直不忍直視,趕緊的擺擺手讓屋裏的小丫鬟和婆子都出去。
李钰自行發洩夠了,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去坐在書案跟前,拿起了案頭那本《百家姓》,翻開第一頁,然後鋪好紙張撚筆舔墨,準備認真的書寫。
在李家,李钰無疑是個混世魔王。自從她六歲那年大病一場差點丢了小命之後,原本嬌弱怕是的小姑娘像是變了個人,開始淘氣闖禍,下地攆雞,上房揭瓦,每每把家裏折騰的天翻地覆。
她的父親李闖卻因為寶貝女兒的失而複得而舍不得管教她,對她千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所以長到今年十四歲,別說後來的繼母殷氏,就連她的父親李闖對她都沒什麽辦法。
而李闖的好友燕北邙對于李钰來說,卻是個異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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