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唱反調
李钰最煩最煩的就是這古代的正裝。
不論男女,都是叮呤當啷一拖一挂的,別說複雜的發髻和滿頭的珠翠,就說這月華裙上的穿了小金鈴的八根金流蘇就煩死人了!
大雲朝經過了景清盛世之後,随着海外貿易的深入,民風開放了許多。百姓們的衣着也沒有了諸多限制。像今天李钰身上這條緋色八章月華裙本是有身份的貴女才能穿的,像李钰這樣尋常百姓家的女兒穿了就是僭越。
而皇家因為每年巨額的商業稅,早就不在乎這些條條框框了。現在大雲朝上上下下,只要有錢的人家,女孩子的衣櫃裏都會有幾條這樣華麗的裙子。
李钰一邊走一邊不耐煩的卷了卷寬大的袖子,一臉的煩躁。
“姑娘,咱們這是去見東陵王,禮儀規矩可萬萬不能壞了。”杜嬷嬷說着,忙上前去替李钰整理好了朱砂色繡蝴蝶蘭花的衣袖。
“是他救了我,還是我救了他?”李钰不耐煩的哼道:“明明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好不好?!”
“哎呦!我的好姑娘!”杜嬷嬷吓了一跳,趕緊的掩住了李钰的嘴巴,“這話在心裏想想也就罷了,可不能挂在嘴上。王爺貴為皇室,咱們做子民的就應該為王爺赴湯蹈火。可不能居功自傲呢!”
這什麽狗屁坑爹的規矩!李钰翻了個白眼,從心裏罵了一句,老娘偏生不愛遵循這些規矩!若不是看那小王子長得好看,她才懶得管閑事,就讓他淹死在劍湖裏算了。
杜嬷嬷帶着李钰先去殷氏那裏,然後再由殷氏帶着往西院去拜見東陵王。
西院是李家平日裏招待客人的地方,如今東陵王住在這裏養身體,殷氏更是不敢怠慢,吃喝拉撒所用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服侍的丫鬟全部挑聰明伶俐喜氣恬靜的,連觀賞的花草都特意挑了拔尖兒的送過來,精致的西小院現在是李家最舒适安靜适宜休養的所在。
殷氏也換了一身寶藍色的正裝,帶着李钰和李铎以及一衆丫鬟婆子旖旎而行,進了西小院。
時值盛夏,西小院裏翠竹成蔭,蘭草吐芳,倒是清涼的很。
殷氏和李钰等人進來的時候,雲啓正在院子裏的書案上揮毫潑墨,潔白的紙上一叢墨竹随風而舞,蒼勁有力,疏密有致。而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線竹葉長衫的他正屏息凝神筆走游龍,對李钰等人毫無察覺,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了那幾竿墨竹上。
殷氏帶着人緩緩地站住腳步,安靜的等在一側。
李钰則擡頭悄悄地看過去。
但見那個在畫案跟前揮毫題字的男子身長玉立,如玉樹臨風,美玉一樣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澤;那濃眉,挺鼻以及絕美的唇形,無一不在張揚着高貴與優雅,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
真是難得的美人!李钰默默地吞了口唾沫,又想起為了這家夥自己不僅被關了祠堂還挨了兩藤條,便覺得不夠本兒,又擡頭狠狠地看了兩眼。
原本靜心題字的雲啓感受到兩道*辣的目光,身上頓時不舒服,手中的筆力未免不穩,一筆下去,寫壞了一個字,毀了一幅好畫。
‘啪’的一聲,雲啓氣惱的把紫毫丢在一旁,蹙眉轉身看着一側的一衆人等。
“民婦給王爺請安,王爺金安。”殷氏忙率先行禮。
殷氏身後衆人包括李铎在內,都依樣學樣的跪在了地上,唯有李钰還直挺挺的站在那裏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雲啓。
旁邊的杜嬷嬷死拉活拽,李大姑娘就是不動絲毫。
而雲啓也直直的看着李钰,半晌之後,到底還是貌美如仙的大雲王爺臉皮不夠厚,低聲咳嗽一聲別開了視線,朝着殷氏等人一揮手:“都起來吧。”
“謝王爺。”殷氏再次叩頭之後,方戰戰兢兢的站起身來,然後回頭狠狠地瞪了李钰一眼,又躬身賠禮:“民婦教女無方,沖撞了王爺,請王爺恕罪。”
雲啓淡然一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這兩日他住在李家,對這位玩世不恭刁鑽頑劣的李家大姑娘的劣跡已經早有耳聞,對于她今日這種見尊者不跪拜的行徑也就不以為怪了。
況且雲啓這個人其實骨子裏也不喜歡這些繁瑣規矩的,況且這個王位對他來說只是枷鎖而已,李钰不行跪拜之禮,其實深合他的心意。
李钰這才朝着雲啓淡然一笑,微微欠了欠身:“原來你是王爺,民女給王爺請安了。”
雲啓淡然一笑,目光從上到下把李钰看了一遍,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這位姑娘就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了吧?本王謝過姑娘的救命之恩了。”說着,他居然朝着李钰拱了拱手。
殷氏忙福身道:“能為王爺效勞是她的福氣。”
同時,李钰卻笑着擺了擺手:“不用客氣,咱們各取所需。”
殷氏聞言又生氣的瞪了她一眼,雲啓卻又笑了——這丫頭果然與衆不同,古怪精靈的緊。只是她這繼母在一旁左一眼右一眼的瞪人,很是煞風景,于是便朝着殷氏擺擺手,說道:“本王想清淨一會兒,夫人請先去忙吧。”
殷氏愕然,心想總不能留李钰一個人在這裏吧?雖然她還沒有及笄,但也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一個大姑娘跟王爺獨處一院,這……成何體統呢?
“民婦愚鈍,不堪在王爺跟前服侍。要不,讓民婦的兒子李铎留下來為王爺烹茶吧。”殷氏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終于找到了萬全之策。
雲啓豈能不知道她心裏的盤算,于是淡然一笑,點頭道:“可以。”
“那,民婦告退了。”殷氏這才松了口氣,帶着仆婦們福身告退。
一群婦人離了這院子,院子裏立刻清涼安靜了許多,連空氣也輕靈起來。
李铎行禮後轉身去紅泥小爐旁煽火煮水,雲啓走到李钰跟前,拱了拱手,客氣的問:“還未請教恩人芳名?”
“李钰。”李钰随性一笑。
“果然是美人如玉。”雲啓的淡笑中多了幾分不自知的調皮,讓他的笑容更符合他的年紀。
“可是,我爹爹說了,我這是金鑲玉呢。”李钰嗤笑道。
“金鑲玉?既富且貴,着實不錯。”雲啓微笑着點了點頭,轉身面向那從碧綠的青竹,又道:“這民居小院清幽安閑,倒是很适合休養。”
李钰又‘哧’的一聲笑了:“真是對不住王爺了,自從王爺入住,這院子可是我們家最奢靡的所在了。”
雲啓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問:“你非要跟人唱反調心裏才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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