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足足五十個榮耀皇冠!

吳墨有點不知所措。

[木棱小仙女]:這跟剛才要刷告白氣球的不是一個人吧?

[隽兮]:靠,用頭砸個西瓜就能日入七八萬,我也要去開直播了。

[CC小潮丶]:看到廣播來的,以為有美女呢,失望。

……

吳墨盯着滾動的彈幕列表,然而實際內容也沒看進去,半天才想起來要感謝那位砸錢的觀衆。

“謝謝這位名為‘TAG’的朋友送來的五十個榮耀皇冠,”吳墨把這數字真念出來的時候,聲音都止不住地飄,“謝謝,非常感謝。”

[TAG]:不用謝,加油。

下播之後,吳墨去給這個人發了私聊。

["﹏皇甫墨ゝ]:謝謝你的榮耀皇冠、但我不能收這麽多、留一個就行了、你把你賬戶給我、我把剩下的給你、、、

[TAG]:不用,你拿着吧,我不差錢。

["﹏皇甫墨ゝ]:我真的不能收、太多了、我又沒做什麽高水平的表演、拿這麽多打賞我心裏過意不去、、

[TAG]:別廢話了,都說了我有的是錢,我就是看不爽有SB騙你們這些鄉下人。

["﹏皇甫墨ゝ]:可我不想讓我男朋友誤會、

[TAG]:誰他媽管你誤不誤會,再廢話取關了!

吳墨:“……”

城裏的有錢人可真是暴躁啊。

今天一下子入賬五位數,吳墨一時間不知道該拿這筆錢幹嘛,總之要先給岑筝買一份生日禮物。

可岑筝喜歡什麽呢?以前喜歡穿裙子綁頭花,但現在似乎沒這個愛好了,而且吳墨也不情願男朋友整天假扮女人。

啊,對了,給他買條項鏈吧!

首飾都比較貴重,在吳墨的認知裏,越貴重的東西才越能表現自己的心意。像戒指就很貴重,但這個東西包含了很多特殊含義,他跟岑筝的關系還沒到那種地步,所以貿然送戒指不合适。

吳墨思考良久,還是決定——就給他買條項鏈,買金的!

這往後又過了好幾天,吳墨看天氣不熱,就一個人出門,悄悄去了趟市區。

他對金銀珠寶不懂行,只認得商場櫃臺的那些算好的貨色,又聽櫃姐誇得神乎其神,就花兩萬塊買下了一條金鏈子。

回去的路上吳墨欣喜得不行,滿腦子都是岑筝收到這條項鏈時得多開心的模樣。

自從岑筝出了院,就沒怎麽再見他笑過,盡管出院前岑筝再三保證過不會再自殺了,但吳墨一直都很擔心他會不會以後又尋短見。

岑筝以前也時不時流露出厭世的情緒,不過心情好時笑容也是真的燦爛,吳墨就沒太在意。哪想到上次趁自己出去捕魚時,岑筝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直接就打算一了百了,這讓吳墨驚慌之餘也有許多挫敗——原來自己在岑筝心裏,也不是太值得留戀的。

眼看很快就要到岑筝十九歲生日了,吳墨之前答應過他,要為他點燃九十九支擺成愛心型的煙花。

不過這個承諾已經被岑筝忘記了,那麽自己就更應該精心準備一番,給他的驚喜。

吳墨把買好的煙花藏在出租屋外的牆角,避免陽光暴曬,就算下雨也能靠房檐遮擋。

岑筝這幾天都沒興趣關注吳墨又搗鼓什麽,他一個人待在屋子裏,依然拿着紙筆練字。

現在的筆跡跟原主已經有八九分像了,足夠以假亂真。

于是他找出一張全新的紙,在左上角端端正正寫下三個字:致吳墨。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終于到了岑筝的生日。

吳墨做好早餐就出門了,他去了那片荒廢的莊稼地,象牙鎮只有這個地方足夠寬敞,适合燃放煙花。

他将一大捆煙花棒放地上攤開,數出九十九支放到一邊,然後開始一根一根地把它們插進土中,擺出了一個碩大的桃心。

把這個步驟做完,剩下的就是難點了。

煙花棒燃放的時間都不長,要是逐根點燃,根本沒辦法營造出浪漫震撼的效果。所以只能把它們的頂端用一根引線連接,到時候自己站在中間,找好位置再點火。

吳墨研究好後,開始拿細繩,從第一根開始小心翼翼地系好。這樣同樣的工作要重複九十九次,他耐心地從早上忙活到了中午。

這附近除了火車,鮮少有人路過,吳墨在煙花旁邊撐起了一把碩大的太陽傘才離開,打算等晚上再帶岑筝過來。

吳墨半路買了肉和蝦,回家放廚房裏,還來不及洗,他想先去把生日禮物送給岑筝。

敲了兩下卧室門,沒人回應,吳墨當岑筝還在睡懶覺,就拿着金項鏈推門進去,準備放在枕頭旁。

然而一開門,根本不見岑筝人影。

被子疊得很整齊,牡丹花盛開的床單上只有一封雪白的信。

吳墨走過去把那封信展開,幾秒過後,那條沉甸甸的金鏈子就從他掌心滑落,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嘭——”

岑筝歪着腦袋打盹,一不小心又撞上了玻璃。

他眯着眼睛打哈欠,随手掀開窗簾,看外面的風景。長途巴士還在快速行駛,鄰座幾個乘客大聲聊天,其中有人随口一提“快到火車站了”。

岑筝這才心神松弛下來。

他查了好幾天的火車票和飛機航班,再考慮長途巴士的發車時間,發現最方便離開這個小縣城的日子就是今天。

由于大巴的發車頻率和吳墨的作息規律有重合,岑筝原以為今天沒法順利跑路了,沒想到吳墨今早出門極早,恰好給了自己足夠的時間為離開做準備。

可惜他沒有單獨坐長途車的經驗,早上買票浪費時間太長,又等錯了車站,導致沒趕上最早的那一輛,因此下午的火車也要重新考慮班次。

前幾日他寫好了一封告別信,臨出門前,把它放在了床的正中央。

但願吳墨能早點看見……

岑筝望着窗外一排排飛速掠過的白楊樹,思緒飄散,大腦放空。

傍晚随便吃了幾口面包,然後就等火車進站。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為了省錢買的硬座,靠窗,坐下沒多久,岑筝就被車廂裏的空氣悶得有些頭疼。

還好這裏距離目的地只需要半小時,忍忍就過去了。

路上又會再經過一次象牙鎮,眼前的景色不少都是岑筝眼熟的,看膩了就收回視線,戴上一次性口罩,閉目養神。

過了幾分鐘,對面座位的小孩子開始吵鬧了,家長也不管教,任由他拍打火車窗戶。

岑筝聽見那孩子口齒不清地大聲說:“櫻花!櫻花!”

他下意識睜開眼,朝窗外望去——

眼前依然是一片廣闊而荒蕪的土地,哪有什麽櫻……

忽然,岑筝眼裏閃過一絲明晃晃的光,定睛一看,遠處居然有個人影!

那人雙手握着燃放的煙花棒,沖火車這邊搖臂揮舞。

“……”還是個很熟悉的人影。

岑筝懵了一下,尴尬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平地上的那人不僅手裏高舉着煙花,很快還跟着火車前進的方向奔跑了起來!那人修長有力的雙腿前後交換頻率極快,在人眼的視覺暫留現象下猶如踩着風火輪,正以迅猛之勢在曠野上平移。

岑筝眼皮狂跳。他覺得,倘若現在把車窗擡起,沒準都能聽見那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沒有錯。

此時的吳墨眼中含淚,努力向前奔跑,他一邊揮舞着煙花仙女棒,一邊歇斯底裏地大喊——

“岑筝!岑筝!你若執意要走,我不強行挽留!臣退了!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這真摯而悲怆的聲音沒多久就消散在空氣裏,無法再繼續向前傳達。

火車沿着軌道機械地向前駛去,直到最後一節車廂也漸漸消失在了男人的視線裏,他才慢慢地停下腳步。

餘晖将盡,殘陽如血。枯黃雜草,随風搖曳。

吳墨中午看完岑筝的信後,就一直在這片荒地上等着。整個下午,旁邊的鐵道上路過一班又一班的火車,可他卻不知道到底是哪節車廂裏坐着岑筝。

于是,他只能在每次有火車經過的時候,高高地舉起仙女棒,盡自己最大努力揮着手臂,在空中勾勒出最美的弧度。

他答應過岑筝,要在生日這天燃放九十九支煙花。這個諾言就算被忘記也沒關系,君子一言驷馬難追,火車也難追,他答應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煙花星星點點的火光灑在空中,卻又轉瞬即逝。正宛如他們兩人的愛情,絢爛而短暫。

初秋的夜晚涼風習習,月光下,形單影只的男人正悲傷地自言自語:“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眼淚的人,而是……含着眼淚奔跑的人。”

他抹抹眼角,哀嘆一聲:“唉,跑得我腿疼。”

強者的體力也是有限的,吳墨揮舞煙花追了一下午火車,自然四肢酸痛,連開手機直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他跟魔拍平臺簽了約,如果缺了今天的直播時長,就拿不到這個月的全勤獎勵。吳墨只好随便把手機架在地上,自己坐在出租屋門口的臺階前,有氣無力地向觀衆打招呼:“大家晚上好,今天我給兄弟姐妹們直播放煙花……”

原本為岑筝準備的生日煙花已經快被吳墨放幹淨了,現在也就還剩了那麽四五支,被他拿在手裏,不疾不徐地點燃,然後沖着鏡頭垂頭喪氣地晃悠。

經常看皇甫墨直播的觀衆很容易就發現,他今天的狀态和往日截然不同。皇甫墨向來都是雷打不動地精神抖擻,怎麽今天一副病恹恹的狀态?

有不少人關心地問候他,吳墨心不在焉地看進去,過了半晌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在觀衆面前這麽喪氣,這未免也太不敬業了。

他深吸一口氣,清清嗓子,盡可能緩和自己現在的情緒。

“來,朋友們!我今天給大家表演秒喝啤酒!”他努力擠出笑容,“喝醉了酒,我誰都不服,就扶牆!哈哈哈……”

吳墨讪笑着,把四個玻璃瓶整齊排列到地上,拿起第一瓶,“啵”地一聲,直接用牙咬開了蓋子。

他沒再說任何廢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下去。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只需十幾秒的時間,這杯酒就見了底。

長舒一口氣後,吳墨又拎起了第二瓶。這次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瓶蓋咬下來,喝酒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些。直播間的觀衆早就察覺出他今天心情糟糕,大家都勸他停下來別喝了,但吳墨光顧着借酒消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等到第三瓶喝了一半,吳墨感覺到胃口有點火燒似的難受了,這才猶豫着停了下來。

[老e]:兄弟,你這是失戀了嗎?

[悠悠要睡覺]:墨少今天有一種憂郁美感,像王子。

[甜總宇宙最美]:━墨少вμ哭,詀唭淶擼-

陌生人們的關懷隔着屏幕傳達過來,吳墨看着那些文字感覺到人間可貴的溫暖。

他苦笑着擺擺手,道:“沒什麽,男人嘛,總是要失戀的。”

話畢,他眉眼的笑意褪去,只留下滿目的無可奈何。

煙花放完了,酒也喝夠了,吳墨望着天邊缺了小半邊的月亮悄悄嘆息。

他喃喃自語着:“岑筝,下輩子我想做你的一顆牙,這樣我難受的時候,你也會疼。”

随後,他将握着酒瓶的手臂高舉過頭頂,手腕一轉,剩下的半瓶啤酒就稀裏嘩啦地從上至下,如瀑布一般,把自己從頭到尾淋了個遍。

“啊——!!!”吳墨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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