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曼江市這幾年大力發展旅游業,原先無人問津的愛琴海商場如今也煥然一新,連帶着前後街道全部翻修,瀕臨倒閉的商業區迅速被改造成全國知名購物城。

面向十字路口的大屏幕上,從早至晚循環播放當紅男星唐晝的奢侈品廣告,那張英俊堅毅的臉在光影處理後顯得更加棱角分明,每一個年輕女性路過這條街時都免不了擡頭望幾眼。

而在上個月,這塊位置還是屬于宋明琢的代言。

綠燈亮起後,岑筝把視線從大屏幕上移開,鼻腔裏忍不住冷哼一聲。

他生前倒也沒有跟唐晝正面起過沖突,只是純粹跟對方氣場不和,互相不待見彼此。兩人形象接近,戲路不少重合,人氣不相上下,演技水平旗鼓相當,就連在時尚圈也是受同樣的品牌商青睐。兩家公司搶資源煞費苦心,媒體通稿也是經常cue兩人進行比較撕出熱度。只要是比較,就總有一方被人踩,無論是誰心裏都不會痛快。

岑筝極其厭惡這種無形捆綁,他努力磨練演技,争取更多的實績,除了為了拿金犀獎影帝這個夢想外,眼前最近的目标就是徹底壓過唐晝的風頭。

結果,自己英年早逝,屬于他的東西自然慢慢分到了其他人身上,徹底便宜競争對手了。

岑筝進了一家理發店,大早上顧客不多,他洗完頭,坐下來幹脆地說明自己的要求:“剪短。”

理發師也話不多說,跟岑筝讨論好發型後就直接上手,過程中忍不住感嘆一句:“你這頭發挺漂亮,剪了還有點可惜呢。”

岑筝笑了笑,随口說:“沒辦法,工作需要。”

“方便問一句,什麽工作的?”

“還沒找呢。”岑筝漫不經心地說,“恒龍影視基地離這裏遠嗎?”

“你說拍戲的那裏嘛,打車用不了一小時就到。”理發師幹活聊天兩不誤,手上剪刀飛快削下岑筝後頸的碎發,“我們店裏也有幾個小孩去過那裏跑龍套,一天就賺一百塊,累得要死。”

頭發一寸一寸變短,岑筝感覺到腦袋變輕松了點,鏡子裏的自己終于有了些男性的清爽感。

他擡手揉了揉額前的劉海,把上面殘留的碎發抖下來,示意理發師拿吹風機幫自己清理幹淨。

“你有修眉刀嗎?”岑筝前傾身子,打量着鏡子裏的臉,“借我用用……嗯,我自己來就好。”

理發師把東西遞給他,岑筝把座椅向前拉了拉,左手撩起額前的頭發,右手小心翼翼地用刀片細修眉毛。

原主的眉形生長得很平,這就襯托出眼睛透潤無害來,五官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整個人的氣質因此顯得太過柔美。

但這位新內芯的性格卻并非如此,他待人接物冷淡慣了,就覺得這張漂亮卻平易近人的臉很是別扭。

在他眼裏,“美麗”的東西怎麽能“平易近人”?這兩個詞本身就是矛盾的,前者該是冰冷銳利的武器,不是随便誰都能拿得起。

岑筝把兩邊的眉毛修完,仔細對鏡端詳。此時眉峰分明,眉尾細長,連帶着眼睛都略顯淩厲。人的五官稍一改動,就能産生牽一發動全身的變化,更何況還換了發型,此時終于有了些氣場。

他眼神不經意一瞥,發現理發師一直沒走,站在椅子後面瞧着自己。

“怎麽了,頭發還沒弄完?”

“不是。”年輕的理發師忍不住笑,“看你長得也太秀氣了,像電視明星。”

岑筝薄唇輕抿,不再看他,站起身要去結賬。臨走前,他輕描淡寫說了一句:“以後就在電視上看我吧。”

完全理所應當的口吻。

可出了理發店,岑筝雲淡風輕的神色就一秒破功,瞬間愁眉苦臉。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裏的理發店價格原來是這麽他媽的貴,剪完頭發連買件衣服的錢都擠不出來了!

這點理發錢對以前的岑筝來說當然什麽都不算,但現在自己渾身上下存款只有幾千,除去已經花完的機票和住宿費,所剩的也不多了。

他心疼地“啧啧”兩聲,接着又不忘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看看自己這張臉苦大仇深起來還好不好看。

岑筝之所以沒去首都,改來曼江,一是因為去瀾城的機票負擔不起,二是因為曼江有全國最大的影視基地,想最快接觸圈子裏的人還是要直接跟劇組。

其實勉強還能湊出個第三條原因……岑筝怕吳墨想不開,也跟着出縣城找自己。

畢竟,他可是連火車都追過了。

岑筝寫的告別信內容不多,三言兩語交代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愛情如同塑料,不堪一擊;又把分手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千錯萬錯都是他這個女裝大佬的錯。他經歷生死後,現在腦子開竅了,大丈夫不能沉溺兒女情長,要去首都發展自己的人生事業。

不清楚這種方式能不能讓吳墨死心,反正岑筝心裏很過意得去。

住的酒店條件一般,挺便宜,有空調有熱水就能讓岑筝知足了。

他中午随便吃了外賣,然後開始照鏡子,訓練自己的五官。這是任何藝人在面對鏡頭前都要做的基本功,找準自己哪個角度拍照最好看,熟悉自己的嘴角在笑到什麽位置時最動人,眼球用幾分力氣轉動才能展現出該有的情緒。

岑筝這半天一直練習定眼,到了晚上眼眶酸痛,洗完澡倒頭就要睡了。

他頭發還沒沾上枕頭,就聽見床頭的牆後傳來隔壁房客铿锵有力的聲音:“粉紅牆上發轟凰!轟凰畫在粉紅牆!黃黃黃——”

是個女生,卻聲如洪鐘,岑筝緊鎖眉頭爬起來,手握拳頭使勁敲了三下牆壁。

顯然那邊根本沒聽到,這句繞口令念完又開始喊“八百标兵奔北坡了”。

岑筝只好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出門,找到隔壁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裏面的喊話終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人向門走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狹小的縫隙,一雙杏仁眼在防盜鏈後警惕地注視着岑筝。

“這酒店隔音不好,麻煩你音量小一點。”岑筝開門見山地說出自己的訴求,懶得多看對方一眼,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女孩在背後叫住他。

岑筝停下來回頭,看到她跑進屋裏,很快又拿了什麽東西過來。女孩把防盜鏈取下,纖瘦的胳膊從門裏伸出。她臉上挂着歉疚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哥,請你吃個蘋果吧,我老家特産,可甜可脆了。”

“不用了。”岑筝下意識拒絕,但是他一想,自己現在吃頓飯還得精打細算呢,一個蘋果也算挺值錢了,至少能補充維生素。

于是他拒絕的話音還沒落,又伸手把人家的蘋果接過來了。

這口是心非的舉動讓女生愣了一下,随後悄悄抿嘴笑。

岑筝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是在練聲?”

“嗯吶。”

岑筝飛速地打量了她的外表,身高剛過一米六,素顏清秀,說話帶了點口音。

“你是演員?”岑筝試探性地問道。

女孩羞澀地擺擺手,笑答:“我哪算什麽演員,就是在恒龍跑龍套的。”

岑筝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便直截了當地說:“我也想去,有什麽門路?”

女孩點頭,很是熱情大方地掏出手機,遞給岑筝看。

“小哥你掃一下我微信,我拉你進個群,接戲什麽的都在裏面找。”

岑筝照做了,很快系統發來好友驗證通過的消息。

[你已添加了じ☆上倌珊ル☆じ,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上官珊兒?”岑筝認真辨認這個字體,有點遲疑,“這是你本名嗎?”

“藝名。”

怎麽現在的年輕人給自己取藝名都這麽花裏胡哨的。

“來,進群了吧?”上官珊兒探頭瞧了一眼,“小哥你點開看群成員,這個群主就是我們領隊冰哥,他在群裏說什麽話都得注意點兒。要報戲就拍個自我介紹視頻,發給冰哥,到時候報上了他就在群裏艾特。”

“行。”岑筝記住了她說的話,“明天你去恒龍嗎?”

上官珊兒點頭道:“去。對了,小哥你要是也打算天天跑群演的話,最好也在恒龍附近租房哦,不貴的。”

岑筝跟她多聊了幾分鐘,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讓她早點回屋睡覺。

轉天淩晨五點,岑筝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他提前跟上官珊兒約定好今天早上一起去恒龍,洗漱完就立刻提着包出來。他從吳墨那裏帶出來的東西很少,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是原主的日記,還有兩支圓珠筆,一個背包全都能塞進去。

“六點半集合,咱們得先找住的地方,要是時間來得及還能吃早飯。”上官珊兒提着一個碩大的行李箱走到樓梯口,手裏的行囊被岑筝不動聲色地接過去了,“謝謝小哥。對了,我還沒問你叫啥呢。”

“岑筝。”

名字發音太拗口,上官珊兒嘗試幾次均以失敗告終,索性放棄喊他名字了。

從包車到酒店住宿都是小姑娘一個人安排好的,岑筝除了幫她提提行李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等進了恒龍影視基地,岑筝先被她帶去辦了一張演員通行證,證件上印着持卡人的個人信息和付款二維碼,每次上工前把證交給領隊,下班就能拿走,然後登錄官網就可以查每天的入賬。

“昨天你在群裏報戲了吧?”上官珊兒買了兩個豆沙包給岑筝,“現在咱們就跟着領隊走,你看隊伍最前面那個,就是冰哥。”

岑筝以前在恒龍拍過幾次戲,對路線還是比較熟悉的,往這個方向走就是還願臺景區,拍武俠仙俠劇通常都少不了這裏。到了劇組集合的地點,冰哥讓他們在旁邊的空地排隊站好,別妨礙工作人員幹活。

他周圍站了不少群演,有幾個人見今天這位跟着來的新人外貌出衆,便饒有興趣地主動過來跟岑筝聊天。

但岑筝沒興趣跟他們說話,有什麽事都故意轉身只問上官珊兒,然後倆人一言一句來來回回,別人自然就插不上嘴,自讨沒趣地站回去了。

“這都快八點半了,還不開始拍?”岑筝環顧四周,發現該有的劇組職位人員都到齊了,演員裏都有好幾個他以前認識的,“誰遲到了嗎?”

上官珊兒說:“猜對了,就是男主呗。每天七點上工,九點才到,而且化妝還得好久呢,他就可勁兒耽誤。”

敢這麽高頻率遲到,必定背後有人撐腰,岑筝感覺是自己熟悉的人,便問:“誰啊?”

“就那個驚瀾的強推之恥,袁踏歌。”

噢,果然是自己認識的,同公司後輩。

岑筝跟他吃過幾次飯,算不上熟,能感覺出這位後輩挺目中無人,對誰打招呼都很是敷衍。以前還時不時聽經紀人吐槽過他,說是無論哪方面的成績都難以服衆。袁踏歌本身上進心也不高,到處被人這麽叫都無所謂,該拖後腿還是拖後腿。

上官珊兒回答完這個名字,搖頭嘆氣:“唉,《劍靈傳》男主是他,女主是高見秋,倆人整天比着似的耍大牌。”

對于後面那位當紅女演員,岑筝一直不熟,只知道她負`面新聞很多,這個名字所到之處必定粉黑大戰,腥風血雨。

“欸,來了來了,袁踏歌的車!”

過不久,《劍靈傳》的動作導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聲:“來二十個男群演!趕緊換衣服!”

岑筝眼前一亮,立刻舉起手。

作者有話要說:

岑筝跑龍套的時候,墨少也會慢慢從小主播變大網紅,到時候兩人再見面時應該都挺有錢了吧!

姐妹們記住一句話:謀愛之前先謀生!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