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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是真的頭疼,因為人罐裏冒出一縷黑煙,散發濃郁魔氣,好像還配有魔徒受害者的标準慘嚎,所以大家都決定離玉靖洲這個烏鴉嘴遠一點。
“也不知是誰家弟子,就這麽隕落在此,再無仙緣。”符遠知默默嘆了口氣,“人罐啓封後不宜久留,會生異變,燃靈火燒了吧。”
“符師兄,我記得你出身中洲南明山,怪不得符師兄對這些魔修的手段這麽了解。”那個狗妖師弟笑嘻嘻湊過來,試圖抱大腿,“南明山符家斬落的魔徒魔尊不計其數,幽洲魔道內聽說常年懸賞符家家主的人頭……”
符遠知笑笑:“你說的那是主家,我只是旁支弟子,不然不會來雲夢天宮了,符家是大家族,主家嫡子嫡女都寶貝着呢,自有家族長輩悉心教導。”
符遠知落落大方,狗妖師弟沒心沒肺,旁邊的曲傾就臉色詭異了——這事兒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又容易掐架啊——符遠知的家族就是那個不肯向玉京主低頭的世家大族,玉京主雖說勢力大、人望高,但畢竟不是凡間皇帝,并不會俗氣到要求道者下跪磕頭,大家見面尊稱一聲玉京主,也就和和氣氣樂呵呵了;偏偏這個符家,連假客氣都不想客氣,天天找玉京主麻煩。
聽說從妖修山都城到玉京城的貿易線路會穿過符家的地界,符家家主沒少借機征稅,那簡直就是完美的“苛捐雜稅”,凡人的貪官污吏根本比不起。
所以遠在雲洲,符遠知才無辜地被試圖讨好玉京的人從雲梯扔下去,十八次啊,觸目驚心,更慘的是,符家主家并不會在乎多如牛毛的旁支弟子。
小玉京主的狗腿們欺負的根本就是符家完全不在乎的人——玉靖洲對此表現得一身正氣,仿佛當初他沒默許過。
衆弟子在燕容仙子的命令下各自散開,去尋找是否還有秘血宗在此活動的痕跡,燕容仙子斬釘截鐵地判斷——肯定是秘血宗看雲夢天宮道門盛會即将到來,開始不安分,并且興致勃勃地思考着抓住秘血宗的魔徒該如何如何處置,殺雞儆猴,威懾不老實的魔徒勢力。
因為燕仙子的語氣實在太興奮,不知道的會以為這女人才是魔徒,秘血宗才是受害者,看魔徒那邊的琴娘子那麽愛撩她,哪天斬龍劍仙變成斬龍劍魔,都不會有絲毫違和感。
符遠知在村口溜達,好不容易甩掉總想跟着他的小玉京主,蹲下來和凡人小孩親切打了招呼,覺得真是輕松惬意。
沒有家裏長輩在耳邊念叨的結交權勢——他出身旁支嘛,旁支在任何一個大家族裏,地位都不怎麽樣,可能和主家的雜役沒什麽區別,所以出路才要自己争取,符遠知不遠萬裏跑來雲洲,也是希望能在雲夢天宮贏得一席之地;不過也沒得對比,因為現在十洲三島內以家族形式存在的除了符家,只剩下樂家,而樂家還和玉京主關系密切,哪天玉京主登基稱帝的話,樂家就是國相爺的地位。
仙門從來不是樂土,盡管符遠知很久之前就幻想過,但幻想也一直都只是幻想,符遠知從來都沒法實現他的幻想了。
……不過現在情況在變好,有師尊了呀!
師尊還那麽好看……也不枉我周密策劃終于引起師尊注意……捂臉,周圍的凡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這個旁若無人開始扭動的怪異仙長……唉,仙長臉還紅了,怎麽修仙的也思凡咯……
符遠知扭了一會兒,放下手,抓過路過的一個小女孩,從她眉心抓出一縷魔氣,捏在手裏揉了揉——秘血宗弟子的血魔氣,這确實沒錯。
村子不大,一轉頭遇見了甲字班的曲傾,曲傾手裏拿着紅紙,哭笑不得。
看見符遠知,曲傾自動解釋:“是白姑娘家,說想請難得一見的‘仙長’給寫個喜字,沾點仙氣。”
狗妖師弟也湊過來一次,擠眉弄眼地問:“符師兄,聽說你們符家主宅下面鎮着一個萬魔窟,埋了不少魔尊?”
“魔徒是殺過不少,魔尊沒有那麽多啦。”符遠知笑笑,“就鎮壓過一個秘血宗的前任血宗主,那個倒黴蛋是讓門派弟子給賣了,然後還有半個至上魔尊——對,就是一萬年前咱們雲夢主斬殺的那個,對了,話本裏還經常寫呢。”
狗妖師弟又唏噓了一會兒,就一臉欽佩地走掉了。
……唉,裏面也埋家族內鬥鬥死的小弟子,這事兒就不跟他說了吧。
符遠知默默盯着自己手心裏,模仿着雲夢天宮裏見過的筆跡,一筆一畫在手心裏寫了四個字:
“有所不為”
每一道筆畫都帶上了靈力,濃郁的金光甚至刺破皮膚,和血混合在一起,成為透着桃紅的美好金色。
不行不行不行。
符遠知搖頭,然後握緊手裏的四個字——我現在有師尊啦,我家師尊喜歡的是道門裏乖巧可愛的小徒弟,我就是道門裏最乖巧可愛的小徒弟,我才不是從符家萬魔窟裏爬出來的大魔頭呢!
我!最!乖!了!
坐在水邊思考——我家師尊給關在月栖峰上,我怎麽才能把師尊弄出來?
只是不知道您如今睜開眼,看見當年您的雲夢天宮,如今也卷在十洲三島這亂糟糟一團的追名逐利當中,會不會難過?
符遠知堅定地握緊拳頭——我要更乖一點,好讓師尊高興!
掏出一張紙,左邊寫着一長溜計劃,比如給大橘買全自動清潔兔尿的籠子啊、給鳥崽吃驅蟲藥和催長素啊、領師尊去看天都城外的萬裏紅鸾花啊、領師尊去吃山都城的妖修特色小吃啊……然後右邊寫着一排備忘錄,什麽秋閑敢關我師尊,然後旁邊畫個叉,燕容傻到自己師兄被關起來都不知道,旁邊再畫一個叉。
寫上一行新的:秘血宗居然敢在雲夢召開道門盛會時搞事,然後狠狠畫上一個叉。
不一定是秘血宗自己,符遠知感覺到這個村子裏有一種非常熟悉的靈力。
日落時分,符遠知回到落腳的小屋,卻發現一個人都沒回來。
奇怪。
符遠知轉出去,附近也沒有看的衆人的影子,包括腦子不太行的斬龍劍仙,但符遠知認為他們并沒有遇到什麽致命危險,因為以斬龍劍仙的行事風格來看,如果真出現了敵人她能把這塊地皮掀起來,他們修劍的都這樣,動不動來一個劍嘯九天、萬劍齊出,光影效果一等一的好。
斬龍劍仙的劍因為斬殺過魔龍,是帶着一絲龍氣的,而周邊平靜得和之前沒什麽區別,證明斬龍之劍并不曾出鞘。
符遠知小心翼翼地探查周邊——他現在這個修為,還是要聽師尊的話:碰見壞人第一時間往斬龍劍仙背後躲,才叫安全!修仙途中有太多坑了,稍微走不好就掉下去屍骨無存,還是平安好,平安是福。
很快入了夜,似乎因為明天要辦喜事,這個小村子顯得有點熱鬧,不時有隔壁兩家的人趴在牆頭閑聊八卦,到那位要成親的白姑娘家附近,更是熱鬧得不行。
“白家那丫頭出息着呢,嫁了天上來的上仙!”
符遠知原本走過去的腳就自動轉了彎。
牆頭上一個八卦黨正在說話,他旁邊的鄰居腦袋接話:“可不是嗎,白丫頭小時候就嚷,哎呀看見過神仙、看見過神仙,這兒離傳說的玉京仙城遠着呢,哪來神仙,八成是路過的江湖騙子。”
“可人家現在嫁的是神仙啊,我瞧見過,那人雖然長着怪怪的白頭發,但臉可長得真俊呢!一揮手,一眨眼所有柴火都劈好了,那可不是江湖騙子!”
“唉……我家二妮怎麽就不能在河邊撿一個受傷的道者回家呢……”
符遠知若無其事地路過,總結得到的信息:這是民間愛情話本裏最經典的套路,平凡的、愛幻想的小村女孩在河邊撿到一個受傷的道者,然後帶回家悉心照料,日久生情,以身相許……
如果這裏沒有秘血宗在攪屎,那就是個完美的愛情故事了。
抖了一下——魔徒多半背德妄為,別是那癡心女子一腔熱愛錯付了受傷的魔頭,然後不僅被吃幹抹淨,還連累全村吧?古往今來,修魔雖然不代表十惡不赦,但通常魔徒裏出現十惡不赦大壞蛋的幾率,遠遠高于普通道者。
趁着夜色,符遠知從打聽到的情報裏,鎖定了這個白家所在的位置,看房子就是普通村民,一間泯然于衆的平常小房子,院子裏的花草到是收拾得很好看,只是月季花和茄子土豆隔壟相望,多少有點過于鄉土。
符遠知溜進門,白家很是熱鬧,顯然都在籌備明天那場或許從來都不曾到來過的婚禮,院子裏擺着明天要用的炮仗煙花,凡人結婚各地有各地的風俗,符遠知看見院子裏擺滿白白的糖米糕,上面撒着紅色大花生。
一只熟悉的手正想去偷偷拿一塊。
符遠知頭疼地抓住玉靖洲的手腕:“少主,玉京少吃少喝嗎?你不要命了,這有可能是魔徒布置的秘境,你敢拿這裏的吃食?”
被抓現行的玉靖洲臉紅了一下,然後高傲地揚起下巴:“我是檢查檢查,你以為我不懂?”
“……”符遠知揉揉太陽穴,“其他人呢。”
“不知道。”玉靖洲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
他們兩個互相看了一會兒,玉靖洲忍不住,轉身去爬窗子,想看看屋裏,沒兩秒鐘,這位玉少主臉色詭異地蹲到了地上。
“怎麽?”
玉靖洲喃喃道:“好厲害的秘血宗邪術啊,我看見我爹……穿着新娘服坐在床上咯咯笑,很不成體統。”
符遠知将信将疑地探出頭,下一秒也蹲在了地上。
玉靖洲沉痛地說:“怎麽樣,是不是很不成體……唉?你為什麽在冒煙?”
符遠知默默捂住臉。
——他看見他師尊穿着新娘服坐在床上咯咯笑,确實,很,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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