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玉京主的殘影當然不是來親切交流的, 因為它就像一個被激活的機關, 試圖斬殺一切靠近的人。

符遠知在地上很沒形象地打了個一滾, 躲開玉京主兩道金色的靈力——

轟轟兩聲,符遠知驚險避過,玉京主殘影的靈力以雷霆之勢掃過, 卻沒有在符遠知閃開後打在水閣或者雲夢之主的水結界上, 而是消散成點點金光, 浮動在空氣中,重新向着玉京主的殘影靠攏。

但這一來更加麻煩, 那些靈力甚至是不能靠近的,這靈力裏帶有道者本尊的意念,那濃烈的血腥煞氣壓得符遠知眼前發黑, 如果不是玉京主的殘影并無邪氣惡念, 他會以為他又掉進了符家禁地那樣的萬魔窟。

……不是魔徒,雖然靈力裏血氣沖天, 卻并無魔念,而有鐵馬金戈之象。

但是不管是啥,看起來都打不過啊!

“哎呀, 玉公子是好人, 仙長您別傷他啊!”

劍靈白瑛急得直叫, 氣得符遠知胸口發堵——這姑娘真看不出來是誰正在挨揍嗎?

閃身,讓步,翻身踩在水閣欄杆上,符遠知動作靈敏地試圖繞過玉京主的殘影, 但是靈力道道金光恢弘,努力将他向外打。

似乎越往水閣裏走,玉京主的攻勢越發強橫,先前符遠知一頭紮進去,玉京主殘影那一道攻擊就直逼他的心口,而他往後退避開,玉京主的攻擊就不再那麽狠而準。

——莫非當年留下這道殘影法術時,玉京主就是為了……守護水閣?

咦?

符遠知皺起眉,上位大人物們的關系本來就一團亂麻,除去符家這種腦子不太對頭公開叫板不服的家族,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氣氣,即使兩家暗地裏有過龃龉,也不會明處動刀動槍。玉京與雲夢天宮距離很近,而玉京主崛起于千年前,所以從來明面上對雲夢都很客氣,雲夢長角街就是玉京那邊支持起來的貿易集市,但符遠知也隐約知道,玉京主對雲夢現今當家人秋閑真人的态度似乎很不……

啧……

一個大膽的猜測閃過,符遠知幹脆後退,抹了抹胳膊上被淩厲罡風切割出的血痕,退到水閣門外。

玉京主的靈力精準地定位着符遠知的要害,卻并未發動攻擊。

符遠知回憶了一下師尊教給他的一些法訣,師尊真是什麽都不藏,符遠知忍不住露出笑臉,那些亂七八糟的基礎法術和練氣訣可以忽略,雲夢天宮上下門各自教授的法訣也忽略,可是,師尊連傳說裏那《玄元通微術經》都整本扔過來了——

整本!

十洲三島對雲夢之主的來歷一直衆說紛纭,因為膽子最大、跑的最快的靈諜士也追不上雲夢之主啊,大家也就一直只能做夢想想自己采訪雲夢主的畫面了,再加上雲夢之主又不是那種喜歡給門下弟子開大會灌輸“成功心得和過往悲慘經歷密不可分”的話唠,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雲夢之主的師承。

一般的猜測是,雲夢之主本是雲洲散修,并無門派,早幾千年雲洲幽洲地界有得是這樣的無名散修;只是他機緣巧合得到過上古道祖一本密經真傳,才修為如此了得,據記載,坊間市裏還因此興起過鑽山洞找寶藏的狂潮,讓人哭笑不得,不過幸虧有這種幻想的都是低階修士,被發現了也不至于太丢臉。

不論怎麽說,被認為修習過不傳秘法的雲夢主确實能感天應地,他揮揮手就能讓雲澤川長河自然變道,把雲澤水汽逆行送上天宮,這樣的力量讓四野拜服。

——但是《玄元通微術經》絕對是坊間杜撰的,因為符遠知記得師尊扔給他的拷貝篇裏,在中間某一頁随手寫着:

“聽說他們還給起了名兒,叫《玄元通微術經》,雖然對舌頭好像不太友好,但他們愛這麽叫那就叫吧,反正名字也無所謂。”

……糟了想多了。

符遠知一個超難動作的下腰,躲過玉京主試探性的攻擊,衣服下擺被切掉一半,變成了不太得體的長褲短衣。

……唉……一想起師尊就會走神,這可糟糕。

沉下心,想着月栖峰上的鐘靈毓秀,符遠知的靈力悄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還記得上幻術課的時候師尊講過,先騙了自己才能更好地讓別人相信,哪怕對方是個殘影——

為了保險起見,符遠知還用了幻顏術,清朗少年一眨眼長身玉立,墨發青衣,眼神柔和平緩,安靜地站在玉京主殘影的對面。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玉京主的殘影……

符遠知縱然已經經歷過在禁地萬魔窟生啃至上魔尊還不沾醬這種事,也還是接受不了的——

玉京主的殘影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師尊”的!腰!

腰。

腰!

腰?

臉還貼在小肚子上。

我!都!沒!這!樣!過!

氣到變形!

——幻顏術直接失效,符遠知全身靈力洶湧而出,趁着玉京主的殘影毫無戒備,将自己的靈力拉扯成金色的網,直接将自己與玉京主的殘影團團包裹其中,灼熱的金色絲線瞬間收緊,在玉京主的殘影上勒出一個個小格子。

符遠知憤怒當中雙手成爪,趁着殘影被迷惑,他幹脆地洞穿了殘影的軀幹,用力向兩側一拉——

咔嚓嚓……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符遠知坐在水閣的竹榻上,苦惱地捂着臉。

幸虧這只是一個道者的力量殘影,如果是分魂那就麻煩了,吞噬魂魄是要重新入魔的!

……可是玉京主殘影的味道比至上魔尊好太多了。

捏了捏手裏剩下的殘片,金黃的光澤看起來幹淨新鮮,咬一口也不會像至上魔尊那樣味道濃重得讓人想吐,而是更脆更清爽。符遠知嘆了口氣,感覺心裏的嫉妒沒有那麽強了,自我檢讨了一下,深刻反思這種動不動就想吃魂兒的不良習慣,然後把玉京主的殘影吃光,忍不住打了個嗝兒——精純的靈力進入體內,還需要點時間消化。

更加濃重的疑雲籠罩在了頭頂——玉京之主,和師尊認識,難道……難道玉京之主也是師尊教出來的?不!我不想要師兄!

嘶……符遠知抽了口氣,感覺遭遇了很強力的競争對手啊!玉京之主坐擁仙城,得十洲三島人望,不過千年就已聲名鵲起,而且重要是的他有錢!

幸虧符遠知的理智提醒他——想想小玉京主——心裏舒服多了,帶着一個拖油瓶,符遠知搖頭,而且拖油瓶的後媽還在自己的劍裏,那白瑛看見符遠知将玉京主殘影擊碎,吓得暈過去了,這會兒剛醒,雖然符遠知給她解釋了那并不是道者本尊,只是一縷不是很重要的力量結晶,散了就散了,但她還是有點害怕,聲音一個勁發抖。

在守護此地的殘影消失之後,地面上被隐藏的法陣慢慢顯露真容。

一筆一劃,蘊含着雲夢之主精純的靈氣,符遠知的感知沒有錯,這的确是師尊親手所造,他有些無法克制地目眩神迷,跪在地上,撫摸着刻畫在水閣地面的法陣線條,青色靈光穿過他的指尖,和月栖峰上見到的師尊一樣,柔和地撫平他手臂上的傷痕。

師尊啊……

但這個法陣的一角是殘缺的,符遠知認真檢查了一下,這個法陣非常複雜,法陣的威力從來不是靠直觀大小來決定的,這不過一尺見方的圓型法陣蘊含着百倍于符遠知的力量,而且在師尊給過他的那些筆記書籍裏,符遠知并沒有見過和這個類似的。

靈力因為法陣的殘缺而逸散,想來再有些時日,這個法陣就會自行失去全部作用。

只是……不知道師尊為什麽布置這樣一個法陣?

更多的謎團被留下,僅僅是因為符遠知還太年輕,不然剛剛他也不會那麽嫉妒——我要是早生幾千年,師尊絕對不會被卑鄙的家夥關在月栖峰,絕對,不會!而且絕對不會有個玉京主在那裏的!

從時間來看,這法陣可能得有幾千年之久,所以符遠知也不能判斷是自然的年久失修,還是因為最近秘血宗活動頻繁影響了法陣的穩定,或許也是兩者共同的原因,但他只知道,即使是師尊,也定然消耗極大。

心裏很不是滋味,特別想回月栖峰照顧師尊。

法陣的光輝之中,地面上有一行不甚清晰的小字——刀刻上去的字,就刻在木質地板上面,如果不是符遠知看得入迷,五個指甲蓋大小的字根本不會留意。

“雲不蔽星辰”

五個字,字跡幹淨工整,筆鋒自帶刀鋒的淩厲。

筆記旁邊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玉片。

符遠知的手撫摸着這一行字,法陣忽然在接觸他的靈力時晃動了一下,符遠知心道不好——雖然這個法陣本來就是去了作用,但還不至于這麽快崩壞,可能是剛才玉京主與自己對戰時,不知道是誰的靈力引起了波動。

這可怎麽辦!

符遠知活像被放在蒸籠裏的活螃蟹,吱吱冒煙還亂爬,他急忙确認,确認這個法陣不是那種一旦失效會反噬陣主的——好好好,幸虧不是。

符遠知後怕得滿頭大汗,癱坐在地面上,那枚觸手溫潤的玉片滾落在他手邊,被他撿了起來,當成某種安慰一樣牢牢攥在手裏。法陣上的靈光不太規律地閃爍着,絲絲縷縷青色的靈力因此蔓延開,進入雲澤川水系。

更有一股青色靈光,逆流而上,沒入天光。

雲夢天宮飛在雲層之上,群山上空,那道青色靈力無聲無息,盤旋着,飛向月栖峰的方向。

……

宮主坐在水邊,安靜地把玩着手裏的笛子,因為水閣邊的花花草草太多太花哨,所以他并沒有注意到那一點青色靈力的回流,他只覺得身上忽然有點暖,可能是陽光好曬透了的緣故吧,于是他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從水裏撈出一朵佛光青蓮,對大橘晃了晃。

大橘一蹦三尺高,飛快竄了過了,爬到宮主腿上開始大嚼。

系統表達出深沉的絕望。

一只灰不溜秋的鳥崽子從雲層裏穿出,收攏翅膀落在大橘旁邊,張嘴就要咬花,被宮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拎到水閣裏,拎起爪子抖了抖。

鳥崽子委屈地張大嘴巴,嘩啦啦啦,吐出滿地黑色甲蟲。

每一個甲蟲的背後都有一張扭曲的臉龐。

作者有話要說: 每當雲澤川的水汽逆流,就是玉京主成熟的季節,金黃色的玉京主被撕開時,香氣撲鼻,油而不膩,勤勞的道者符遠知享受着一天勞碌後的閑暇時光,惬意地咀嚼着鮮嫩的玉京主,比起日常吃的至上魔尊,這種玉京主是難能可貴的享受,我們的符遠知吃得很慢,他要讓味蕾充分感受玉京主的甘甜。——《舌尖上的玉京主 主演:符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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