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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處, 輕而易舉就得到了雲夢之主全部心法的符遠知, 正盤腿坐在師尊過去留下的水閣結界裏, 按照師尊傳授的《玄元通微術經》,靜靜地消化着剛吃完的……玉京主。

更正,玉京主的靈力殘影。

——非常滋補, 修為噌噌往上漲。

把那枚不知道是什麽的玉片貼身放着, 上面全都是師尊的氣息……感覺就像師尊在給自己護法, 完全不擔心修行出岔,特別有底氣!雖然那只是心理安慰……

符遠知按照雲夢之主所授心法, 重新整理整合了一遍自己的靈力,并且——

他回憶着從至上魔尊那裏得到的知識,以防止新的功法與自己原本神魂産生沖突。

但是出乎意料地簡單, 因為師尊的心法完美地包容了他曾經走過邪路的靈魂。

世界是不斷改變的, 在萬年前——他看到過至上魔尊的記憶——那時候洪荒渾濁雜亂,道門之間明争暗鬥, 去掉其中的靈力部分,簡直和如今坊市間流行的宮廷鬥争話本一個風格,聽說凡人朝廷因為道者寫的話本裏宮鬥劇情太誇張、嚴重失真, 還向玉京主舉報過幾個道者。

如今太平安樂, 連幾大凡人帝國都懶得打架, 大家能商議就商議,商議不了的合個親,所以自然難以想象過去的峥嵘;但在那個年月裏,世事無常勝過天際浮雲之姿态, 現實的歷史可能比話本演繹來得更為殘酷;

而雲夢之主,是那段歲月裏唯一一個,願意接納凡塵出身的道者、願意寬恕迷途知返的魔修、也不介意将妖修與凡人一同蔭蔽在自己羽翼下的聖者大能。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當年的雲夢之主,如今十洲三島珍禽妖獸得滅絕一半,各大道門的道者總數會少三分之二——因為這世界上沒有幾個道者出身宗門世家,爹是玉京主的少年修者只有那麽一個,現如今,更多出身普通甚至出身凡塵的修仙者拿着難能可貴的心法,心裏都會對當年的雲夢主敬仰萬分吧。

符遠知從小也是這樣的。

雖然他出身有幾千年基業的大家族,可是他是旁支啊——旁支和嫡系的待遇真是差太多,所以他才會無比敬仰雲夢之主:如果沒有當年雲夢主的創始之舉,上古時大家族的旁支弟子都是沒什麽機會修行的,大部分都得去經營家族産業,從小打雜經商,采礦冶金,以此來供養嫡系的道者修仙,養得出身嫡系的弟子嗑藥都能堆到成仙入聖,也不會分一杯羹給打雜的旁支的。

——所以符遠知看着如今的十洲三島,每每念及此處,心頭總要彌漫起一絲陰霾——這樣的師尊,為什麽沒有受到萬仙朝拜,反而孤零零地被幽禁在月栖峰上,終年不見天日?

“仙……仙長?”白瑛怯怯地探出頭來,看着符遠知隐隐泛紅的雙眼,猶猶豫豫。

凝神靜氣,符遠知閉上眼,回憶着曾經見過的那一刀——

殺伐與生機并存于那一刀之刃上,縱橫已久的至上魔尊被這一刀橫劈兩半,幽洲魔道勢力分崩離析,正邪倒轉,道統歸位;

巅峰之時的雲夢之主風采逼人,孤身站在雲端,墨發白衣,舉重若輕,揮出的那一刀并無悲喜與愛憎,亦無關仇恨與怨妒——雲夢主斬出那一刀,只為結束一個時代。

然後他就真的結束了那個魑魅橫行的年代。

師尊當時對至上魔尊說的,那個世界有過那麽多從泥潭裏爬出的靈魂,你也是,我也是,他們也是,但這不是任何人堕落成邪魔的理由。

師尊的話好像還在耳邊,手指還記得師尊皮膚的溫軟,符遠知平心靜氣,抱元守一,引靈氣入靈臺——

——所以,我不入魔。

……

林道長在燈火通明的凡塵小村裏疾走,他的手始終掐着劍訣,卻又不敢輕易出劍,只是越走越不舒服——

見識過真正的荒村實景,再回到這個村子五十年前的破敗前夜,總覺得哪裏會有些陰謀藏着。

而且劍修嚴重偏科啊!

不止劍修,丹修符修,少部分陣法師、煉藥師和醫師,他們這些專精某道的道者都偏科,而且更慘的是,林道長是凡塵出身,還是小時候直接被穹山劍宗的劍主看中帶走,從小學劍,種地都不會的那種,壓根沒接觸過雲夢天宮博學廣泛的初心宮修行基礎課,所以面對時間回環,有點束手無策。

匆匆走過一個院落,院子裏觥籌交錯一片熱鬧景色,林道長轉頭看了一眼,卻臉色大變,怒氣橫生地沖過去,拎起桌邊大吃大喝的兩個弟子。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小師叔?”

兩個正在凡人家吃席的弟子笑呵呵地站起來:“小師叔您跑哪去了,他們還去找您呢——”

不等他說完,林道長一手一個拎着領子直接拖走,身後的農舍主人一頭霧水,又不敢攔着仙長。

林道長把他們倆拎到門外,壓低聲音,怒道:“你們沒辟谷嗎?瞎吃什麽吃!”

“呃,盛情難卻啊師叔,偶爾吃一頓又不耽誤修行,人家村裏明天辦喜事……”

“屁!”林道長大罵,一人給了一巴掌,“明天?這是個時間回環,這裏永遠都不會有明天!”

這一切安樂将在黎明到來時終結。

兩個弟子呆了呆,只聽林師叔怒罵:“劍術也練得亂七八糟,眼力也差得跟瞎子沒區別,信不信我砍了你們兩個的胳膊拿去送給劍主?”

“別啊師叔,砍了我們兩個的胳膊,劍主也安不到自己身上去……”

另一個則說:“有胳膊還這麽菜的我們,被您砍了的話不是更惹您和劍主生氣?”

林道長憤憤地松開他們,問:“其他人呢?”

兩個弟子搖頭。

林道長左右看了看,又摸了兩個弟子的脈門,輸入些靈力循環了一遍以作查看,暫時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但他既然已經知道這裏的人都不是活人,直覺和經驗都可以告訴他——吃死人的東西可是要出岔子的!

“走,先找人,然後和天宮的人彙合,讓他們給你們兩個白癡看看,要是吃死了就地掩埋,也不用帶回劍宗礙劍主的眼了!”

倆弟子凄凄慘慘地跟着林道長,不過他們三人很快發現,沒眼力的不止他倆,當林道長從雞窩拎出一個正在掏雞蛋的女弟子時,基本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不如就地清理門戶——”

“師叔息怒啊!”

一衆劍修弟子手捧鍋碗瓢盆,舉起剛摸到的農村土雞蛋,齊刷刷下跪磕頭,場面如同邪教聚會。連雞窩旁邊的大媽都戰戰兢兢地解釋:

“仙長哇,這位仙子是熱心腸幫我這把老骨頭的……”

好在這女劍修和其他幾個同行者都沒有吃喝。

林道長這劍是沒有光氣的,倒不是因為想起符遠知告訴他不要随便出劍,而是天空忽然一道火光劃過,一顆流星從天際墜落——不,是一只橙色的、炸着毛的、肥得像球一樣的兔子!

啪叽,林道長差點被大橘的屁股壓在地上,急忙一個閃身堪堪避過,一衆劍修弟子免于被師叔清理門戶的噩夢。

“嗯?一只……靈獸嗎?”一個劍修驚奇地戳了戳兔子的肥肉,“誰會把兔子當靈獸,還養這麽胖?”

兔子在劍修的圍觀下瑟瑟發抖,林道長臉黑如鍋底,拎着它的耳朵把它拎在空中,可憐的兔子後腿蹬來蹬去——

“林師叔且住!那是弟子的靈獸!”

符遠知從村頭翻牆進入,一眼就看見了飽受劍修摧殘的大橘,急忙遠遠地大喊了一聲。

默默看一眼林師叔俊俏臉蛋上的兔子爪印,不由得贊嘆:不愧是師尊的兔子!

——所以,師尊……竟然是知道了自己有難?

符遠知抿着嘴,心裏流淌過一股暖流,忍不住地感到一陣愉悅,激動得差點渾身發抖,好在沒有表現在臉上,不然林師叔的臉色怕是要更糟糕。

抱過大橘,板住臉,急忙解釋:

“林師叔,這兔子是弟子的靈獸,剛才想差它來先給您送個信的,只是弟子着實高估了兔子的智商……”符遠知一邊說,一邊按住抗議的大橘。

“弟子查得差不多了,時間回環是為了保護無辜村民的靈魂,我們清理幹淨秘血宗的穢物之後,送他們安息就好了。”符遠知說道,“這些村民中,有位先天資質上佳的姑娘,一直在護着這個時間回環。”

說着,他确定林道長不會再發火,将劍裏的白瑛放了出來,道者之中,鬼修也屬于容易走上偏門邪路的一類,所以符遠知趕快強調,這位姑娘沒有修行過,純粹憑借對故土的熱愛,不惜損耗魂魄之力來維護時間回環——這也算善舉,林道長因此對她态度和藹了許多,白瑛又沒有什麽怨氣,一身幹幹淨淨的靈力,這才讓林道長放下了手裏的劍訣。

他問道:“姑娘,我有兩個弟子,誤食了已死村民的食物,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礙?”

白瑛皺着眉,搖了搖頭:“仙長,小女子也不懂,因為——”

符遠知在林道長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搖了搖頭,并且用口型說道:

【你最好不要提及剛才那法陣的靈力和玉京之主。】

說實話,如果沒有那個藏着雲夢主靈力的法陣,也沒有玉京主介入,這個姑娘可能也是衆多普通亡魂之一,而玉京主雖然是假裝和她結親,後來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但畢竟送給她一些護身靈物,比如那件在時間裏不曾腐朽的嫁衣。

白瑛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說:“我……我也只是比村子裏其他人多留點神智、知道自己死了,然後自己摸索着,嘗試保護大家,僅此而已。”

符遠知也點頭:“是了,這位姑娘能護住這些靈魂,幸在天賦異禀,也是全靠一腔執念,所以這個時間回環才會如此不穩定——因為白姑娘是不懂道法的,能堅持這些年實屬僥幸,師叔,我們還是趕快清理秘血宗,然後讓村民的亡魂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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