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故人之子
這幾年建康的冬天來得越來越早了,往年十月才剛剛有入冬的感覺,現在才八月底九月初緋弋已經要給大家鋪上厚厚的墊褥了。冬天裏無根淨水冰冷徹骨,兮兮受不住冷不敢長久的泡在裏面,越發沒有了精神,在茶館裏進進出出忙活的重擔漸漸落到介微肩上,反正緋弋說了,赤焰只負責鎮宅,緋弋本來就不做什麽。
“老妖精,你說我們這麽欺負小子,他會不會受不了啊?”赤焰趴在桌子上,看着介微進進出出的忙碌着,有些擔憂的問。
“不會。如玉是無根之人,多接觸接觸這些肉體凡胎對他才更有好處呢,何況多見見人,不容易上當受騙。也不知道上輩子如玉是怎麽生活的,心思這麽單純,若不是我還算了解青雲尊者,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對如玉動了什麽手腳了。”緋弋正在算着賬,眼睛都不擡一下,今天她穿着一條藍綢銀邊折筒裙,身上是一件綠底銀絲合歡花羊毛夾襖,頭上依然是一個簡單的回心髻。桌上燃着一個生着青色銅鏽的古老香爐,袅袅的冒着絲絲青煙,茶館裏彌漫着一種淡淡暖暖的香味,居然讓人有種春末暖洋洋的感覺。
“老妖精點的這個是什麽香?怎麽聞起來暖暖的。”赤焰嗅着這種香味,覺得似曾相識。
“我要說我燒的是你的毛你信嗎?”緋弋還是沒有擡頭。
“信!”赤焰跳起來,激動萬分,“老妖精何止想燒本尊的毛,還想吃本尊的肉!”
“別緊張嘛。”緋弋終于擡頭看着赤焰,“你也不想想,你的毛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嗎?我要燒你一根毛,全建康城都能睡着一個月。我還做什麽生意啊。”
“也是,本尊可是神獸。”赤焰一聽不是自己的毛被燒了,又喜滋滋地趴到香爐邊上。
“這是驚羽制的暖冬,燃起來讓人全身都能覺得暖和一點,兮兮怕冷,驚羽就送了點過來。可惜剩的不多了,今年冬天可能不夠用。”緋弋若有所思的望向門外,天色有些沉,看來過幾天就該下雪了,冬天真是越來越長了。
門外敲鑼打鼓的走過一群人,擡着正紅色的禮盒、福筐,裏面整整齊齊的裝着成對的聘餅、三牲、椰子、四色糖、四京果、糯米等。這一隊浩浩蕩蕩的下聘隊伍在這樣冷清的天氣引來了一路熱鬧人群的旁觀,大家紛紛猜測着,這到底是哪個大戶人家要娶妻,下聘都這麽有排場。赤焰最不喜歡這種吵鬧的場面,遠遠聽到鑼鼓聲就跑到後堂躲清淨去了。
好不容易長長的隊伍過去了,緋弋抱着一個暖手爐立在門口,望着隊伍的尾巴,語氣帶着些許傷感的對兮兮說:“當年也是這樣一個要下雪的天氣。”
兮兮心中一跳,立刻豎起耳朵,這是要老板娘要陷入回憶的節奏嗎?萬分期待的等着緋弋說下去,難得聽到老板娘的八卦消息,簡直算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啊。兮兮默默的等了好一陣子,等得手都凍紅了,老板娘居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下聘隊伍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老板娘還只是默默的看着隊伍消失的方向而已。
“老板娘,說話呀。”兮兮忍不住說了一句。
“說什麽?”緋弋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平時的樣子,把暖手爐扔給兮兮,轉身回店裏算賬去了。
這是被忽悠了嗎?老板娘總是這樣吊起人家胃口了就走,兮兮可憐巴巴的抱着暖爐蹲在門邊,還以為能挖到什麽精彩的內幕,還滿心期待要聽一聽老板娘的八卦故事,想想還真是有點失落啊。
兮兮嘆了口氣,低着頭用一根樹枝戳着地上的泥土畫圈圈。忽然旁邊多了一雙月白色的鞋,兮兮擡起頭,順着鞋子往上看,哇,好一個英俊的公子。一身白色長衫,披着一件烏黑的狐裘,面如冠玉,上次介微怎麽說來着,哦,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小姑娘,你家掌櫃在否?”哎呀,公子跟我說話了,聲音好好聽。兮兮什麽也聽不進去,張着嘴只顧着看人,口水都要滴出來了。
“小姑娘?”來人伸手在兮兮眼前晃了晃,無奈的搖頭,“唉,誰說英俊的外表有好處的?”
“公……公子裏面請。”兮兮終于有點回過神來了,猛地抹了一把嘴,擦掉可能滴出來的口水,一反常态的羞澀邀請來人進店。
“多謝。”來人一笑,果斷踏入茶館。
兮兮招呼人坐下,趕緊飛奔進後廚沏茶。緋弋正飄坐在竈頭上指點介微做雞蛋蒸糕,看見兮兮兩頰緋紅地跑進來,毫不猶豫地泡了自己私藏的蒙頂芽茶,又很規矩卻帶着羞澀地端出去。
“兮兮這才多大,就開始有少女心事了?”緋弋摸着下巴,狐疑的望着兮兮喃喃自語。
“兮兮可是仙草,少說也有幾百歲了,雖然在緋弋面前顯得很年幼,但在凡間呆久了總是會有些凡人的情感的。緋弋不也越來越心軟了?”介微賣力的扇着火,怎麽別家做蒸糕都用中火就好,緋弋做這玩意就要大火呢?可累死他了。
“不對不對,如玉你可是貨真價實的齊名潘安、面如冠玉,當世難找的美男子,兮兮見着你根本沒有反應。她這個樣子……不對勁。”緋弋落下地來,整整裙擺,“我去看看,如玉繼續蒸。”緋弋前腳一進大廳後腳就開始覺得頭疼,這賓客滿堂是什麽情況,還大多是女客是怎麽回事。緋弋最怕應付這些人,剛要轉身進去找介微出來應付這些三姑六婆,忽然身後有人叫住了。
“緋弋姑姑!”
“姑姑……”四周開始一陣竊竊私語。“這麽年輕的姑娘是他的姑姑?”
緋弋回頭,滿臉疑惑的看着說話的男人。能叫緋弋作姑姑的從開天辟地以來只有一個人,但眼前這個小子怎麽看也不像啊。
“姑姑?小子,怎麽也該叫緋弋姑娘吧,我看着這麽老嗎?”緋弋眯着眼睛,雙手抱胸靠在門柱上,這小子怎麽那麽眼熟。
“那年見到姑姑,我還小。”男子笑眯眯的回答。
緋弋隐隐約約想起了什麽:“你是白矖的……兒子?”
“正是,多年未見,姑姑風采依舊。”男子朝緋弋一福身,望望四周,“這裏好像不太适合說話呀。”正說着,滿堂的客人如同中了迷魂術一般,掏出錢幣放下,各自找借口離開了茶館,連兮兮也呆呆的往後堂走。
“站住!”緋弋兇巴巴的聲音一下子驚醒了兮兮,兮兮錯愕的看着緋弋,迷茫的眼神表示她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兮兮去關門,今天茶館要招待老朋友。”
介微好不容易做好蒸糕,正端出大廳準備給緋弋點評點評,剛出大堂就看到聊得正歡的緋弋和一個陌生男子,餘下的桌子空無一人,緋弋眼波流轉,嬌羞無限的樣子,連店門都關了起來。介微眼中挑起兩粒清明火,這是什麽玩意,介微只看到是白色的一團,并不能看出原形為何物,按着心中疑惑,走了過去。
“如玉來了,正好。”緋弋熱絡的介紹起來,“這個小家夥是白仕塵,這是介微,表字如玉。”
“公子如玉,果然貼切。”白仕塵贊嘆地向介微行了個禮,這才是真正美貌的一副皮囊啊。
介微看着眼前的這個男子,雖說面如冠玉,出塵絕倫,可是靠近了才發現他周身有一圈黑霧隐隐環繞着他,一定是妖!介微臉色沉重起來,放下糕點,擡手就結一個火咒甩向白仕塵,白仕塵也不含糊,一旋身就跳到旁邊的桌子上,火咒沒傷到白仕塵,卻将他身上的黑狐裘燒去了一個邊。介微一冷笑,心裏想着,不錯嘛,還躲過去了。
“我與公子無冤無仇,公子為何一見就出手。”白仕塵擰眉撫摸着被燒去一角的狐裘,心痛不已,這是千年墨狐褪下的皮啊,很珍貴的。
“大膽妖孽,竟然敢到茶館作祟,在下可不會中了你那勾魂攝魄之法。”介微伸手又在空中結起一個咒,手中升起一股火氣,凝聚成劍的模樣,不等白仕塵開口就刺過去,白仕塵知道這不是一般的火,只好躲開,在茶館裏到處竄跳着。
“介公子好歹聽在下解釋一下呀。”白仕塵實在躲不下去了,只好亮出兵刃來擋住火劍的攻勢,介微豈是泛泛之輩,兩人瞬間交手近百招。
兮兮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發展成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兩個極俊美的男子在茶館裏打得不亦樂乎,再看緋弋,悠閑地喝着茶,絲毫不關心他們是不是會把茶館頂上捅出一個大窟窿來。“老板娘,你好歹管管嘛,茶館明天還要做生意的……”兮兮在緋弋身邊發出微弱的呼籲。緋弋一挑眉,抛給兮兮一個笑臉,并不說話。
“你還想解釋什麽?”介微眼中跳動着怒火,這茶館豈容妖孽占據。火劍已壓在白仕塵兵刃上,烤得白仕塵頭發都有些冒煙了。
“緋弋姑姑,你倒是說句話啊。”白仕塵看介微的樣子也不像聽得進自己說話,只好求助于緋弋,這火純陽熾烈,白仕塵靠的太近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緋弋端着茶杯笑眯眯的走過來,拍拍介微的肩頭:“如玉不要太激動,這樣傷了和氣可怎麽好。”說完一杯茶潑滅了介微手上的火劍,白仕塵如釋重負。
“緋弋,你怎麽偏幫妖孽!”介微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火劍熄滅,正要再凝氣,緋弋一把摟住介微阻止。
“如玉說什麽呢,緋弋也是妖孽呢。妖孽自然是偏幫妖孽的。”緋弋嬉皮笑臉的把介微按坐在凳子上,“如玉的清明火劍向來不是只斬妖邪,不傷無辜的嗎?”
“無辜!”介微幾乎要跳起來了,“這個家夥怎麽能算無辜!在下一進大廳就覺得這裏妖氣沖天,剛才兮兮神色異常一定跟這個妖孽有關,還有,他身上披的是千年墨狐裘,這麽大毛色這麽純的一張皮,恐怕得是墨狐族長身上才能有……”
介微還想繼續說下去,緋弋已經在旁邊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了。介微愣住,怎麽緋弋看自己的眼神帶着一些……贊許?緋弋怎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如玉眼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銳利了?”緋弋給介微遞過一杯茶,“千年的墨狐自然只有族長,可這皮可不是剝下來的,是褪下來的。小家夥,過來。”緋弋擡手招呼白仕塵過來,“他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才幾百年沒見,居然長這麽大了。”
“緋弋的老朋友?”介微狐疑的盯着緋弋看。“緋弋也有老朋友嗎?”
緋弋無語,有些想翻白眼,于是閉眼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你知道白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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