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無須鑰匙
天剛蒙蒙亮,徐忍冬就被一陣尖叫聲吵醒了。
他已經習慣于這種起床方式——很顯然是死人了,被發現了,所以有人尖叫了。
至于死人,在這個世界裏是不缺的。習慣就好。
連喬被登山繩綁了一晚上,渾身酸痛,下床的時候差點跪到地上。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勾着徐忍冬肩膀,簡單地進行了洗漱。兩人這才出門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一出門就把兩人吓了一跳。只見走廊上面站着十幾個妙齡少女,臉上還沾染着□□好後的餍足,身上卻披麻戴孝,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白色孝服。
中堂上十幾個房間,只有徐忍冬他們這間的侍女還穿着原來的衣服。其他房間都靜悄悄地,房門緊閉,唯有孝服侍女站在門口。她們聽到徐忍冬開門的聲音,齊刷刷地朝這裏望過來。十幾張臉上同時露出詭異的笑容,看得人不寒而栗。
連喬倒抽一口冷氣:“卧槽,好吓人。”
徐忍冬安慰道:“其實現在還好,晚上看更吓人。”
連喬:“……”并沒有得到安慰好嗎!
尖叫聲是從樓上傳來的。連喬行動不便,上下樓梯很費勁。因此當兩人來到樓上時,那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
一個姑娘正坐在房間門口哭,大家圍在她周圍,臉色都非常難看。
石見穿也在其中,只有他還是笑嘻嘻的,倚在欄杆上,沒骨頭似的懶散模樣。
徐忍冬上前問:“怎麽了?”
石見穿:“死人了呗。”
徐忍冬推開人群,想去看看屍體。剛靠近門口卻一眼看見兩具趴在床上沒穿衣服的慘白屍體,他大吃一驚,下意識地退回來。石見穿在他身後笑:“怎麽,沒見過裸屍?”
徐忍冬皺起眉頭,不想搭理他。連喬湊過來小聲問:“這就是石見穿?”
徐忍冬點頭。連喬道:“難怪。這群人裏就他看起來最讨厭。”
人群中心那姑娘哭得聲嘶力竭,其他人小聲議論着什麽。徐忍冬隐約聽到“買賣”、“價錢”幾個詞,心裏覺得奇怪,便過去打聽。這才知道原來死者是兩名老手,那姑娘是個新人,花了大價錢讓他們保護她。沒想到這二位自己先死了。
實際上,昨晚死掉的遠遠不止這兩個人。剛才一路上過來,那些披麻戴孝的少女所站的房間裏,都有一兩具屍體。也就是說所有禁不住誘惑的人都死了。
看來連喬猜的不錯,這就是死亡條件。徐忍冬估算了一下,昨晚起碼死了六十個人。這個數字令他心驚。
連喬拄着拐杖,費力地擠進房間裏去察看屍體。沒過多久,一瘸一拐地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十分怪異。
徐忍冬問:“看出什麽了?”
連喬猶猶豫豫:“一對女的……”
徐忍冬一愣,沒聽明白。
連喬表情有些尴尬,附耳過來,小聲道:“那兩個女的都是玩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她倆也……呃,然後就死了。大概跟我們一樣是情侶吧……”
徐忍冬錯愕地睜大眼,內心震驚不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味來,“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沉默許久。房門口那姑娘哭得嗓子都啞了,也沒個人上去安慰。衆人臉色都十分陰沉。畢竟昨晚一下子死掉六十個人,這副本有多難可想而知。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還未可知,這會兒誰還有閑心去安慰一個陌生人。
徐忍冬克服完心理障礙,也進去檢查了一下屍體。果然如連喬所說,那兩個年輕女人相擁而卧,身體上還殘留着某種不可言說的痕跡,皮膚卻已經變成了死屍特有的青灰色,有些地方還起了屍斑,看來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屍體上倒是沒什麽外傷,周圍也沒有一點血跡,看不出具體死因。
“估計是暴斃而亡。”連喬道。
徐忍冬表示贊成。
“至于死亡條件,就是昨晚啪啪啪了。我本來以為是不能啪侍女,現在看來,啪自己的小夥伴也不行。”連喬吐吐舌頭,“幸好咱們忍住了。”
徐忍冬尴尬地咳了一聲,回頭對衆人道:“事已至此,大家不要再聚在這裏了。趁着天亮好好探索一下這個土樓吧。”
幸存下來的這些人幾乎全都是老玩家,對于徐忍冬的提議都沒什麽意見。那個哭哭啼啼的姑娘也終于停止了抽噎,聽到徐忍冬這話,便将目光投向了他,滿眼都是哀求。
徐忍冬明白她的意思,但此時連喬身上有傷,他要保護連喬尚且不易,何況再帶一個新人。因此他只能別過臉去,避開姑娘的目光。那姑娘見狀,自知絕無生路,不禁悲從中來,又哀哀啼哭起來。
徐忍冬心中有些不忍,連喬忽道:“石見穿呢?”
徐忍冬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他四下環顧,确實沒見着那個穿黑色唐裝的慵懶男子。問了周圍幾個人,也都說沒注意他。
說來奇怪,石見穿這人,打扮舉止都如此妖異,照理說應當是很引人注意的。但他卻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裏,悄無聲息地就消失了。大家非但沒注意到他去了哪裏,就連他到底有沒有來過,都不大記得請。
連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卻沒說什麽,只是讓徐忍冬陪着他一起探索土樓。
昨晚他們走出電梯時已是半夜,整座土樓上挂滿紅燈籠,像一座陰氣森森的鬼妓院。此時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太陽光從中間照進來,直射入地面上那圓形水潭。此時潭水碧綠通透,水中漂浮着綠色的藻類,濃密茂盛。不時有魚鑽出水面,因而看上去多少有些生機,不似昨晚那麽陰森。
兩人從一樓開始,一層層地繞上去。這土樓每一層的構造幾乎是一樣的,十數個房間圍成一圈,走廊上每隔幾步都挂着一盞紅燈籠。那些披麻戴孝的侍女仍然站在客房前,有人路過的時候,這些妖異少女就笑吟吟地向他們行禮。
所有人都知道,在她們身後,緊閉的房門裏都是一具具屍體。因此大家都加快腳步,不願意在房前過多停留。
連喬其實心裏也發怵,但他實在走不快,索性仔仔細細地觀察這座土樓。
徐忍冬挑了幾個死過人的房間,進去檢查一番。和那對女孩子一樣,死者全都沒穿衣服,死得毫無尊嚴。至于客房本身,則都大同小異,和徐忍冬他們住的那間差不多。
于是二人将探索的重點放在了九樓上。
住在這層樓上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除了石見穿之外,還有兩名幸存者。這兩人都是女孩,昨晚上都是一個人獨居一間房。雖然她們昨晚也感到燥熱難耐,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連喬感嘆:“這種時候就體現出女性的生理優勢來了……”
徐忍冬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連喬這話說得不太正經,卻相當在理。目前存活下來的二十個人,幾乎全都是女性。男性只有屈指可數的四五個。由此可見,在這種事情上,女性的忍耐力确實比男性要強一些。
兩人随口聊着天,視線卻都四處游移,尋找着可能存在的線索。不多時,又來到了那座祠堂前面。
昨晚徐忍冬想進去,被小腳老太太勸阻了。此時祠堂的門仍舊開着,站在門口就能望見長長香案上那些個牌位。此時已近正午,照理說是陽光最盛之時,祠堂裏卻仍是昏昏暗暗,一點光線都照不進去,全憑香案上那幾根蠟燭在照明。
裏面到底是個什麽光景,從外面是絕對看不清楚的。只是沒見着那小腳老太太,不知她還在不在。
兩人站在門口對視一眼。徐忍冬道:“再試試?”
連喬點點頭,擡腿就要跨進去。徐忍冬攔住他:“你在門口等我,幫我望風。”
連喬猶豫了一下。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拐杖,倒也沒多堅持,只是說:“那你小心。”
“嗯。”
徐忍冬從包裏掏出撬棍,緊握在手裏,擡腿跨過了門檻。
剛一進去,黑暗壓抑感就像一張毯子,沉甸甸地壓了下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香燭發了黴,一邊燃着燭火味,一邊又烤焦了黴菌。這感覺很不舒服。
這次,那老太太沒再從黑暗中蹿出來。徐忍冬卻也不敢打開手電筒照明,怕驚動了什麽其他東西。他只能借着香案上那搖擺不定的燭火,小心翼翼地環視祠堂內部。
整間祠堂都沒有窗戶,除了身後那扇門之外也沒有其他出入口。難怪這裏這麽暗,外面的光線照不進來。四周的牆上挂着幾幅卷軸,徐忍冬眯起眼睛去看,隐約看到了身穿明清服飾的男性畫像,估計是土樓祖先的肖像畫。
香案上供奉着香燭水果,還有一鼎香爐,上面插着三支檀香。燭火搖搖晃晃,将案上牌位照得明明滅滅。徐忍冬走近一看,卻有些吃驚。
原來這香案上上下下共有五層,竟供奉着幾十個牌位!徐忍冬迅速清點,發現那牌位恰好九九八十一個,不由心頭一跳。趕緊又把牌位從頭到尾閱覽一番,幸好,并未在其中找到他和連喬的名字。
這八十一個牌位裏,也沒有石見穿等人的姓名,看來并不是為他們這些玩家所立的。徐忍冬再細細看去,又覺出有些不對。
這牌位的順序……好像是亂的?
照理說,香案最上面的應當是輩分最高的祖宗。但那位的姓名卻又出現在了下面一排某個牌位上,寫着某某某之子。兒子的牌位擺得比老子高,顯然是不合規矩的。
像這樣的錯誤還有很多。徐忍冬直覺地感到此中有玄機,便動手去調整手邊兩個牌位的位置。手指剛一碰到牌位,他便感到一陣寒氣攀上指尖,驚得他寒毛直豎,瞬間縮回手來。
連喬在門口問道:“怎麽了?沒事吧?”
徐忍冬握緊撬棍,警惕地環顧四周,并未察覺什麽異常。動動手指,也沒受傷。便出聲讓連喬安心。
但當他再去觸碰牌位之時,仍覺寒氣侵襲。看來這牌位确實有問題,只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既然如此,那就動手。
徐忍冬當即着手調整牌位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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