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S3 E23.辣眼睛
誰才是整件事的主導者?
李維斯沉思起來, 表面上看錢卓民是個成年人, 而且是盧星晴的矯正老師,那麽當盧星晴出事,他被“青春無悔”辭退, 理所當然産生報複心理的應該是他。
但擁有超級腦的顯然不是他,而是張斌。
一個普通人,而且是性格壓抑, 內向懦弱的普通人, 有什麽能力來驅使和控制一個超級腦呢?
單純用成年人的智慧去碾壓未成年人嗎?
不可能,無論從吳曼頤、王浩還是齊冉身上, 都體現出了很強的支配力,事實證明超級腦在帶給當事人異能的同時, 還很明顯地提升了他們的心智,讓他們更加堅定, 更加聰明,更加富有野心和行動力。
那麽如果把主從關系反過來考慮,一切就顯得更加合理了——張斌因為鞭笞事件導致錢卓民失業, 對他抱有愧疚心理, 所以當錢卓民進入“青春無悔”之後,他利用自己的超級腦幫他給學員們做“應激腦力波動幹預”,獲得學校的信任和賞識。
之後因為盧星晴事件,錢卓民再次失業,于是他便将怒火轉移到了令盧星晴“堕落”的網絡小說作家身上, 殘忍地殺害了孫萌。
李維斯将自己的假設告訴宗銘,宗銘同意他的看法:“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有這樣解釋邏輯才最為通順。”
“那這樣說來,錢卓民其實是從犯,張斌才是主犯?”李維斯說,“你說你不确定孫萌的案子是不是他們合謀,是什麽意思?你認為這件事是張斌一個人做的?”
“是的。”宗銘說,“當初我們在現場發現兩個人的痕跡,一個是孫萌的前男友,另一個應該是張斌。後來我們去錢卓民家裏走訪,我提到孫萌死了的時候,他顯得非常吃驚,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阿菡之後也沒有查到那段時間他去過孫萌城市的記錄。”
李維斯點頭,宗銘接着說:“後來沙蔥出事,我們追張斌的時候錢卓民出面撞了焦磊,警察根據他提供的朋友的車牌號,查出了他離開家那天的ETC記錄,證明他出門比張斌晚半天——張斌那天是乘長途車到帝都的,用了假身份,但阿菡用人臉識別系統在長途車站安檢處的監控裏找到了他。”
“這說明他們是分頭出發的,如果他們早有預謀,不應該分頭走。”李維斯了然,“錢卓民應該是發現張斌要出手,才跟着跑到帝都來的……他是來阻止他的嗎?”
“可能性很大。希望今晚白小雷能撬開他的嘴。”宗銘吃完最後一口面條,将空碗一推,說,“留着明天早上讓焦磊來洗吧,消消食早點睡,說不定明天錢卓民招了,我們又得忙起來了。”
“對了,焦磊不是去接于哥了嗎?一直沒回來嗎?”李維斯有些納悶,“說好一起搭夥的,晚上他也沒來找我做飯。”
“還沒回來,可能有事兒忙住了吧。”宗銘站起身來,伸個懶腰,“我去洗個澡,一身的土,帝都灰太大了。”
李維斯将碗撿進洗碗槽,出來問他:“于哥去哪兒了?是不是和你有關?為了你的事嗎?”
宗銘在衛生間裏脫衣服,隔着浴簾映出健壯魁梧的身形,少頃他開了淋浴,在嘩嘩的水聲中含混不清地說:“他朋友……醫院……可能加班晚了,不管他們倆……餓不死。”
誰管他們餓不餓的死啊,很明顯餓不死……李維斯不死心地走進去,拉開一點浴簾,探頭進去:“你大聲點,水聲太大了我聽不清。”
“……”宗銘光溜溜看着他,一頭黑線,手一擡滋了他一臉水,“你非要和我裸聊嗎?要裸聊也公平點吧?把自己脫光了再進來!”
李維斯大叫一聲,捂着臉倉皇後退:“我的眼睛!”
“我有那麽辣眼睛嗎?”宗銘握着花灑追着他滋水,“我帥破蒼穹你看完還沒給錢呢就想跑……”
李維斯像兔子一樣逃出了衛生間,然後發現自己半邊身子都濕了,只得回卧室去換衣服,一邊換一邊氣急敗壞地嘟囔:“有病啊,弄得到處都是水,敢情你不用收拾房間……”
換好睡衣躺到床上,才忽然發覺自己想問的問題完全被他岔飛了——于天河是不是在研究他的病歷?他的腦子還有救嗎?
算了,他的大腦太崩壞了,有救沒救也沒差了。
下午睡太多,這會兒李維斯反而有點睡不着了,抱起筆記本電腦想寫點兒什麽,又放棄了——《朕母儀天下》已經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文下一片掐架。反正兇手也确定了,沒必要再繼續崩壞下去,索性停更等案子結束再全文大修好了。
打開宮鬥游戲玩了一會兒,宗銘穿着睡衣進來了:“後腰怎麽樣,還疼得厲害嗎?”
李維斯天生不記仇,已經忘了自己被滋水的事情了,左右轉了轉腰,說:“剛起來那會兒有點兒疼,活動了一下好像好點兒了。”
“還是推一推吧,免得明天起不來床。”宗銘比他有經驗,從兜裏掏出一瓶紅花油,讓李維斯脫了上衣趴在床上,怕他冷,又給他肩膀上搭了一角被子,搓熱雙手慢慢在他腰部揉按推拿。
熱熱的觸感從腰部傳來,空氣裏氤氲着紅花油特殊的氣味,并不難聞,和小時候隔壁中藥房的味道很像……李維斯閉上眼睛,漸漸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爬樹摔傷了被外婆摁在床上,一邊數落一邊整治。
宗銘也在絮絮叨叨地數落他:“凡事不要逞強,上次不是說過你了麽?這次怎麽還是不聽話?這樣莽撞地追上去,萬一錢卓民喪心病狂當頭撞你一下子,我這會兒都是鳏夫了……我冤不冤?二婚已經很掉價了,喪偶以後人家肯定要懷疑我克妻,以後還怎麽讨老婆?”
“克夫。”李維斯糾正。
“……你真好意思說。”宗銘嘲道。
“我說的是事實啊,我是男的啊。”李維斯埋頭在枕頭裏,悶悶地笑,又說,“沒事,你這麽多錢,就算克妻也有很多人前仆後繼的。”
“你的意思是我只配找個錢串子嗎?你還真是清純不做作,什麽都敢說!”宗銘嗤之以鼻,“總之以後你還是老老實實當後勤吧,沒事兒別上前線了。”
“其實也沒多危險啦。”李維斯說,“我當時帶槍了,再說還有焦磊……錢卓民應該是為了救張斌,不是為了撞死我。”
“你以為他那麽好身手,想撞成什麽程度就能撞成什麽程度嗎?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宗銘說,嘆氣,“算啦,今天是我考慮不周,出門之前沒安排好……沒想到張斌出手這麽快,我還想着他好歹應該醞釀一段時間才能對你産生仇恨。”
“可能等不及了吧,超級腦都這樣,越來越焦慮,越來越失控。”李維斯想起之前關于于天河的問題,有心再問問他,轉念又覺得他情緒不對,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便放棄了。
每個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權利,既然他不想說,那就別勉強了,等他覺得可以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吧。
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居然有些困了,宗銘的手很大很暖,力道适中,揉得人昏昏欲睡……不會是揉中睡穴了吧?
然後他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來已經是淩晨四點一刻,客廳裏傳來說話的聲音,李維斯趿着拖鞋出去一看,是焦磊和于天河回來了。
于天河明顯喝大了,整個人挂在焦磊身上,襯衫皺得像鹹菜幹,眼鏡滑落在鼻尖的位置,拉着宗銘一個勁兒地打嗝兒,仿佛馬上就要吐出來了。
“他同學拉他吃飯,吃完又非讓去唱歌,他不會唱,就被灌了好多酒。”焦磊被于天河墜着,衣服都要扯爛了,哭喪着臉對宗銘解釋,“他喝多了非嚷着要見你,我說都半夜了咱明天再說吧,他不答應,非要敲你家門。”話音沒落于天河往下一出溜,焦磊連忙一把将他抱住:“于大夫您有什麽話趕緊說吧,人家兩口子還要睡覺呢!”
“有、有、有救!”于天河被他帶得說起了東北話,拉着宗銘的手說,“必必必須的……我想過了,我們用用用幹擾素療法……內哈……配合針灸……杠杠的!”
“行行,我知道了,回去睡覺吧,睡醒了再來針我。”宗銘的臉色十分一言難盡,敷衍了兩句,對焦磊快速而小聲地說:“快把他弄走!拖出去,扛出去也行,他沒多重你扛得起,快快快來不及了……”
焦磊愕然,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于天河忽然站直了,說:“上課吧,你,把《神經學概論》第一章 第三段給我背一遍!”
“……”宗銘扶額。
于天河眯着眼睛看着他,說:“沒記下?得,我再給你講一遍,你記住了……中樞神經系統由腦和脊髓構成,腦和脊髓的外面包被着三層連續的被膜,由外向內依次是硬膜、蛛網膜和軟膜……”
宗銘:“……”
焦磊:“……”
李維斯:“……”
于天河滔滔不絕地講了五分鐘,宗銘給了焦磊一胳膊肘:“把他弄走!”
焦磊一咬牙,彎腰直接把于天河扛了起來:“于大夫他們都聽懂了,就我沒聽懂,回家你給我一個人講吧,讓他們先睡覺啊乖……”
苦逼的管家扛着滔滔不絕的雇主走了,聽着于天河布道的聲音逐漸遠去,李維斯忍無可忍地狂笑起來:“他怎麽這樣啊?!”
“喝多了。”宗銘撸了一把臉,痛苦地道,“他一喝多就愛給人上課,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抓住我講了三張高考真題,我差點兒崩潰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灌他酒的,我明兒把他手機挂網上重金求子去!”
李維斯哭笑不得,繼而替焦磊擔心起來:“他回去還要講多久啊?焦磊能扛住麽?”
“至少半小時。”宗銘說,“沒事兒,讓焦磊聽去吧,他讀書少,多聽點兒有好處。”
兩人對視兩秒,同時狂笑起來,笑完又同時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宗銘擺擺手:“去睡吧,還早呢。”
李維斯點頭,轉身要回房,宗銘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一會兒,說:“行,我半小時到。”
李維斯直覺是案情起了變化,問他:“白小雷?”
“嗯。”宗銘快步往樓上跑去,說,“錢卓民要求見我,我得馬上趕去派出所。”
“我跟你一起去啊?”
“行。”
淩晨五點,兩人飛車到達派出所,宗銘讓李維斯在監控室旁聽,自己進了審訊室。錢卓民佝偻着腰坐在椅子裏,看上去比昨天下午更加蒼老,兩鬓的發茬幾乎全白了。
“聽說你要見我?”宗銘将路上買的一杯熱咖啡遞給他,坐到他對面。錢卓民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們真的……會殺了他嗎?”他語聲澀啞地問宗銘。宗銘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說:“已經十三個小時了,他能不能活下去,取決于你。”
錢卓民一口氣喝掉半杯咖啡,嗆住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片刻後抹了一把嘴角,說:“如果我說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如果你沒有參與謀殺,只是協助和包庇,應該不會判得很重。”宗銘說。
錢卓民卻搖了搖頭:“不,我不是說我,我是說、是說他。”
宗銘眉端一挑,道:“這要看他的态度了,如果他配合我們的抓捕,作為未成年人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頓了一下,又說,“他的情況涉及一宗系列案,如果能為我們的偵破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我可以酌情向上級提出申請輕判。”
錢卓民沉默不語,似在猶豫,宗銘說:“其實就他現在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放任他繼續下去比送他進監獄更加危險。不瞞你說,像他這樣的人,最後的結果都是家破人亡,無一例外。”
錢卓民抖了一下,終于緩緩說:“長豐青年旅社。”
監控室裏,白小雷立刻對手下的刑警道:“查一下,馬上出發抓捕張斌!”
下屬領命而去,審訊室裏,對話還在繼續。宗銘掏出一包面巾紙遞給錢卓民:“說說吧,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錢卓民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開始他漫長的講述——兩年多前,他發現自己原本最看好的學生張斌成績下滑,出于帶班老師的責任多次從堕落邊緣把他拉了回來。後來張斌漸漸對他産生了信任,把自己的痛苦和壓抑都告訴了他。
張斌并不屬于那種天資聰慧的孩子,尤其是文科方面,能保持班裏領先水平完全是家人重壓的結果。升入初二之後,因為青春期到來,加上課業進一步加重,他漸漸有些心理失衡,産生了逃家避世的沖動。
“有一次他整晚沒有回家,父母急瘋了,求我幫忙找他。”錢卓民低聲敘述着,仿佛回到了兩年前的時光,“我淩晨六點多在火車站找到了他,他買了去拉薩的車票,背着行李,打算去那兒修行,再也不回來了。我勸了他很久,他才同意再想想,但拒絕回家去,我就把他帶回了我的宿舍。也是在那天,我發現他身上有自殘的痕跡,上臂、大腿……有些刀痕接近血管,非常危險。”
“我想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他不肯,怕傳出去讓家裏人丢臉。”錢卓民慘笑了一下,說,“你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怪不怪?連死都不怕,卻怕見家裏人,寧願跑到西藏玩失蹤,又擔心家裏人沒面子。唉,我當時也沒辦法,怕他再次逃跑追不回來,就同意幫他瞞着家裏人。他看了我收藏的一些教育方面的書,又偷偷看了我寫的論文,提出讓我懲罰他,減輕他的焦慮感。”
錢卓民沉默了一會兒,浮起一絲悔恨的神色:“我當時就應該拒絕他的,但……我真是鬼迷了心竅了,竟然答應了他。那個暑假他在我家裏補了四十多天課,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要我打他一次,我一邊覺得害怕,一邊又……又覺得也許這是在幫他,畢竟我下手是有輕重的,換了他自己,很可能用刀子把自己戳死。”
宗銘理解地點了點頭,說:“他可能因為壓力過大産生受虐癖,從某些意義上講你确實救了他。”
錢卓民的臉色好看了些,端起剩下的咖啡咕咚咕咚喝完了,摸了一把嘴,繼續講述。後來鞭笞事件事發,他被張斌的父母告上法庭,雖然張斌一再聲明這件事是自己的主意,但有誰會相信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最終學校為了息事寧人賠了一大筆錢,又私下裏許諾了一個報送本校高中部的名額,張斌的父母才答應撤訴。
案子是壓下去了,但造成的影響還在,為了學校的聲譽,錢卓民被迫辭職。張斌事後偷偷找過他幾次,向他道歉,并聲稱自己願意找校長、找媒體,站出來洗清他的污點。
錢卓民阻止了他——一個孩子,就算再聲明有什麽用?難道因為是學生主動要求被鞭笞,老師就可以随意懲戒了麽?
錢卓民沒有那麽幼稚,他很清楚自己确實犯了罪,鬧大了只能名聲掃地,更加被動。後來他憑借重點初中的從業經歷,應聘進“青春無悔”做矯正老師,張斌一直和他保持着聯系,得知他遇上幾個棘手的學生,主動提出幫他矯正對方。
“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他有什麽超能力。”錢卓民說,“但他特別堅持,為了讓我相信,當着我的面對我進行了腦波影響……怎麽說呢,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氣功,就像是海燈法師之類的高人練習的那樣。後來我就同意讓他試一試,搞了那個‘應激腦力波幹預’矯正法。”
“矯正效果好嗎?”宗銘問。
“我不知道。”錢卓民有些茫然地說,“一開始我其實是有點擔心的,因為被他影響過的孩子都變得有點,有點……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說癡呆似乎也不至于,但明顯反應有些遲鈍,有點生無可戀的感覺。不過家長非常滿意,學校也認可,我就沒有多想。”
頓了一下,他低聲說:“有些孩子青春期反應太大,把家裏人整怕了,他們寧可孩子呆一點傻一點,也比殺人放火吸毒什麽的強。”
宗銘沒有就他的結論發表什麽意見,沉默片刻,說:“講講盧星晴的事情吧。”
“她的死我是真不知情。”錢卓民說,“張斌刺激過她幾次以後,她有點消極厭世,曾經在宿舍衛生間裏用絲襪上吊過一次,後來學校害怕擔責任,就讓家長把她領回去了。再後來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人沒了,家長來鬧,學校為了息事寧人賠了點兒錢,暗示我引咎辭職,不要給學校惹麻煩……”他自嘲地笑了笑,說,“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也不太喜歡他們的風格,就拿了安置費走人了。”
“這件事和孫萌的死有關嗎?”宗銘單刀直入地問。
錢卓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是直到你們找上門來,才懷疑到張斌的。你們走了以後我去找過他,他不承認,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在說謊。”頓了一下,他說,“事實上,只有張斌知道盧星晴的讀者ID,那是有一次盧星晴偷偷在信息科上登陸晉江,被他發現以後記下來的。他一直覺得盧星晴幹預效果不好,甚至找女朋友,都是因為受到了網絡小說的影響。”
他嘆了口氣,說:“再後來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我為了阻止他繼續犯錯,一路追着他到帝都,撞了你們那個姓焦的同事。我以為被你們盯上以後他會收手,但……他已經瘋了,完全停不下來。”
錢卓民痛苦地捂住了臉,語氣幾乎有些哽咽:“你們救救他吧,他還是個孩子,那麽年輕,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是誰害了他……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他的家人,送他去精神病院的,也許他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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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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