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S3 E24.新同夥

是誰害了他?

家長?學校?矯正中心?神秘的超級腦制造機構?

或者你自己不也是其中一個幫兇嗎?

宗銘看着錢卓民痛不欲生的模樣, 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錢卓民一開始只是哽咽, 後來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仿佛即将被清洗,抑或送上法庭的人不是張斌而是他一樣。宗銘沉默地看着他哭了足有一刻鐘,才說:“我們會盡量把他找回來, 如果你提供的地址沒有錯誤的話。”

之後他離開了審訊室。

天亮後不久,白小雷的人回來了,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張斌确實到過“長豐青年旅社”, 但在昨晚半夜就離開了。

“帶走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從旅館前臺的監控攝像看,應該是二十五歲上下。”派去抓捕張斌的刑警說道, “我們查了張斌的親屬和朋友圈,沒有這個人, 現在已經讓戶籍科的同事在全國範圍內搜尋她的身份信息了。”

宗銘看着他們拷貝回來的監控攝像,那個女人是在昨晚三點四十五分到達旅社的, 兩分鐘後帶着張斌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前臺。宗銘定格畫面仔細觀察了很久,說:“她調整過容貌, 讓技術人員做個還原, 她可能做過面部注射手術,玻尿酸或者別的東西……她的妝容也很重,耳廓是捏上去的,她的實際年齡應該在三十歲以上。”

白小雷立刻讓人去做還原,又對宗銘說:“張斌的父母已經在來帝都的路上, 大概十點鐘到,要不要通過媒體發布個公告,讓他們對張斌說幾句話?”

宗銘沉吟片刻,說:“等人來了談談再看吧,我懷疑他們親子關系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親密,貿然通過媒體曝光可能适得其反。”

因為神秘女人的出現,案情再次陷入撲朔迷離的狀态,白小雷的人在分析她的真實身份,當地派出所聯網排查張斌的行蹤,然而這兩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不知所蹤。

上午十點多,張斌的父母趕到派出所,聽說錢卓民供出自己的兒子是謀殺案兇手,憤怒得差點沖進審訊室去打錢卓民。

“他胡說八道!”張斌的父親是個脾氣暴躁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跟警察吼,“讓錢卓民那個變态出來,我今天豁出去了,一命賠一命,我一刀捅死他算了!他毀了我兒子一次還不夠,還要毀第二次嗎?”

張斌的母親哭成了淚人兒:“求求他放過我兒子吧,我願意給他跪下!告他是我們不對,我們害他失業,可是我兒子沒害過他呀,當初他被學校辭退,我兒子還偷偷去找過校長,把罪過都攬到自己身上……”

“你說這些幹什麽?!”張斌父親吼妻子,“你還嫌不夠丢臉嗎?好好的兒子為一個虐待狂求情!我看心理醫生說得一點都沒錯,他就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他被錢卓民那個王八蛋給洗腦了!”

兩人又是罵又是哭,鬧得不可開交,宗銘始終站在遠離他們的角落靜靜觀察,等他們鬧夠了,筋疲力盡消停下來,才過來問張斌的父親:“能提供一下曾經給你兒子做心理治療的醫生姓名嗎?我想和對方談談,核實一下錢卓民對張斌曾經造成的心理傷害。”

張斌的父親臉色陰晴不定,猶豫半晌才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你問去吧,提前告訴你,這醫生也不靠譜,沒起到什麽作用,後來是我兒子青春期過了自己好了的。”

宗銘點頭附和了一下,拿着電話去隔壁打給醫生。

醫生查了兩年多前的病歷,對張斌的評價非常中肯:“這個孩子壓力太大了,他入學本來就比其他人早半年,小學跳級,等于比同班同學小兩歲。對于十二三歲這個階段的孩子來說,差兩歲在心智和承受能力方面的差別是非常大的,這種揠苗助長的方式對孩子的心理成長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他是不是有受虐和自殘的傾向?”

“是的,其實除了鞭笞的痕跡,他身上還有一些已經愈合的刀傷,很明顯以前曾經自殘甚至是自殺過。我向他的家長說過這個情況,建議他們讓孩子休學一年,調整一下,但他們不願意。”醫生說,“我也理解他們的決定,現在重點初中入學壓力很大,如果不跟着大部隊走下去,一旦掉隊可能就永遠跟不上了……唉,我只能提出建議,不能替他們做決定,後來他們寧願相信自己的孩子是被老師虐待導致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也不願意接受我的診斷。”

“張斌在你那裏治療了多久?停止治療前是什麽情況?”

“大概治療了兩個月,每周一次。”醫生說,“後來他自己不來了,我做過回訪,他的父母表示孩子青春期過去,自己痊愈了,我就沒有再跟進這個病歷。”

“他有沒有向你提到過什麽民間組織?”宗銘問,“比如一些聊天群、互助會什麽的?”

醫生沉吟了一下,說:“他沒有提過。但我曾經也有和你一樣的懷疑。”

宗銘謝過醫生,挂斷了電話,随即通過UMBRA打給桑菡:“查一下張斌的網絡痕跡,和王浩、齊冉的做一下對比,我懷疑他們接觸過同一個民間心理輔導組織。”

“你是說‘珍愛好女人’嗎?”

“不,應該還有其他的、我們不知道的組織,比如王浩曾經提到的那個校園網上的信息。”宗銘說,“想想辦法一定要把它找出來,我們必須知道他們是怎麽變成超級腦的。”

“我盡力吧。”桑菡有些不确定,“事實上我已經查過好幾遍了,如果這個組織存在,那簡直是個幽靈。”

整個白天就這樣在紛亂的忙碌中過去了,快下班的時候,白小雷的人終于将那名神秘女子的形象還原了出來,并在戶籍系統裏确定了她的身份。她叫周寶妹,是某十八線小鎮一家民間借貸公司的財務人員,因為牽扯一樁經濟糾紛,前一陣被公司老板報警了,已經出逃一個多月。

萬萬沒想到帶走張斌的人竟然是個在逃犯,當白小雷把周寶妹的照片放在張斌父母面前的時候,兩個人非常意外。張斌母親仔細看了一番,搖頭:“不認識,從沒見過這個人。”

張斌父親也說:“我們兩家的親戚朋友裏都沒有這個人,她好像也不是我兒子他們學校的教職工,會不會是他哪個同學的親戚?”

白小雷告訴他們周寶妹的姓名和籍貫、工作地,兩個人更加莫名其妙:“不可能啊,這離着十萬八千裏的,你要不說我們都不知道中國還有這麽個地方。”

看來他們是真的不認識周寶妹了,白小雷從接待室出來,煩躁地撸一把頭發,對宗銘說:“這簡直見了鬼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怎麽會湊到一起去的?張斌從哪兒認識的周寶妹?”

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宗銘只能說:“一點點查吧。”

天黑以後宗銘和李維斯返回鳴翠苑的家,路上宗銘把周寶妹的名字發給了桑菡,讓他查的時候把這個人也加進去。

李維斯問宗銘:“周寶妹會是另一個清掃者嗎?”

“不太像啊。”宗銘搖頭:“如果她是清掃者,找到張斌的當時就該殺了他。但顯然張斌離開旅社的時候還活着。”

“那她會不會是另一個超級腦?”李維斯突發奇想,“他們一起接受過改造,所以認識?”

“以前從沒出現過兩個超級腦互相勾連的情形。”宗銘蹙眉道,“而且他們參與的案件跨度也很大,周寶妹是經濟案,張斌是謀殺案……這兩件案子怎麽看都不像有交集。”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一切都很難說,我總覺得自從胡查理死了之後,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維斯想起那次車禍,問他:“對了,撞死胡查理那個司機怎麽樣了?有沒有查出什麽嫌疑?”

“你是說唐輝的司機趙強?”宗銘搖頭,“沒有,他底子很清白,聽說因為車禍撞死人得了抑郁症,正在接受治療。”想了想,說,“等這邊案子破了,讓于天河給他做個檢查,看他有沒有受過超級腦的影響。”

提到于天河,李維斯就想起昨晚他醉酒的樣子來,滿心好奇地說:“不知道于哥昨晚給焦磊上課上到幾點。”

宗銘一臉向往地說:“我只想知道他今天酒醒了以後是個什麽表情……可惜昨晚沒把他的傻樣錄下來,我還從沒聽過他一嘴大碴子味兒呢。”

李維斯低調地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其實我錄了,不過只有後半段,剛開始睡懵了沒想起來。”

宗銘愕然,看了他半天,揉頭:“完了,你跟着我徹底學壞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李維斯嘆道,“照這麽下去我覺得整個UMBRA都要崩壞了。”

宗銘點頭贊許:“把焦磊也拉進來吧,不然光剩他一個正常人多痛苦啊。”

于是你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了嗎?李維斯暗自吐槽。

回家的時候焦磊正在做飯,于天河一臉郁卒地坐在沙發上,本就白皙的面孔越發白得沒有人色。見他們倆回來,于天河有點不太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對宗銘說:“有些事情要和你說,我們上樓談吧。”

宗銘說好,跟他一起上了二樓。李維斯看着他們進了卧室,立刻跑進廚房去采訪焦磊:“你昨晚被上到幾點?”

焦磊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哭喪着臉說:“六點半……你能不能別省略那個‘課’字?我聽着蛋疼。”

“于哥都給你講了些什麽?”李維斯八卦地問,“倆小時都在講神經學嗎?”

“不,他是個學識淵博的變态。”焦磊一臉敬畏地說,“後來他給我講了解剖學,還講了一節法語……我現在已經會說‘你好謝謝太貴了便宜點這是你的小費麽麽噠’了。”

李維斯虛心求教:“法語也有‘麽麽噠’嗎?怎麽說啊?”

“……你出去。”焦磊英武的面孔難得出現一絲羞澀,直接把他推出了廚房。

他力氣太大,李維斯完全不适應他這種嬌羞的推搡,差點摔了個跟頭,回頭又沖進去問:“他不會給你示範教學了一下法語麽麽噠吧?”

焦磊無語望天,說:“昨晚的記憶已經被我封印了,再見,無可奉告!”

李維斯簡直要笑岔氣了,事實上如果于天河對昨晚醉酒之後發生的事情有記憶的話,恐怕會比他更痛苦吧?

那種玷污了自己最讨厭的東西的感覺,對于天河來說可能比吃了巴頓的大亂炖狗糧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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