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好像是人類吧?”

“是人類的吧?”

“好久沒在家裏見過人類了!”

奇形怪狀的幾個小妖怪隔着屏風, 打量着和奴良滑瓢面對面坐着的安澤,叽叽喳喳地讨論着。

憑借兩人的耳力, 聽見他們的談論聲輕而易舉, 奴良滑瓢擡起手裏的煙杆湊到嘴邊吸了一口, 吐出來一個大大的眼圈, “抱歉,讓你見笑了, 都是些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妖怪。”

“哪裏。奴良君太過謙虛了。”安澤笑了笑。

此處正是客廳。就算是沒有露面,安澤也能感受地到府邸之中萦繞着的強大的妖力——這種氣勢, 大約是與茨木童子相比,也是毫不遜色的。

而在這樣的首領的旗下, 都是些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妖怪?奴良滑瓢這個客氣話未免也說得太客氣了。

“啊啦, 真是一位俊美的人。”渾身散發着冰冷的寒意, 穿着和服的女子手中端着托盤,身姿袅娜地走到了兩人面前。女子将托盤上的茶杯放在安澤的面前, 清秀妍麗的面容湊了過來,柔聲道:“請與妾身陷入愛河吧。”

“這個氣息……你是雪女嗎?”對于眼前的美色毫無感覺, 安澤問道。不論是鴉天狗,還是眼前的雪女,都是和另一個世界的形象是不同的, 這一點,讓安澤倍感新奇。

“真是不解風情。”雪麗直起身,撩了撩臉頰邊上的碎發,“沒錯, 妾身名為雪麗。”她冰冷的眼神在看到奴良滑瓢的時候,瞬間便融化成一汪春水,“總大将,妾身竟然被一個人類給拒絕了,你難道不給我一個吻,安慰我一下嗎?”

“哈哈,我可不想在接吻的時候被冰凍起來,還是算了吧。”奴良滑瓢朗聲笑道。

“喝你的茶吧!”話雖這麽說,一股寒氣卻迅速将整個茶杯都給覆上了一層寒冰,這哪裏還是讓人喝茶的樣子了。

雪麗哼了一聲,重重地将另一個茶杯放在了奴良滑瓢的面前,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安澤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完好的茶,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明顯了一些。

“言歸正傳,奴良君,關于那位‘安倍晴明’的事情,可否請你告知于我呢?”安澤開門見山地說道。

雖然暫時得到了奴良滑瓢的信任,但是安澤不可能不對這個和自己有着一樣名字的人毫不在意。

“陰陽師‘安倍晴明’……”奴良滑瓢将煙鬥放在一邊輕輕地磕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道,“說實話,我并未見識到這位傳說中的陰陽師的真面目……而這位名盛一時的人類,後世用以稱呼他的,更多是‘鵺’。”

安澤默不作聲地聽着。

聽過奴良滑瓢的話,安澤更可以确定,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和自己所在是平安京,是沒有聯系的另一個世界。

大妖怪羽衣狐産下的嬰兒鵺成為了天下第一的陰陽師,試圖成為妖怪世界的統治者,最後被另一位陰陽師蘆屋道滿所打敗,封印在了地獄之中。

“既然他已經被封印了,難道還會從地獄中跑出來嗎?”安澤問道。

“要是單憑鵺一個人的力量,估計是不行的。但是他的母親,羽衣狐還沒有放棄。”奴良滑瓢皺了皺眉,解釋道,“她能夠借由人類的身體轉生,聽說,幾百年來,也在想辦法重新将鵺誕下這個世界……”

他用諱莫如深的目光看了安澤一眼:“而現在正好是羽衣狐再次轉生的年代,所以,晴明,你的出現……”

“就算是是那位羽衣狐轉生的時代,但是一點都沒有消息估計也不太可能,是吧?”并沒有從奴良滑瓢的目光中感受到惡意,安澤的話語也變得輕松了許多。他有條不紊地用蝠扇敲了敲掌心,道:“如果我真的是鵺的話,二十多年,根本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放出來。”

“你這家夥。”奴良滑瓢啞然失笑。“看來倒是我小看了你。”

沒錯,就算是鵺再次降生,不論是陰陽師或者妖怪的陣營,不可能一點風吹草動都聽不到。

這也就是為什麽奴良滑瓢并沒有用出全力來對付眼前這個陰陽師的主要原因——更多的,大概是為了試探一下這位不明人士的真正實力。

“既然你不是鵺的話……你這家夥,到底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甩開了僞裝的懷疑,奴良滑瓢的态度變得更為随性了一些,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個說起來可能就有點匪夷所思了……”安澤停頓了片刻,他看了奴良滑瓢一眼,手中敲打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哦?”奴良滑瓢挑了挑眉。“難道還能比一個自稱是‘安倍晴明’的人類出現在我面前這件事還要匪夷所思麽?哈哈,那可真是有趣。”

“有過之而無不及。”奴良滑瓢的态度讓安澤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并非是這個世界的人。”

聞言,奴良滑瓢露出了驚異的神色。“跨越時空?”

“看來奴良君對這件事有所耳聞,那麽我也容易解釋得多了。”安澤點頭道,“在下之所以憑空出現在奴良君的府邸之中……完全是因為中了咒術的原因,而如何能夠解除這個咒術,就不得而知了。”

說到這裏,安澤眉間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抹憂慮。

受到八百比丘尼術法的影響,黑晴明估計和他一樣,也來到了這裏,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而平安京那邊,安澤倒是不怎麽特別擔心。引起陰氣蔓延肆虐的八岐大蛇已經來到了這裏,平安京應該已經恢複了原樣,就算自己“失蹤”了,一目連應該也能過安撫下衆式神們的情緒……

果然還是應該想辦法盡早回去才行。

“這的确聽起來非常匪夷所思……”奴良滑瓢拿在手裏的煙杆都忘了擡起,微微睜大了眼睛,震驚地說道。“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而更有趣的是,在那個世界中竟然也有安倍晴明這個名字,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晴明你才會來到這裏吧?類似于介質一般的東西。”

“介質……”奴良滑瓢的話讓安澤猛地一愣。

“媒介之類的。正因為‘名字’的聯系性,所以才會将另一個世界的你吸引到這裏來……”奴良滑瓢似乎被這件事給激起了興趣,興致勃勃地說道。

剛剛還萦繞在安澤心裏的憂慮,因為奴良滑瓢的猜測而豁然開朗。

沒錯,他怎麽會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也許正因為是“安倍晴明”這個名字的影響,他才會來到這個世界啊!

“奴良君,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安澤在來到這裏以後,終于露出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真心的笑容。

他有些坐不住的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怎麽樣才能回去——這個辦法我大概也就有思路了。”

只要斬斷這個世界中和“安倍晴明”的聯系,他應該就能夠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了!

奴良滑瓢為他的反應啞然失笑。他擡起煙鬥深深地吸了一口,萦繞在面前的煙霧也遮擋不住他眼底的笑意。看到安澤這樣的反應,他原本心裏還有的稍許對于安澤身份的懷疑,此刻已經全然褪去了。

“我的話能夠在不經意間提點到你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奴良滑瓢并不知道安澤得出來了什麽結論,而且他也沒有打算深問。最後一口煙抽完,奴良滑瓢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朗聲笑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來舉辦宴會吧!”

“作為歡迎晴明你的到來,而舉行的宴會!讓我們開懷暢飲吧!哈哈哈!”

“宴會宴會!”

“總大将賽高!”

“最喜歡宴會了!”

躲在屏風後的小妖怪們聽到奴良滑瓢的話頓時歡欣鼓舞地跑了出來,四下奔走相告去了。

“奴良君……”安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奴良滑瓢。他明明是個不速之客,此刻卻受到了這樣的款待,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這種小事情就不要介意了!”奴良滑瓢拍了拍安澤的肩膀,“你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不介意這裏是妖怪的大本營的話,我可以暫時收留你喲。”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奴良君。”無處可去的安澤只好答應了奴良滑瓢的邀請。

***

“可惜,可惜。”

大敞着衣襟,以非常豪放的姿态坐在櫻花樹的枝桠之上,奴良組的總大将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安澤靠在櫻花樹下,聞言擡頭看了他一樣,“可惜什麽?”

“如此開心的時刻,竟然沒有美人相陪,這難道還不是可惜嗎?”奴良滑瓢将酒盅裏的酒倒進嘴裏,随手抹了一把,從櫻花樹上跳了下來。

“雖然晴明你也是讓人心生向往,但是比起那位姬君,還是差的遠吶。”他摸了摸嘴唇,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來。

“哈?”安澤不知道自己應該吐槽前面那句話,還是對後面那句話表示好奇比較好。

“那位姬君,可是比起傳說中的輝夜姬也毫不遜色的吧。晴明,我帶你去看看她吧!”奴良滑瓢單手握拳,在另一只手心裏輕輕一敲,愉快地說道。

“欸???”安澤一臉懵逼。

“璎姬。”奴良滑瓢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變得深情了許多,“她的名字是璎姬。”

“聽起來就覺得很美的名字,想必真人也會是讓人心動不已。”

“沒錯,她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奴良滑瓢掃視了一下周圍。所有人都在忙着觥籌交錯,喝得醉成了一灘爛泥,都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走,我帶你去見她!”

安澤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沒說什麽,擡腳跟上了奴良滑瓢的步伐。

雖然見面認識不過短短幾個小時,但是奴良滑瓢這個人實在是太好相處了,就算是不是特別容易與人相熟的安澤,也不禁被他所影響。

璎姬自出生起便有着能夠治愈他人的神奇能力,她的父親生性貪戀,利用她的能力來獲取財富,璎姬本身對這種做法并不認同,但是也做不到違背父親的心意,因而心情總是略帶憂郁,就連那雙美麗的眼瞳之中,也是帶着淡淡的憂傷的。

而此刻,她正坐在廊下遙遙地望着空中明亮非常的圓月,想起白天沒能拯救的窮人家的孩子,一時之間悲上心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而等她再擡起頭的時候,卻被面前突然出現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她吃驚地捂住了嘴巴,才沒讓自己失控地大喊出聲。

“喲,璎姬。我來看你了。”奴良滑瓢笑着打了聲招呼。

“妖怪先生……”璎姬放下手,嘴角忍不住露出了輕微的笑意。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奴良滑瓢身邊的安澤,好奇地問道,“這位是……?”

“在下安倍晴明。”安澤向着璎姬做了一個簡單的禮節,笑道,“不請自來,希望不會沖撞了姬君。”

璎姬輕輕地搖了搖頭。

而接下來的戲碼,就變成了狡詐的妖怪誘拐單純的少女。自帶撩妹技能滿點,奴良滑瓢巧舌如簧地觸動了少女心裏的敏感,正當猶豫之時,卻被奴良滑瓢攔腰抱起,一個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被留在原地的安澤感受着夜晚清涼的風,覺得自己就是奴良滑瓢想要出來約妹的借口,一時之間受到了成噸的傷害。

話雖這麽說,但是安澤也沒有去當電燈泡的意思,他環視了一下璎姬的住處,發現這裏布下了不少陰陽師的陣法,想必是為了防止妖怪傷害了璎姬,只是這些陣法想要攔住實力強勁的奴良滑瓢,還是相差甚遠的。

唇邊勾起了一個有些惡劣的笑容,安澤将蝠扇打開,輕輕掩面笑了起來。

作為回禮,就讓奴良滑瓢吃點苦頭好了。

布置完小小的惡作劇,安澤如閑庭信步般離開了這裏。

夜色朦胧。

銀白長發的陰陽師不緊不慢地走在夜間的街道上,完全不想承認自己迷路了。

他剛剛跟着奴良滑瓢的後面還好,但是對這裏實在是一點了解也沒有,安澤自己在城裏轉悠了沒一會兒,就徹底迷失了方向。

要是找人問路的話,會有人知道奴良組怎麽走嗎?

安澤認真地思考起來了這個問題。而他還沒有得出結論,迎面便看到一個男人以非常狼狽的姿态朝着這邊跑了過來,他跑得跌跌撞撞,仿佛身後有什麽惡鬼在追逐似的,一臉驚恐的表情。

這是怎麽了?

“快跑啊!那裏——那裏有妖怪!”男人扯着嗓子朝着安澤大吼道,“快跑!不然就會被吃掉……”

就算不用他說,安澤也聞到了來自男人身上的還未徹底消散的妖氣。

“請不要害怕。我是陰陽師。”安澤攔下了他,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來讓他安下心來,這才面色嚴肅地問道,“你說的妖怪在什麽位置?”

“陰陽師大人!”男人似乎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抓住了安澤的衣袖,強烈的緊張感在突然的放松之後終于徹底卸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說道:“就在那邊的小路……我看到一個妖怪,把一個女孩子……把她……”

他眼底滿是驚懼的神色,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去看看。”安澤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擡腳往那邊走去。

走了沒一會兒,便聞見一股非常強烈的血腥味和濃烈的妖氣,安澤順着味道尋了過去,在看清小路深處的景象之時,目光不由得緊緊一縮。

太殘忍了。

少女嬌小的身體倒在角落裏,而她的肚子上,被破開了一個洞。

那個妖怪,竟然奪走了少女的心髒……

幸虧此時正是夜裏,沒有驚動太多的人,不然的話,估計會造成不小的轟動……安澤強忍着心裏的不适,稍微走近打量了一下少女的屍體。

現場只是殘留了一部分妖氣,造成這個事件的妖怪已經不見蹤影,安澤微微猶豫了一下,用靈視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試圖能夠找出一丁點有效的線索。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屍體旁邊的少女。

她有着和死去的少女一模一樣的面容,表情空茫,似乎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安澤稍微嘆了一口氣。這時候要是神樂在身邊就好了,他可沒有能和靈魂溝通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被鬥技氣得不輕,之前可以輕松八段,現在我被各種陣容按在地上摩擦,好暴躁_(:зゝ∠)_

尼萌還在玩yys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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