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有孕

衆人覺得陳子東此話過分了,畢竟趙錦瑟脾氣再不好也沒鬧出什麽出格的行為,往常還陪着趙富貴給災民施粥救濟,未曾出差錯,外加皮囊出色,而雍國民風開放,世人總會寬容幾分。

聽趙錦瑟言語觀陳子東德行,此人也不過是愛慕富貴厚顏無恥的小人一個。

衆人不忿,有武林俠客起身欲救美。

“恕我直言,百年前朝野上下就已開女官學取仕,當朝不乏女官,以能言善辯就認定有失婦德那是百年前一代昏君所致的亂政,虧你還是自诩讀書人,我看你這思想還留在百年前朝,你信不信我署名上書給你所在的私塾院長,你以後就別想科考了。”

陳子東臉色大變,嘴唇都哆嗦了。

“不過大家都是親戚,我不會那麽無情的,自然不會這麽做。”

陳子東神色稍緩,又聽趙錦瑟說:“反正一本《軻古言學》你背了三年都背不全,寫個策論還得跑青樓跟美嬌娘徹夜研究,到時候讓你多費點盤纏千山萬水趕路卻啥也考不出來,我心裏也是樂意的。”

然後趙錦瑟彈了下绫羅錦繡,睨了一眼那女子,“用這麽嫉妒的眼神看我,只會讓我知道自己原來如此美貌。”

女子幾乎氣得臉都歪了。

而趙錦瑟壓根不理她,走路帶風而去,然而剛下樓梯就見到了下面站着的傅東離。

傅東離:“非有意偷聽,只是剛剛結賬,發現沒帶錢。”

趙錦瑟:“....”

我沒讓你結賬,是讓你走遠點。

诶,這可如何是好,兇煞一面全被他看見了。

還好她剛剛沒有動武。

————————

“咳咳,其實吧,我平常還是挺溫柔賢淑的,只是這個人委實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看着他覺得惡心。”

趙錦瑟在街上解釋了下,但沒細說。

傅東離颔首:“我知道,那人乃真小人一個,你剛剛應付得很好。”

咦?這美男子好像不是很庸俗。

趙錦瑟愣了下,後笑了:“那我剛剛要是應付得不好呢,你會幫我?”

“會。”

傅東離說,在趙錦瑟步子一頓的時候,他補充:“只要你把帳付了。”

趙錦瑟:“...”

這樣賤的男人她怕是撩不動的。

“對了,現在我們去哪?找那名妓還是?”

“那是石東成的事情,總得給他留點事兒幹,省得他算計到你身上。”

至于現在要去做什麽~~

既然不找小妾,那就找陳瑞生的正妻。

——————

陳夫人回陳家後,管家陪同進屋,卻見一清隽公子匆匆來,雖是匆匆,他步履卻有些不便——拄着拐杖。

陳家獨子腿腳不便是陵城皆知的事情,也是因為這個,陳瑞生才多有嫌棄,想要一個健康萬全的兒子。

但為母護兒是天性,久而久之跟陳瑞生就離心了。

“母親。”

陳安面露焦慮,但看自己母親并沒有傷在身,想來沒有在衙門受罪。

陳夫人安撫了他兩句,對于這個案子并不多說,畢竟已經确認死者是陳瑞生。

提及父親,陳安神色黯淡了幾分,但未免觸動自己母親傷情,也不再多說,只讓家裏準備喪事。

“母親休息去吧,一切讓兒子來。”

陳夫人看了看他,陳瑞生畢竟已經故去,陳家自是她的兒子執掌,讓他現在擔事也好,于是點點頭。

只是她的目光瞥過陳安平脖子下的一片淤青,臉色微滞了滞,眼中多了一抹恨意。

————————

傅東離跟趙錦瑟登門拜訪,陳家已經起了喪屍的門儀,雖說傅東離是無身份不遞名帖的來客,但趙錦瑟在陵城卻是有來歷的,出于禮節,管家趙盛率人前來迎接。

“趙姑娘,府中喪辦,如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趙盛為人穩重,客套後詢問趙錦瑟登門何事。

對啊,何事?肯定跟你家老爺的案子有關啊。

但話不能明說,趙錦瑟就說:“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我有個買賣想跟貴夫人談一談。”

額,人家府上辦喪事,你來談買賣?

然而趙盛聞言後回禀了,沒一會陳夫人就來了。

遣退了一些仆從,在外面開闊的花園見了兩人。

邊上就趙盛陪同。

“整個陵城也就趙大小姐離經叛道,敢在別人府門喪辦時上門談生意,也不怕晦氣。”

陳夫人很不客氣,趙錦瑟也不落人下,回擊:“都是開門做生意的商人,講究的是利益,若是都信怪力亂神,那以後還談什麽經營,直接買個香爐供着好了。”

她這話說完,邊上的傅東離若有所思:“你店裏好像是供着香爐,還有財神爺的畫。”

女人說話,男人別插嘴!

而且有你這麽拆臺的嗎?!我們是自己人!

趙錦瑟瞪了傅東離一眼,卻也正好可以把傅東離介紹一下——這是給我查案證明清白的人。

陳夫人老早就留意到了這麽一個活色生香的男客,“我知道,在衙門見過,既是查案,不知道可查出了什麽?瞧着趙姑娘是一點都不慌,若是沒有查到什麽,那就是趙姑娘鐵了心要把我當替死鬼了。”

這女的講話是真不客氣啊,還好趙錦瑟也是個小辣椒,在酒樓被表哥逼得現出原形後現在也不遮掩了,立馬嗆回去:“哪能啊,這不還有個小妾當替補嘛,這三二一總有一個能頂缸的不是,如果誰都是無辜的,那就得拼人品跟運氣了。”

既然她提及小妾,陳夫人就懂了,她看了看兩人,說:“既然想查那女人,自己去就好了,找我問什麽,從我這裏可只能聽到壞話。”

“壞話還是老實話我分得清,陳夫人只管說就是了。”

好大的口氣!

陳夫人輕哼了下,倒也明說了那青樓名妓的一些事。

此名妓藝名為婉嫣,乃欽州燕子樓的頭牌,聽聞是陳瑞生走商時過欽州偶然見到,當時驚為天人,花了重金與之歡樂,後還不惜巨資替她贖身,本來一方富商在外有個首尾也不稀奇,何況陳瑞生從前就行為不檢,陳夫人還沒眼皮子淺到那個程度,偏要跟這個女人計較。

“可問題是她要跟我計較,我讓人一查就知道她的來歷,更知道她就住在城內柳雲巷。”

說到這裏的時候,傅東離留意到她的面上有些不屑,敏感道:“柳雲巷不好?”

趙錦瑟看了他一眼,剛要說什麽,陳夫人先說了:“富貴人家藏玩意兒的地方,你說好不好。”

就是藏外室的宅子一條巷,說起外室,沒名沒分的,那還不如家裏小妾,陳夫人的輕蔑由此而來——不僅僅是對那婉嫣的,更有對陳瑞生的。

在這點上,趙錦瑟也撇嘴表示不屑。

傅東離看了兩人一眼,道:“既花了巨資贖人,卻不納為妾,只是把人養在柳雲巷,屈從于這世間男子秉性,得手願費勁,處置卻随性,想來陳老爺一開始就不曾有把這婉嫣收入內室的心思吧,只想在外養着人。”

陳夫人微微皺眉,尋思了下,道:“确實如此,所以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兒,若不是後來他變了性....”

她忽然不說話了。

傅東離喝了口茶,風姿卓越,也沒說什麽,場面一時尴尬,趙錦瑟目光一閃,扯開話題問道:“那你跟她見過面嗎?”

陳夫人:“我見她作甚,這種事情根源還在男人身上。”

所以她第一時間找了陳家宗族,而不是找那婉嫣麻煩。

現在看來奏效了不是。

至于陳瑞生的死,陳夫人輕描淡寫,全程沒有任何動容。

趙錦瑟兩人也沒有久坐,很快就起身告辭了,大概陳夫人也不太想再看見他們,就沒送,讓趙盛送了。

出去的時候走了另一條路,剛好遇上那陳安平。

陳安平有些拘謹怕生,見到趙錦瑟兩人後十分局促,紅着臉匆匆應付了兩句,還好兩人即刻就走。

離開陳家後,走在路上,趙錦瑟觑了下傅東離的臉色,說:“她隐瞞了一件事,對吧。”

“嗯,婉嫣有孕。”

這次趙錦瑟沒有驚訝,因為她剛剛也想到了,一個生計都完全掌握在手裏的名妓有什麽可讓陳瑞生改變注意不惜要把陳家財産都贈送的,無非是切中他軟肋的事。

——子嗣。

“陳安平有腿疾,或許因為性格,比較拘謹,學業上也不順利,陳瑞生一向覺得不能見人,對他很不喜歡,可他許多小妾跟外室,卻沒有一個再能懷孕的,若是那婉嫣這次有了孕,那陳瑞生為此要擡高她身份也不奇怪。”

趙錦瑟想通了這點,忽然覺得陳夫人的嫌疑無限大了許多,至少在明面上她是十分可疑的。

“假如婉嫣有孕,她完全可以憑着孩子順順利利嫁入陳家,到時候就是陳家宗族都不會說什麽,也不會支持陳夫人,所以,她為什麽要殺陳瑞生?這說不過去,反過來倒可以推敲陳夫人嫌疑最大!”

趙錦瑟才剛這麽一說,傅東離忽然補了一句,“陳安平換了一件衣服,高領,這個時節還不到穿這衣服的時候。“

“咦?”趙錦瑟步子一頓,回想了下剛剛見到陳安平時,後者穿着的确有些不妥當。

“他的脖子上有傷。”

傅東離目光幽深,“而且他剛剛走來的時候表情很不自在,在拉扯衣服,顯然他也不太情願穿這一套衣服,但他還是穿了。”

是陳夫人讓他穿的。

怕暴露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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