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荒院

陳安平為什麽脖子有傷?若是沒有本案,它不值得他們去費心思量,可命案既發生了,一切蹊跷都是可以探索并牽連起來的線索。

比如他的傷讓陳夫人不得不去遮掩,為的是掩蓋他的嫌疑。

而反推回去,陳夫人如此緊張,是否因為陳安平的傷跟陳瑞生有關?

“我聽說此人性格腼腆拘謹,出入的地方不外乎兩處,一是學堂,是陳家。在學堂,因他家庭出身在陵城不算弱,為人又不惹事,基本上不會跟人起沖突,就算起了沖突,因為我們陵城學堂教學十分嚴苛,那些個先生十分注重君子德行,若是在下次學考前動武,會被認為失德狂戾,不管雙方誰對誰錯,十有八九會被一起勸退回家,所以在學堂與人打鬥的可能性極小。若是在陳家,以陳瑞生跟他的父子關系,再聯系到陳家母子之外的那位名妓婉嫣懷孕帶來的危機,這種關系會越發緊張起來,跟陳瑞生起沖突進而被他攻擊也不奇怪。”

趙錦瑟一番分析,傅東離颔首表示認同,卻也問:“你差人調查過?還是往日就關注他?”

“額?我關注他作甚,自是這兩天讓人調查過,反正我又不差錢。”趙錦瑟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銅臭味,卻出奇不惹人讨厭。

傅東離睨了她一眼,說:“所以你現在可認為陳家母子有嫌疑?”

“嫌疑是有的,但那婉嫣也說不好,因為沒有證據,都是推理,誰都有嫌疑啊。”人命關天,趙錦瑟還是很謹慎的。

傅東離也深以為然,所以說:“還有你,你也有嫌疑。”

你這人能不能好了!

趙錦瑟癟癟嘴,眼珠子一轉,“那你呢?現在認為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我怎麽認為沒用,要看知州大人怎麽認為。”傅東離說完這話忽然頓了下,因為眼前忽有一列衙役招搖過市,氣勢洶洶的樣子,直奔着東南街道而去。

怎麽了這是?

傅東離只觀察了下那些衙役的臉色跟随身所帶的器具就判斷出來了。

“死人了,或者說有死屍。”

趙錦瑟一驚,隐約覺得這事有蹊跷。

于是她脫口而出:“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正好傅東離開口:“你自己長了腿,我拴不住,何況我需要你那比狗還靈敏的鼻子。”

聽着像是誇她,咋這麽別扭呢?

須臾,趙錦瑟說:“我覺得你肯定尚未婚配。”

嘴巴毒成這樣,哪家姑娘眼會這麽想不開。

————————

哦,不僅毒舌,還烏鴉嘴。

剛跟到那條街,趙錦瑟就早早聞到了噴鼻的臭味,這味道如此熟悉,可不就是死屍腐爛的味道嘛。

她不得不捏了鼻子,走到地兒一看,咦,這園子挺氣派啊,就是年代久遠,仿佛荒廢無人住了。

而且裏面果然有死屍,還一死就是三具。

是從一座園中後院的枯井下撈出來的,腐爛程度不輕,那味道難以描述,臭得周遭住戶難以忍受,前兩天奔走相告,議論紛紛,後有老者猜測有異,領了本家幾個年輕壯丁去查探了下,聞着臭味找到枯井,看到下面有屍體,這才報官。

“傅公子,趙姑娘,便是這位老翁先報的案。”

衙役對傅東離兩人客氣,引了過來一同參與訊問。

老翁後面還站着三個本家小夥子,都是老實本分的年輕人,乍看到趙錦瑟後,原本被三具屍體吓壞了的蒼白臉霎時紅到了耳根處,十分拘謹。

趙錦瑟也沒管他們,走過去看了看那三具屍體。

雖然腐爛厲害,但臉還能看清楚。

“是他們!”趙錦瑟震驚,退了兩步,臉色有些難看。

盡管已經确定張老四三人已經遇害,可不久前還靈活的人眨眼就變成了腐爛的屍體,趙錦瑟有些不适應。

傅東離看了她一眼,皺眉,交錯了一步擋下她看那三具屍體的視線。

老翁倒沒留意趙錦瑟,只陷入回憶中。

“這臭味三天前就起了苗頭了,老朽我原來還以為這條街上誰家泔水幾天沒倒呢,後來一想這不對啊,這不管他人臭死,自己還能忍得了?就上街問了問人,都說無關,後幾日吧就更臭了,不過我們一群人一琢磨,這味道還是從我隔壁這廢院子出去的,就我那兒聞着最臭,想來是一些貓狗畜生死在裏面,屍體無人打理。這不,今日老朽帶了三個後生尋過來了,呔!誰知道井底惡臭連連,貓腰一看,底下三個人頭突突看着老朽呢!可吓死個人。”

老家人麽,話多,旁人還不好打斷,只得聽他絮叨,講了一大段才說到重點。

這院子是廢棄的,十幾年前老早無人住,老翁經常待家裏,也不曾看見有什麽人出入這座院子,除非深夜。

旁邊的衙役頭頭聞言皺眉,正想要問他這院子的來歷,傅東離卻問:“十天前的下雨夜,你可記得有什麽奇怪的動靜?”

他這一問是有針對性的,老人記憶力不好,但若是針對性回想,還是有些印象的,“丫,好像是有,那晚上下了雨,我這身體一到下雨天就酸痛,睡不着,起了身,正透過窗子依稀聽到外面有車轱辘轉的聲音,我還想着這麽晚又是下雨天,誰這麽起早幹活呢。”

傅東離不再問他,而是看向衙役:“差人看好正門過後院的路,看看上面是否留下車轍印。”

衙役們一封鎖一觀察,發現這路上還真有一些泥濘幹後的車轍印,因為是荒院,後院土地久無人打理,更別說什麽板車使用了。

顯然,兇手殺了張老四三人滅口,拖着屍體載到這荒院裏棄屍而去。

“這院落三進,院牆砌成,板車除非出入正門,否則無法進入,莫非這院門平日都是大開的?”趙錦瑟一問,衙役頭頭察覺到其中關鍵,便看向了老翁。

“當然不是,誰家廢院會府門大開對着街道的,那不是沖煞麽!”老者搖搖頭,“它基本都是緊鎖着的,又不是自家,誰管他內裏怎麽樣,不過住在隔壁,我們也覺得這麽一大座院子荒着,裏面什麽髒東西也有,有點膈應,頗期待原來主人把它轉賣出去呢,住點人有點人氣也好啊。”

緊鎖?趙錦瑟正想跟傅東離說什麽,發現這人走出去了,且甩下一句:“門鎖是好的,但被撬開了。”

想來剛剛他進門的時候就留意到了被撬開的鎖門。

老翁一聽忙解釋:“門是我們撬開的,但我們四人進院是報備過裏長的,裏長做主讓我們撬了門進去。”

裏長是知州轄下管一個小區域的小官,在朝廷無品階,但在當地可領官府一定俸祿,一向有管理當地百姓雜事等權宜。

那就沒錯了,沒鎖完好,板車如何進來?除非對方有鑰匙!

衙役頭頭目露精光,但依舊問傅東離,“傅公子,我看此案已有眉目了。”

他也知曉傅東離之前推敲出張老四三人之死,追蹤板車到這裏,再通過這院子可追蹤原主人。

如此連貫,豈不是可以破案了?!

衙役們喜不自勝,就連趙錦瑟也覺得此案見到了曙光,卻不想傅東離神色寡淡。

仿佛~不以為然?

莫非哪裏不對?

細節處見精致,趙錦瑟信賴此人是在刑案上有能力的人,所以直覺這裏有什麽不對勁。

但那衙役已經開始審問老翁這院子來歷。

也沒問幾句,老翁就給了答案。

“姓林,林家的院子,要說那林家從前也是一大戶,有錢得緊,聽說祖上還有當官的,曾在朝廷任職,只是後來敗落了,連獨女都嫁入商家,但聽聞也是富庶。”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裏,趙錦瑟陡然想起一個人來,猛然擡頭看過去,正好對上傅東離的眼。

顯然,後者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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