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罪證

陳夫人被緝拿問案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趙錦瑟從趙富貴嘴裏聽到這事兒,先是吃驚,後是了然。

“昨晚你問我那陳瑞士的夫人娘家是不是姓林,我還納悶呢,今日才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趙富貴吃着果子,便看向趙錦瑟,“你這是要出門了?“

在家的話,趙錦瑟雖也介意穿着,但穿的都是閑散寬松的,也就外出的時候會特意打扮,配合場合穿着。

看她今日穿的,像是要上戰場似的。

“什麽上戰場啊,是要上衙門公堂。”

趙富貴手裏的果子落地,急得不行,第一反應就是去庫房再搬出點黃金送人打通關系。

果然,不過片刻,衙門的衙役就來了,要把趙錦瑟帶走,當然,這次客氣很多,說是幫忙作證人提供證詞而已。

趙富貴還是有些擔心。

基于孝女之心,不忍老父擔憂,于是臨走時,趙錦瑟安撫趙富貴:“沒事的呢,上次沒臺詞,起碼這次有供詞啊。”

趙富貴:“....”

——————

公堂之上,趙錦瑟被帶到後堂,等候傳喚,但她聽着動靜,仿佛這次來了不少人。

這些衙役們的精神跟姿态都比往日抖擻,有點兒——做作。

莫非~~

“督查使林言塵到了。”身後傳來薄涼的聲音。

趙錦瑟聞聲一驚,下意識轉身,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傅東離,“咦?你也是證人?”

“來看熱鬧的。”傅東離聲音淡淡,轉身往旁邊小門那邊走去,推開小門,是一小隔間,在這裏可以看到外面公堂,正适合一些特殊人士觀看審案過程。

顯然,傅東離就是特殊人士。

反正現在也沒輪到趙錦瑟上堂,她看旁邊沒人看着,就跐溜一下跟着他進去了。

隔間小窗隐秘,傅東離正站在那兒看着,而趙錦瑟湊過去問:“傅先生,我可以看看嗎?”

我能說不可以麽?你已經擠過來了。

傅東離能說什麽呢,就往邊上退開一些,給她挪了空間。

正堂上,陳夫人已經被帶上去了。

外面觀堂的人議論紛紛,如果說第一次緝拿是嫌疑,這第二次怕就是鐵案了,不少人都在怒罵毒婦。

陳夫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督查使林言塵也是面色平靜,因長相威嚴,氣度冷然,單坐在石東成邊上旁聽此案就給了衆人莫大的壓力,何況他身後還站着凜然森嚴的督查衛隊高手。

堂上十分寂靜。

直到石東成拍案而下。

衆人皆是一驚。

“他拍案的力道比以前重了很多,看來鐵了心要破了這個案子給這位督查使看,也可見他已經找到了證據證明陳夫人就是真兇。”

趙錦瑟看着石東成嚴厲開場,一開口就質問了陳夫人。

“罪婦林婧,你可知罪!”

他特地點出陳夫人的名字,就為了帶出她的娘家。

陳夫人聞聲擡眸,看向石東成,“石大人昨日才羁押妾身到堂問罪,今日又來一次,妾身依舊是那句話,此案跟妾身無關。”

“無關?你可知道昨日從你娘家廢院子枯井中撈出的三具男屍?”

陳夫人垂眸,目光一閃,道:“這件事昨日便傳遍陵城,妾身也有耳聞,還遣了管家回去看看,得知真有屍體,妾身也是極為震驚,還期頤大人能找出此人,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歹毒之人将屍體抛擲我娘家枯井。”

石東成早知她不好對付,便是一笑,“就知你會推脫,你卻不知這屍體是用板車從正門運進你娘家的,若是賊人偶然尋你娘家枯井抛屍,何來開門鑰匙?何來輕車熟路直奔後院?也只有你林家人才有此能力,若是算算動機,你這罪婦便有十足的理由要殺死陳瑞生!”

本身屍身在自家枯井,已給陳夫人帶來巨大的嫌疑,石東成從那衙役們口中得到了傅東離的推理細節,運用于堂上,條理分明,讓陳夫人無法否認,但若是無動機,無實證,她怎會認!

當然,她很快就知道“動機”來了。

一個女子被帶了上來。

此女年紀輕許多,姿容清麗,身姿曼妙,本以為是風塵氣十足的青樓女子,卻不想氣質不俗,且面容憔悴柔弱,眼眸帶淚,看得人心中可憐。

大概凡人就是這樣的,對比氣勢強盛,對峙官家依舊不減強勢的陳夫人,石東成明擺着較為偏袒那青樓婉嫣。

軟了聲音,問那婉嫣:“婉嫣,你有孕在身,可跟陳瑞生說過?”

提起陳瑞生,婉嫣十分悲痛,但仍舊撐着羸弱的身體回道:“回禀大人,賤妾是說過的,當日夫君極為歡喜,急匆匆要回家,說是要跟林氏列祖列宗彙報這個好消息,也讓宗族的人知道他又要有兒子了。”

石東成颔首,再問:“那他可說了其他?”

婉嫣聞言表情微微遲疑,下意識看了下旁邊的陳夫人。

陳夫人表情及其冷漠,一眼都不曾看她,這等凜然氣勢讓婉嫣有些畏懼,不由漠然了。

石東成瞥了陳夫人一眼,拍案了下,低喝:“婉嫣,你可要據實交代,畢竟這關乎你父君的性命,也關乎你的清白。”

頓了下,他淡淡道:“據仵作驗屍,殺人手法乃是用酒毒殺,十有八九也是女子經手所為,而且這女人必然跟陳瑞生關系親近,能跟他在私人處飲酒,否則屍身難以處理。”

而這樣的女子有幾個呢?

最有嫌疑并且涉案的也不就是兩個,一是陳夫人,二就是她婉嫣。

婉嫣想必想通了,伸手撫摸了下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這才堅定了些,說:“夫君她還說過,我若是給他生下一個健康聰慧的兒子,他必定會迎娶我,讓我兒子成為陳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雖然早有所知,趙錦瑟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悄然打量了下那陳夫人的臉色。

她阖了眼,嘴角緊抿,似乎神色無動容,但她攥着絲帕的手掌骨節發白。

不是不痛的,也不是不恨的。

就算不為她自己,也為她的兒子。

陳瑞生啊,她的夫君,呵。

“陳氏,便是陳瑞生因婉嫣懷孕要迎娶她,且她的孩子會威脅到你那兒子,于是你痛下殺手!我看你還是早早認罪吧,省得頑固不通,加深罪責!”石東成再拍案,厲喝陳夫人。

後有百姓們附和指責,前有堂官厲聲诘問,陳夫人睜開眼,“大人,妾身依舊是那句話,無證據,妾身不會認,畢竟空手白話誰都會說,此女本就是青樓中人,最會巧言令色哄騙男人,她說什麽,大人也信?”

這話意有所指,好像是說石東成被青樓女子美色所迷哄騙一般。

石東成聞言臉色鐵青,大怒!直接下令要上刑。

旁邊的督查使林言塵微眯起眼,打量了下陳夫人,若有所思。

衙役上臺,要給陳夫人上刑,後堂小隔間,趙錦瑟表情有些複雜,看向傅東離:“真是這樣的嗎?”

傅東離看着堂上,涼涼道:“這樣不好嘛,跟你半點關系都沒有,還是說你偏袒她。”

趙錦瑟表情抽了下,皺皺眉,說:“我不是偏袒她,是偏袒真相,也尊重事實。”

傅東離一怔,正想說什麽,就見這人又往這邊湊了下,“你讓開一些,又擋住我了,真是的,個子這麽高還沒點自覺~”她嘟囔着,聲音糯糯得。

傅東離皺眉,這次卻沒讓開,卻說:“不必看了,跟我走。”

啥?趙錦瑟猛轉身,卻沒察覺到自己跟傅東離挨得極近,又都看窗子,他微伏了腰,跟她一個高度,所以她這一突兀,一個感覺到臉頰有柔軟的芬芳淡掃而過,一個感覺到自己紅唇碰到了些微薄涼。

霎時,之前不覺得隔間逼仄一下子分明起來。

那通體的香氣也陡然絲絲入扣。

這氣氛尴尬不?她該說什麽才不失體面跟優雅呢?

趙錦瑟身體僵了下,憋出一句:“早上我洗過澡了。”

所以潔癖的你沒吃虧。

而傅東離之前也不知在想什麽,此時聞言後垂眸瞟她。

“以後這種話不要對男子說。”

他古板嚴肅。

趙錦瑟颔首,認真應答:“自然,那跟你說可以?”

她這是故意的?

平日裏狡猾如狐的人,故意如此,定是逗他的。

傅東離不知她對其他男人是否這樣,但他此時并不認同,所以回:“所有男子,除了你心儀之人,或是未來夫君。”

而後也不等趙錦瑟說什麽,就轉了話題,“不是說石東成又把你忘記了連供詞也不讓你說了麽,過來。”

他這是要帶着她上堂麽?

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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