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戎甲

其實這姑娘不醜,算是小清秀,放在普通姑娘裏面也算是紮眼的,可跟趙錦瑟一比,所有顏色都變得乏善可陳。

不過趙錦瑟是女人,自然越懂女人,她一見到這姑娘第一反應是沒自己漂亮,第二反應就是這姑娘會武,因為她穿着的衣袖裏面藏了匕首。

林雨有些難以置信,"小姐您怎知道?”

“她的衣服是绫水綢,這種綢緞指尖按幾下上面會有留下痕跡,要過一會才會恢複,是世家女眷用的,那些女眷走路都講究儀态,走路蹁跹,綢紋秀美,哪裏會像她這樣還用手指內掐袖口的。不是在袖子上留下凹紋麽?而且她的指甲還挺長,更易在上面留下痕跡。”

趙錦瑟在內屋偷窺對方,嘴裏跟林雨解釋,“但都是女人,穿上身後基本能感覺到這綢緞貴重,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衣服,沒道理這麽緊張,除非她袖口裏面藏了匕首,必須這樣掐着衣袖一面它暴露。”

因為衣服不是自己的,所以沒有平日袖口藏匕那麽方便。

可能她覺得這樣也沒什麽問題,卻不知這船上有好幾個人精,這兩父女就是其中翹楚。

“那趕緊告訴老爺~”

“不用說,你別看我爹人挺胖的,其實腦子還是好用的。”

埋汰中帶着驕傲,驕傲中帶着嫌棄,這大概就是親女兒吧。

林雨正如此無奈,那“小姐”已經走到了馬甲上,靠近了趙富貴,但管家跟船夫都在邊上,狀似無意封鎖了她的進攻路線,但也給留了一點空子。

趙錦瑟其實沒有林雨以為的那麽心寬,她也怕自己親爹有什麽好歹,但察覺到李叔兩人跟後面的護衛有所準備後,還是忍了忍。

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什麽叫大局。

————————

“多謝貴人相助,小女失禮了。”

她欠身行禮,按理說趙富貴該往前一步虛托對方手臂免她的禮,但趙富貴故作粗鄙,只哈哈一笑:“無妨無妨,小姐不必多禮,還是讓醫師給你看看有什麽病吧。”

趙錦瑟一聽就暗自發笑,這不是罵人家有病麽。

“小姐”沒聽出異樣,只真誠道:“貴人慷慨善意,應當的,不知醫師是在?”

她似乎把管家當成了醫師,近前一步。

也是這一步,看似理所當然,其實踩在了襲擊趙富貴的最佳路線。

一步之後,不等趙富貴反應,她就歪了下身體,仿佛虛弱倒向趙富貴,也是那時,她指尖一松,袖內藏着的匕首突刺而出,并不是擊殺趙富貴,而是想挾喉威脅。

這突發情況饒是趙錦瑟已有心裏準備,還是被吓到了,本能發出了一聲輕叫。

一只大手突如其來,閃電般掐住了這“小姐”的手腕,掌勁一捏,“小姐”吃痛,匕首應聲而落。

不好,對方有高手,也早有準備!

水匪一幫人見狀吃驚,但也經驗豐富,見周邊護衛齊齊亮出刀劍,切了後路,前後被包圍,退不得,那男子帶着幾人嗖得竄向了內艙,他剛剛聽到一聲女子輕呼,裏面必有這商人家眷!

“攔住他!”

管家低喝,艙內湧出二十幾個埋伏好的護衛,正面壓向他們。

水匪們終于慌了,知道自己啃了硬骨頭,只能頑強抵抗,一邊呼喊船上的同伴,那邊官船裏面其實還有二十人頭,本想過來支援,卻發現另外五艘船只裏面分出了兩艘靠近了他們,前後攔截。

對方也已然放出了橋板要過來。

大局該是已定的。

在內艙的趙錦瑟等人剛松一口氣,忽然,趙錦瑟覺得窗外有一股氣味。

血腥味,很濃。

剛剛這邊有過厮殺的動靜嗎?沒有啊,那哪來這麽重的血味?除非是....

趙錦瑟猛看到窗子外面多了一閃現的影子,晴天白日的看得分明,他悍然破窗。

人頭,厲目,血手。

趙錦瑟拉着林雨踉跄後退的時候,對方矮瘦如孩童的身子已經竄了進來,一掠就撲向趙錦瑟,手掌抓向趙錦瑟咽喉。

“小姐!”林雨的凄厲叫喊驚攝住了外面所有人。

然而也是此時,咻!

破空箭,穿雲勁,循着剛剛這矮子進來的地方——那窗子。

咻得進來,嗖得一聲,射入矮子腦袋,半截在腦後,半截在腦前,箭尖帶着血。

趙錦瑟心如鼓雷,幾乎以為自己經歷一個亢長無比的夢,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回神之後,趙富貴他們已經進來了,看到眼前情況既後怕又吃驚無比,趙富貴立馬拉過趙錦瑟到身後,用身體擋了擋,而李叔迅速跑到窗口看出去,正巧見到對面峽灣峰巒山上站着一列隊将士,其中一人本身就如一座山峰。

戎甲漆黑如墨,長弓宛如鈎。

“好厲害的人物!”李叔忍不住贊嘆一聲的時候。

趙錦瑟回神了,“誰?有人?我以為是妖怪!!!”

衆人:“...”

場面處理完畢,趙錦瑟不想憋在艙內了,哪怕外面有血腥,但趙富貴剛剛被吓怕了,嚴厲拒絕,趙錦瑟也只能恹恹待在裏面。

甲板上,趙錦瑟見到峽灣內側出來的大蜀水軍船只,旗幟飄揚威武十分,看屬地卻不像是蜀國邯炀直轄的水軍部署,倒像是地方軍。

對方顯然是有軍務,盯住了這一夥劫匪,恐怕也是早早埋伏在這峽灣的,奈何遇上趙家父女這出格的貨,有人有武器,愣是把他們的活計都給幹完了,交接的時候,那軍隊的人表情還甚是奇怪,查問仔細,深怕趙家這一夥人是什麽地方亂黨似的。

還好趙富貴頗有名頭,為江南名紳,在蜀國也是有名氣的,交代了身份後,對方态度就寬松了些,誇贊一番後還讓趙富貴到時到水軍蜀領賞。

“诶,不敢不敢,是小民不知諸位大人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妄自出手,贻笑大方了,若非大人軍裏高手出手,救下小女性命,那小民可是後悔莫及。”

趙富貴言辭圓滑,聽得這些軍人心中憋悶也舒暢了,又想到剛剛的事兒,頓時眉眼開笑:“都是我大蜀子民,令嫒也是無辜,應該的,不過之所以讓你們去領賞,是因為我們并非水軍屬轄下水軍,剿匪是我等要務,卻跟邯炀那邊的懸賞無關,你若是不領,我們也不會去管。”

他們态度如此,趙富貴也沒說什麽,客氣幾句後,幫助對方處理了屍體,也轉移了俘虜。

等兩邊人分開,已是兩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船只重新開拔,趙錦瑟這才走出船艙,見着那尾部旗幟昂揚的船只。

“不知剛剛射箭的是誰,于我也算是救命之恩了,沒能見面恩謝,好生可惜。”

趙富貴一聽就沒好氣,“我看你是因為剛剛老李說那箭客武功卓絕,才想見識一下吧。”

“瞧你這話說的,我就不能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麽?”趙錦瑟十分不服氣。

父女日常鬥嘴,倒也沖淡了剛剛的驚險。

卻不知此時軍船上,黑色戎甲的威武青年放下長弓攥寫朝文,聽到下屬進來彙報情況,提及這商隊來歷時,他微微皺眉。

“陵城趙富貴?”

“是的,此人攜女去邯炀,并無其他目的,只因獨女考上女秀才,正要去邯炀進學,便是剛剛将軍出手救下的姑娘,将軍可認識?”

“不認識。”

也是,那等地方城池的商賈女子,豈會入将軍的眼。

“不過這艘被赤衣幫劫下的官船裏面還有些活口,問過了,是戶部蔡信的戚屬,是遠道而來投奔的,護送的也是蔡家的人。”

“哪家的就讓哪家的來領,不必送。”

青年筆下繼續攥寫,并不在乎這件事,後淡淡道:“那些俘虜若是不交代出赤衣幫巢穴,不計刑罰手段,我只要結果。”

下筆有力,鋒芒如刀。

——————————

三日後,終歸是無驚無險,趙錦瑟這一路頗為安生,開始乖乖看書溫習,以表上天讓她化險為夷的狗屎運,只遠遠見到繁華都城碼頭的盛況才多了點鮮活氣兒。

“這就是邯炀,果非陵城可比。”

陵城已是江南富庶,但總歸是後期商運發達起來的城池,多了幾分人為堆砌附庸風雅的膚淺庸俗氣兒,而邯炀則是數百年來朝代更替也不減雍容的華貴跟巍峨,也古典古韻,讓人忘之折服。

“今日還下了雨,不然往常這時節更熱鬧些。”李叔跑過好幾次邯炀境內的商運,自然通達一些,他一說,趙富貴就讓林雨把貂披拿給趙錦瑟。

“多大的人了,還不懂事!這下雨的天着涼的事兒,猴子般的人每到時候這種天氣就犯毛病,還不快披上!“

趙錦瑟乖乖披上了貂披,系上帶子,在趙富貴确定外面諸事穩妥後帶了出去。

可巧了,隔壁船只也下了一夥人,同樣遠道而來,同樣攜帶女眷,隔百米距離相望,趙錦瑟見到了對方的傲氣跟輕慢。

再次确定了下對方那位小姐的姿容。

還是自己好看些。

所以啊,那位小姐臉上還有嫉妒。

就算對方失禮了,你也不能失禮,因為這樣更能氣到對方。

所以趙錦瑟朝對方優雅斯文一笑,然後自然偏過臉,撇撇嘴,翻了個頑皮的小白眼。

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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