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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助理走後,蕭銘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該說什麽。高齊躍就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說爆就爆,而且炸得你粉身碎骨。

老實本分的蕭銘做夢都沒想過,世界另一端生活着像高齊躍這般飛揚跋扈的人。他可以肆無忌憚踐踏別人的自尊,把金錢當作廢紙一般塞進別人的口袋,然後從中全身而退。

蕭銘和高齊躍截然不同。

高齊躍只要動動手指,張張嘴,高海舟就會為他鋪好人生的道路。他永遠不會理解蕭銘花費了多少努力,才擠進這座與他格格不入的城市。在高齊躍眼裏,蕭銘這樣的人,只配仰望他。

高齊躍瞪了一眼蕭銘,吼道:“哭屁哭,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到清早的好心情都被蕭銘給攪和了,他還有臉哭哭啼啼?演苦情戲呢?

蕭銘被高齊躍吓得臉色發白,湧上鼻頭的酸意生生咽回肚子,水汪汪的烏黑大眼在厚厚的鏡片下透出幾分無辜可憐的味道。高齊躍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一腳踢開沙發邊的紙簍,垃圾散了滿地。

沒有高齊躍的命令,蕭銘也不敢亂動,他就這麽直直地杵在原地,等待男人發號施令。

“叫什麽名字?”盡管張助理已經介紹過蕭銘的名字,但高齊躍是個沒心沒肺的主,轉頭就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幹二淨。

蕭銘低着頭,膽怯地看了一眼高齊躍,顫顫巍巍說道:“蕭銘。”

高齊躍翹着二郎腿,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随口問道:“銘記在心的銘?”

蕭銘的名字并不罕見,只是同音字太多,使得很多人初見時會不由自主詢問。他沒想到,高齊躍居然問都沒問,就猜中了他的名字。倒不是高齊躍聰明,只是他打開電視的時候,新聞正在報道喬布斯去世的消息,希望世人銘記他在世時為科學領域做出的貢獻。

銘記二字恰好直擊高齊躍的大腦,他就張嘴說了出來,沒想到還真是蕭銘的名字。

“嗯。”蕭銘低聲點頭。

高齊躍掃了一眼狼藉的客廳,黑眸輕輕一轉,像個大爺似的指揮道:“把這裏打掃幹淨。”

蕭銘擡起頭,濕潤的眸光裏帶着幾分抵觸,他的反應一下子就激怒了高齊躍。

高齊躍蹭得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漂亮的桃花眼圓睜,無半分之前含情脈脈的味道。他就像一匹兇殘的惡狼,冰凍的目光不經意間就能将人淩遲處死。

“給你臉了?還敢瞪我?找打是不是?”高齊躍一邊喊,一邊揚手作勢要打蕭銘。

“補課……”蕭銘怕得要死,緊閉的雙眼都沁出淚來,聲如細蚊,“我是來……補課的……”

“補課,你要補課是吧?”高齊躍抓住蕭銘的手腕就往書房走,他一腳踹開書房的門,随手從堆積如山的桌案上拿了一本書,甩在蕭銘面前道,“那你現在就給我講課,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講出個花來!”

蕭銘和一般窮苦人家的孩子有些不同,他生來白皙的皮膚怎樣日曬雨淋也不見黑,高齊躍抓過的地方留下鮮紅的五指印,看着有些觸目驚心。高齊躍粗暴地摁住蕭銘的頭,兇神惡煞的樣子仿佛恨不得吃人。

“講課啊,怎麽不講了?講不出來了?剛才不是很有骨氣嗎?”

高齊躍讨厭蕭銘,因為眼前這個人讓他聯想到了何元青。

高海舟與何宇聲是摯友,高齊躍和何元青打小一起長大,免不了被大人們拿來作比較。何元青永遠是大人們眼中那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而高齊躍只會搗蛋闖禍。

何元青看不起粗魯暴躁,只會用拳頭解決事情的高齊躍。高齊躍也看不上,只會裝腔作勢,滿口仁義道德的何元青。他們就像地球的兩個極端,互不相關,永遠無法走到一起。

蕭銘和何元青是一類人,高齊躍固執地這麽認為。因為蕭銘和何元青的眼神一樣,充斥着對他的不屑,不同的是,蕭銘不敢明目張膽地表達,而何元青的目光裏總是摻雜赤裸的鄙夷。

面對不可一世的高齊躍,蕭銘膽怯又卑微。他緊咬牙關,默默告訴自己,忍一忍就過去了。

蕭銘的沉默讓高齊躍更加煩躁,他繼續咄咄逼人道:“我讓你說話!”

“你爸爸說……”被摁住頭的蕭銘連說話都需要大喘氣,“你英語……不好……”

高齊躍笑了,笑容裏摻雜一絲陰冷,他拿開摁在蕭銘頭上的手,轉而扼住對方的下巴:“蕭銘,對吧?看你這身裝扮,應該是從哪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就你這種鄉巴佬,也配教我英語?”

張助理從高齊躍的公寓離開後,就給高海舟打了通電話報備情況。高海舟趕着去見客戶,沒時間聽張助理在電話裏叨叨,說道:“說重點。”

“少爺讓蕭銘留下來了,還讓他從今晚後就住在公寓。”

聽到這裏,高海舟停下匆忙的步伐,朝身邊的人遞了個眼色,走到窗戶邊:“你說齊躍讓蕭銘住在他的公寓?”

“對,沒錯。”張助理思來想去這事還是要和高海舟說一聲,萬一以後鬧出什麽麻煩,還要他擔責任。

高海舟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再度揚起:“就按齊躍的意思辦吧,總比他天天和那些女人搞在一起強。”

張助理想想也對,蕭銘是個男人,高齊躍又不是同性戀,這兩人肯定搞不到一塊兒,這下還省了不必要的麻煩。

“要是您覺得沒問題的話,我現在就去蕭銘的宿舍取行李。”張助理忽然想起臨行前,高海舟讓他問蕭銘要一個聯絡方式的事情,“老板,我問過蕭銘了,他沒有電話,所以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等下你送行李過去的時候,給他買臺手機。存你的電話就好,讓他有什麽需要聯系你。”高海舟平時工作就夠忙了,實在沒有精力應付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

“好的,我知道了。”

受盡辱罵的蕭銘鼓足勇氣想要離開,高齊躍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啪的一聲甩在地上,玻璃渣子四處飛濺。好在蕭銘的穿着長褲,才不至于被碎片刮傷,不過高齊躍就沒那麽好運了。

濺起的碎片劃過高齊躍的小腿,留下細小的傷痕,癢癢的,沒有多大疼痛,他厲聲道:“你信不信你離開這扇門,我就讓你沒書念!”

“你……你……你……”蕭銘氣得渾身直抖,卻無法做到像高齊躍那樣聲嘶力竭的咒罵,“太過分了……”

高齊躍從沒想過做好人,他也犯不着做好人。

自認終于制服蕭銘的高齊躍,臉上露出了一抹勝利的笑容:“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學校混不下去。”

蕭銘緊咬發白的唇,兩手捏着衣角,都快把衣服扯破了。

這世上怎麽會有高齊躍那麽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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