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一百三十一回

蘇淺眉眼含笑, 也未曾被這女子吓到,女子伸手一把扯住蘇淺的袖子就往裏走:“走走,少給我磨叽,你給我聽好了要是治不好人你今夜可別想在這裏過夜。”

“門……”蘇淺回頭望了一眼大開的大門, 卻被女子不耐的扯走了。“門什麽門, 救人如救火呀!”

女子帶着蘇淺快步走了起來, 甚至還用上了輕功的步伐, 不過十來息的時間兩人已經越過了前頭的店鋪到了後院中,後院此時只有一間廂房是還亮着燈火的。庭院中有一張常見的小圓桌,上面擺着兩盞清茶, 卻只坐着一個人。

那也是個年輕的女子, 穿着與來開門的這個女子是一式的, 連眉目之間也有幾分相似, 兩人都穿着淡黃色的外衫,衫子上用金線與珍珠點綴成了各色的花紋, 一眼望去倒是一片錦繡燦爛。尤其是坐着喝茶的那名女子, 發冠上的珠子怕是比龍眼還大幾分。

應該是西湖葉家的吧……

蘇淺看着這熟悉的裝扮, 不禁露出了幾分笑容。

坐着的女子見蘇淺來了,并未站起身來, 只是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 她說:“進去吧,也沒幾刻了——舍妹無禮, 還請先生見諒, 此間病人, 先生盡力即可。”

蘇淺一聽,便知裏面這人怕是救不回來了,但卻沒有看也不看的道理,也不多與人廢話,點了點頭便進去了。他一推開廂房的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令他皺了皺眉。

這樣濃重的血氣,如果是一個人身上流出來的,那怕是身體裏也沒剩多少血了。

床上的人蓋着一襲錦被,很厚實。蘇淺走進了才發現,這是一個老太太。

蘇淺見過她……白天的時候,她就是白天被狼牙軍抓着走押去菜市口的那個老婦人。

蘇淺先俯身翻了翻對方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确定人還活着後便在床沿上坐下,下意識從錦被中摸出對方的手腕,只覺得觸感不太對,又覺得仿佛摸到了一手潮濕。他一愣,低頭看從錦被中探出的手,原本雪白的皮膚上已經沾滿了接近于暗紅色的血液,他又看了看他手掌中的那只屬于床上這位老太太的手。

——那是一只沾滿了血,只剩一半的手。老太太年邁松弛的皮膚與肌肉已經少了一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一點白色的骨骼,蘇淺又将對方的手臂從錦被中抽出了一些,再往上,便已只剩森森白骨。

“別看了,裏面全是這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她雙手環胸,俏臉上滿是冷峻之态。“我們也不過盡人事罷了——那群萬花谷的弟子一聽病況,直言等死吧,連來都不肯來。”

蘇淺站起身來,緩緩地将錦被掀開了一瞬,看了看裏面的狀況後,又輕輕地放了下來。

似乎是被他的動作驚動了一般,床上的老太太睜開了渾濁的眼睛,她的眼球上蒙着一層灰蒙蒙的膜,叫人不忍直視。“郎中……來了嗎?”

“正是。”蘇淺俯身為她将錦被掖了掖,柔聲道:“您的傷不嚴重,不必慌張。”

血肉盡去,徒留白骨。油盡燈枯,藥石無罔。

老太太這才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眼睛裏滾下來大顆大顆的淚水:“好疼啊……那幫畜生……”

“……”蘇淺從袖中摸出了一顆藥,從旁端了一杯茶水來,溫聲道:“來,吃藥了。您吃了這顆藥,便不會痛了。”

“真的?”老太太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然後艱難的張開了嘴。她的門牙還缺了兩顆。

蘇淺将藥丸放在了她口中,只是做了一個喂水的動作,茶水依舊在杯中,穩穩的不動。

老太太吃了藥,臉上浮現出一種開心的神色,說:“……是仙丹嗎……怎麽是甜的……好甜……”

她說着,便這樣去了。

臉上依舊留了一絲微微的笑容。

女子在聽到蘇淺說吃了藥就不疼的時候,就沒忍住用力摁了摁眼角然後逃也似的大步出了房間。

蘇淺凝視着老太太的面容,從袖中摸出了一張錦帕,輕輕的蓋在了她的臉上。“您放心,您這仇,我必給您報了。”

唐無淵原本是要救她的,也是可以救下來的,但是唐無淵被他攔住了……但是這不是他的錯。蘇淺分得很清楚,這是……那群狼牙軍的錯。

但是他卻不能問心無愧。

蘇淺從房中出來,兩個女子都冷着一張俏臉坐在圓桌旁,沉默不言的喝着茶。

“沒救得回來,老太太去了。”蘇淺露出了一個接近于無的笑容,與兩位女子說:“是在下無能,在下還是另尋住處吧。”

剛剛開門的那個女子捧着茶杯,頭也沒擡,低低的說:“方才與先生開玩笑的,先生還是住下吧。此間還有兩間空房的。”

“虧的是先生,不然這老太太怕是走也不安穩。”女子說:“都是那群萬花弟子,見死不救,不然……不然……說不定還能救回來呢?”她說完,蘇淺看見她手中的茶湯動了一下。

仿佛有什麽東西落入了茶碗中。

另一個女子淡淡的說:“先生不必在意,舍妹是去杏仁堂吃了兩回閉門羹,心有不忿罷了,與萬花神醫們無怨——怕是醫聖親自出手,也不見得能妙手回春。”

“确實如此。”蘇淺點了點頭,心想他若是在杏仁堂,怕是也不會來。

拉着一名郎中來看一位将死而必死的病人,何等的殘忍。

蘇淺擡頭看了看月色,溫和的道:“兩位小姐,可否賞在下一碗茶喝?”

“自然可以。”年長些的女子從一旁摸出一個茶碗,給蘇淺倒了一碗茶,蘇淺走上前來端了便喝了,放下了茶碗就往門外走去。

“哎?你去哪?”開門的女子驚叫了一聲。

蘇淺舉了舉自己那只沾滿了血跡的手,頭也不回的道:“去洗手。”

“去洗手就去呗……哎!水井不是在另外一邊嗎?姐?”葉淩霜突然拍了一下頭,問道。

葉問霜面無表情的将最後一口茶飲盡,回答道:“別人要洗手便讓人家去,萍水相逢,你又逼着人家犯了忌諱,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這不是看着他那張臉我才多關心幾句嘛……”葉淩霜嘟囔了幾句,然後用力擦了擦有些泛紅的眼角。“你說這百藥先生幹嘛去了,莫不出去找狼牙軍了吧?”

“未嘗不是。”葉問霜放下茶杯,瓷器在桌上磕碰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她自背後劍匣中抽出一把長劍,劍身不知以何物制成,較尋常的劍要細一些。抽出的一瞬間從劍身上映射出了一層金色的微光,宛若一泓秋水,幾片制成銀杏葉子樣的裝飾物鑲在劍刃上,令這把劍怎麽看都像是一把裝飾品而不是一柄兇器。

但是整個藏劍都知道,這把劍,鋒銳難言。

這是先莊主葉孟秋為葉婧衣所鑄之劍,葉婧衣天生體弱,患有三陰逆脈之症,此症每逢朔月必然發作,危機重重。葉婧衣幾乎是足不能出戶般的被困于家中,日複一日的與病魔鬥争。此劍長三尺三寸,重三斤三兩。這是一柄雙生劍,一柄由葉婧衣随身攜帶,一柄則供奉于千年銀杏樹下,望以銀杏之長壽,續葉婧衣之命脈。後來葉婧衣離開藏劍後頗有奇遇,不必再已千葉長生劍做祝禱之用。

其中的一柄,便賜給了葉問霜。

她揮了揮劍,确定它還趁手後,便往外面走去。

“哎哎哎?姐,你去哪?”葉淩霜見狀有些吃驚,連忙站起來問道。

葉問霜揮了揮手未曾持劍的那只手:“我也去洗手,你在家等我——你要是被我逮着你出去了,你就等着在家關一輩子吧,我回家就讓爹把你許配出去!”

“……”葉淩霜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大姐走了。

蘇淺出了門,便往平康坊走去。之前零零三提到去平康坊尋了一次,他便知道今日定是有什麽大人物在平康坊逍遙快活——否則的話,零零三去平康坊尋什麽尋?宵禁之下,誰會點香點得能香飄十裏?

他從袖袋中摸出了落鳳。

他不知道他現在的做法對不對,但是他知道他絕不可能就什麽也不做的渡過這個夜晚。

今日整個平安坊中恍若是一個不夜天,到處都紮滿了金花與燈籠,彩綢與彩帶被風吹得在空中舞動着,穿着暴露的西域舞娘在露臺上随着音樂扭動着身體,臺下坐着各色狼牙軍官,一個個仿佛被這繁華眯去了眼睛,也不知道看什麽才好。陪坐的大唐官員笑呵呵的勸着酒,指着穿梭在各色狼牙軍官中的美貌女娘,推着她們去向狼牙軍官谄媚。

蘇淺幾乎如閑庭興步一般的便走了進來。

他穿得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弟子,今日作陪的官員又多,看到他的一瞬,便覺得也是一名坐上賓,自然是無人阻攔。

蘇淺随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了,立刻就有美貌的女娘送上了酒菜,跪在他腳邊奉酒讨好。蘇淺冷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就接了。

那女子讨好的問道:“郎君可是姓蘇?您的位子在東面呢,您怎麽來這兒坐了?這裏可是那些落魄子弟坐得地兒……奴兒陪您去那頭吧?”

“郎君真是美貌無雙……奴兒方才還看見您家長輩呢……郎君可是走迷了路?奴兒帶您去尋吧?”

蘇淺聽見女子在谄媚下略帶緊張的聲音,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對方的容貌,突然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露出了一個放肆的笑容,說:“好啊。”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