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血荊05
自那日以後, 李颍上隔三差五就會找各種理由來禦書房找伏蘇, 無一例外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後就會撒着嬌窩在他身邊,一待就是一整天。
伏蘇真心實意地覺得, 有個弟弟也蠻不賴的。
一轉眼,浮雲幾過,時間如河流奔騰而逝, 一晃已是五年春秋。這五年裏,攝政王魏迅的勢力如吸血的枝蔓滲透進三宮六部,爪牙遍布朝野布衣, 魏迅在外帶兵打勝戰拓寬疆域、在內推行新稅收政策和城鄉縣管理制度,聲名遠蓋大興國帝皇李伏蘇, 攬盡百姓民心, 世人皆道只識攝政王魏公, 不認狗皇帝伏蘇。
聽說這句戲言時,伏蘇正在宮內桃花林裏設春宴, 宴請所有五品以上京官。他聞言只淡淡一笑, 仰頭喝盡杯中桃花酒,挑起風情無限的眼尾瞅着憤然發言的人——那是去年秋試的狀元郎, 為人最為剛正不阿, 且極為古板苛刻, 最懂得如何在不适當的場景說不适當的話。
其他官員都只敢在心裏罵他,就這家夥,明着裏罵他好幾回了。伏蘇覺得有趣, 倒也不氣,只笑笑而過,轉頭就讓人把狀元郎拉出去了,可憐那狀元郎邊被推着走邊還撕心裂肺地進言:“有君如此,國将不國矣!吾大興危矣!”
哦。知道了,下一個。
伏蘇轉動着杯中透明酒液,桃花香萦繞在鼻尖,分外好聞。
剩下的官員們緘默着互相凝望,不約而同地長嘆了口氣。
自帝皇八歲登基以來,已經過去十五年了,攝政王也輔佐了十五年,可帝皇仍然沒有半點長進,每日裏不是沉迷于後宮聲色便是樂衷于擺酒設宴,絲毫不關心國家軍政之事。雖說攝政王為大興立下了汗馬功勞,但畢竟是外姓人,再功高蓋主也不能名正言順地取而代之,于是這群老古板便暗地裏打起了另外一個主意。
“……選妃?”
少年清冽如泠泠泉水的聲線緩緩地念着奏章上的內容,念到重點兩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調,然後微微側過腦袋,一雙波光粼粼的桃花眼詢問般地看着伏蘇。
伏蘇正倚靠着軟枕小憩,聞言,掀開眼皮懶懶地看了少年一眼,随手将他手中的那本奏章取了過來掃了眼,下了定論:“這群老東西又開始抱團了。”
而坐在他榻邊,替他看奏章的正是時年十五的李颍上。昔年只會哭啼啼撒嬌的孩子如今已如青松般挺拔清正,若不看那張生的勾魂攝魄的妖孽面孔,真真是個周正清明的男兒,伏蘇這五年來看着他長成如今這副模樣,心裏拉扯着一個弟弟長大的滿足感不要太多。
李颍上複又拿起一本奏章,果然是差不多的內容。
先是按照慣常,好言規勸伏蘇管理朝事別讓在外打戰的攝政王分心,然後對他二十有三卻仍未有所出表示深切的擔憂,最後打出致命一擊希望他擴展後宮綿延子嗣。
李颍上逐字逐句念了一遍,然後寒星一般的眸子看向伏蘇:“哥哥,你要選妃嗎?”
伏蘇閉着眼想了想,五年裏宮裏後妃們的愛意值都已經刷的差不多了,的确該補充新鮮血液了。但是子嗣這個……他半個陽痿去哪兒造?
“先放着。我晚點決定。”
李颍上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依言放下奏章,只輕聲重複道:“哥哥,你要選妃嗎?”
伏蘇終于睜開眼看他了:“放下。”
李颍上緘默了一會兒,這才小聲道:“抱歉哥哥,我不是想幹涉後宮之事,只是……”
伏蘇當然知道這個沒有安全感的少年腦子裏在想什麽——過去的這五年,每次他去後妃殿裏就寝的時候,李颍上都會在宮殿門外徘徊,好像離開他稍微遠一點就會跟丢一樣,但未經允許他又不能擅自闖入後妃宮殿,等伏蘇發現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保持這個習慣多久了。這其實讓伏蘇有些蛋疼,一想到弟弟在外面守着哥哥嫂嫂睡覺,那感覺簡直酸爽?
這麽想着,伏蘇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
李颍上悶悶地點點頭,浮光潋滟的桃花眼裏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他眉眼低垂,輕聲說:“哥哥,你的身邊有很多人,每個人都能分走一點你的注意,但是我只有你,所以,能不能再、多關注我一點?我怕我跟不緊,你又不在意,然後我就再也抓不住你了。”
伏蘇心裏又酸又軟,簡直想把弟弟拖過來揉搓一把,但現在李颍上個子已經跟他相去不多,這個動作做得沒小時候那麽方便了,伏蘇也就放棄了,改為摸摸他的腦袋:“好了,乖,別想這麽多。再繼續幫哥哥看吧,哥哥睡一會兒。”
李颍上乖巧應道:“好的。”
過了沒一會兒,伏蘇就靠着軟枕入寐了,李颍上看完奏章後整齊地碼放在一起,然後扭頭去看伏蘇,欺身過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薄毯。
這個動作使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極近,呼吸幾乎纏綿在一起,李颍上克制住呼吸,忍不住靠他更近一點。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撩開伏蘇耳邊鬓發,端詳着他俊美無俦的面孔,不自覺地,看得有些出神了,待他被某種莫名的鼓噪聲驚醒時,才發現自己左胸口內某個東西正在猛烈而有節奏地跳動着,一聲聲,仿佛就在他的耳邊,震得他口幹舌燥眼波撲朔。
他忍不住捧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地按揉着那個跳動不停的地方,卻無法讓它慢下半步。
他有些洩氣地垂下了雙手,自言自語道:
“哥哥,你小時候對我那麽壞,我卻這麽在乎你。”
“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正常啊?”
伏蘇一覺睡到天際泛黃,朦胧睜眼的時候,李颍上正伏在案上臨摹他的字跡,寫的卻全是他的名字,厚厚一疊,也不知道寫了多久。察覺到他醒來,李颍上有些手忙腳亂地收了字:“哥哥,你醒了,要傳晚膳嗎?”
“不用了,”伏蘇裝沒看見他的小動作,“晚膳去雲嫔那裏吃。”
李颍上幾不可見地僵了僵,很快便掩飾般地扭過了頭。
正在這時,雲嫔身邊的丫鬟端着一盅湯在謝德福的指引下進了禦書房:“拜見聖上。”
伏蘇懶懶地嗯了一聲,他午睡剛起,輕衫半解,一小片前胸從透明絲質裏衣裏流瀉出來,墨發披散,懶怠頹靡之中狹裹着無法抵禦的誘惑,不光宮女,連謝德福也目視別處不敢看他。
李颍上眸光微微一閃,順手替他撈起半落的外套披好,輕聲道:“哥哥,小心吹風了。”
伏蘇沒想太多,聽丫鬟說那是雲嫔特地為他炖的甜湯,就讓丫鬟呈了上來。
雲嫔廚藝一絕,炖的湯更是香飄數裏,伏蘇睡醒嘴裏正幹,倒湊了個正巧。
“想喝嗎?”
注意到李颍上一直盯着湯盅看,伏蘇揚眉問他。
李颍上搖了搖頭,說道:“哥哥喜歡喝湯的話,我也可以學。這樣每天都可以炖給哥哥喝。”
伏蘇只笑了笑沒放在心上,揭開湯蓋,香氣撲鼻而來。
一盅湯分量不多不少,喝完暖腹又不覺飽,伏蘇蓋上湯蓋,丫鬟取回空罐,又照雲嫔的話問道:“娘娘還讓奴婢代為詢問,今晚晚膳皇上可有什麽想吃的菜色,娘娘好開始準備。”
“雲嫔廚藝一向不錯,任她做吧。”
“是。”
丫鬟走了之後,伏蘇又跟李颍上聊起了前線戰事,聊着聊着,一股無名業火從下腹部開始灼灼燃燒,待他察覺不對時,那種在血管內肆意游走的酥麻感已經無法克制了。
[日啊我的小姐姐給我下藥!]
系統:[……你跟她睡了五年,一次都沒碰過她,她當然以為你那裏有什麽問題。]
伏蘇:[別說風涼話了,我草草草,這可咋整?]
系統:[還能咋辦,自己撸啊,或者找你可愛的弟弟瀉火。]
伏蘇瞥了眼李颍上,覺得還是不要對弟弟下手了。
得了,自己撸吧,當個皇帝怎麽這麽苦逼?
他火急火燎地跑去了內殿,着人準備湯浴,同時對擔憂地緊跟着他的李颍上說:“你先回去吧,這裏沒事了。”
他面色潮紅,雙眼迷離,哪像是沒事的樣子?李颍上不敢看他,只得盯着地面:“哥哥,你有哪裏不舒服?給我看看好不好?”
看看看,看什麽看,掏幾把給你看啊。
伏蘇脹地受不了了,直接讓人把李颍上叉出去,然後連衣服都沒脫,直接跨進了木桶裏。
李颍上被半推半拉地到了殿門口,猛地扯開了宮人,一雙潋滟的桃花眼染上了焦急緊張,不顧宮人的阻攔,回到了殿內,伸手欲扯奶白色的布簾子:“哥——”
“唔……”
還未徹底落下的尾音戛然而止。
“嗯……啊、啊……”
“受、受不了了……什麽藥啊……”
“哈…啊……”
李颍上宛若被冰凍過一般渾身僵硬,撚着布簾要拉的手也頓在半空中。
待回過神後,他猛地倒退了半步,直到扶住屏風,他才發現自己的四肢竟然都在顫抖,說不清是為什麽——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隔着布簾的隐約呻吟聲像眸中致命無解的毒,順着他的血管爬過他的全身,直到完全注入心髒。
要……想要……
想要什麽?
要……
李颍上突地面色一白,奪門而出,像一陣風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宮殿,砰地一聲死死地關上了門。
砰、砰、砰——
心髒劇烈的跳動聲像是要穿透他的耳膜。
他四肢有些無力,于是順着門緩緩的癱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哥哥……”他捂着腦袋,腦袋裏全是剛剛那驅不散揮不退的暧昧聲響。
誘人的、甜美的、讓他……湧生出了無限的黑暗欲望。
他想……
他想什麽呢?
身體的某處已經疼到不行了,李颍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将顫抖的手探了下去。觸碰到的一瞬間,他想起的是伏蘇冰涼的指尖拂過他的額頭,或是溫柔地叫他小可憐,或是戲谑地說他長得比女孩還好看。
啊……多舒服的手,是哥哥的,是哥哥的手,撫摸着我的,是哥哥的手啊。
“哥哥、哥哥……伏蘇,嗚……”
“我想……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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