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辛宜擡頭望去,樓梯口,西裝筆挺的男人雙手插在褲兜,他黑漆漆的眸子牢牢的定在她身上。
或者說,是溫寧身上。
她笑了笑,很冷淡。
可不是金主哥哥來了。
溫寧睜着大眼,看向緩緩走來的男人。
男人長身玉立,在燈火的映照下,讓人挪不開視線。
溫寧所有的注意力在剎那間都給了這個人,一如從前。
“你怎麽在這裏?”蔣銘洲看着辛宜。
她聳聳肩,沒說話。
溫寧心下松了口氣,好整以暇看向辛宜。
沒想到下一秒,蔣銘洲偏過頭,黑眸裏含着厲色。
顯然,這話是在問她。
溫寧心頭一凜。
“我……”她抿住唇,終究是不想在辛宜面前低頭。
沉默不語。
見她不說話,蔣銘洲的目光重新落在辛宜臉上,竟是顯出了幾分忐忑。
辛宜看在眼裏,微微一怔。
心裏頭挺複雜的。
作為前女友,她其實并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蔣銘洲認識的,與他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也似乎随着她遺失的記憶變成了一片空白。
辛宜腦海裏與他的“初見”是在她的病床前,男人捧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對她笑得挺不要臉的。
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跟在蔣銘洲後頭的兩個公子哥互相推了推,對着辛宜扯出笑,“難得咱嬌氣包也來了!”
“給老張捧場的?還是老張面子大啊!”
都是一個圈裏玩的,辛宜狠狠瞪過去。
兩個人悻悻的住了嘴,看看她,再瞅瞅明顯慫包狀的蔣銘洲,紛紛搖頭。
蔣大少在辛宜面前向來慫,沒有最慫,只有更慫。
沒眼看。
哪裏還是那個潇潇灑灑的蔣大少?
溫寧見狀,心下一沉。
下意識覺得不好了。
她嫩模出道,見慣了這些錢權圈子裏的公子哥們,自然能品得出這幾個聲名赫赫的公子哥對辛宜的态度。
明顯和對自己是不一樣的。
是真正的親昵和維護。
溫寧慌了神,小心翼翼去揪蔣銘洲的衣袖。
結果,被他輕飄飄的甩開了。
頓時,泫然欲泣。
僵持間,路逸飛來了,他身旁跟着老張,還有一票損友。
有男有女,全是辛宜從小玩到大的。
衆人看到蔣銘洲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路逸飛,他往辛宜跟前一站,“誰惹我們小公主生氣了?”
他意有所指,保護的姿态無疑。
其他人也是附和。
蔣銘洲苦笑。
溫寧驚恐不已,心都涼了。
不曾想,她竟是踢到了鐵板。
在場都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偏偏一致的護着辛宜。辛宜是什麽身份,根本就不需要她再去猜測。
先前她看到蔣銘洲盯着辛宜的照片出神,再看到辛宜那一身樸素樣,自以為又是一個手段了得粘着蔣銘洲的人。可她哪裏知道,辛宜壓根就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女人。
今晚打聽到他會來這裏,她是追着他來的。
這下……
蔣銘洲瞧着路逸飛這架勢有些頭疼,他一個眼色,服務生過來,将溫寧給“請”了出去。
辛宜看完戲,拉了拉路逸飛,“你們先進去。”
“真沒事?” 他欲言又止。
她搖搖頭,路逸飛帶着朋友們先進包間。
蔣銘洲身後的人跟辛宜揮揮手,也走了。
只留下兩個人。
連服務生都不敢靠近。
蔣銘洲解開西裝外套,深吸口氣,“辛宜,我……”
辛宜挑眉,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蔣銘洲。”她理直氣壯的,“你可以啊!”
她率先打破了這尴尬的氣氛。
蔣銘洲笑容僵住,手明顯往後縮了縮。
辛宜對他說不上來有多少感覺,只問他:“蔣銘洲,你這樣蔣叔叔知道嗎?”
蔣叔叔是她爸爸的生意夥伴,關系還不錯。
蔣銘洲聞言,臉色并不好看。
“對不起。”
辛宜拎了拎雙肩包的背帶:“不必跟我道歉,跟我又沒什麽關系。”
蔣銘洲眸色更沉。
辛宜被他瞪着,腦中忽然閃過一幕畫面,快得讓她來不及抓住。
她回憶着剛才的溫寧。
從前,她是不是也看到過蔣銘洲被女人圍着,但被他厲聲厲色的趕走?
辛宜又驚又疑。
她不禁上前,圍着蔣銘洲轉了一圈。
又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蔣銘洲,跟我談戀愛那會兒,你不會就跟女明星那啥那啥吧?”她揶揄。
蔣銘洲的眼睛亮了亮:“沒有。”他唇邊的笑容恍如流淌的月光,“真沒有。”
他眼底閃過的驚喜太過明顯,辛宜只覺得怪異。
什麽人啊?她問的話有那麽令人高興?
“哦。”辛宜失了興致,“沒事我進去了,你随意。”
她對他的桃花壓根不感興趣,所以,她不會嫉妒,更談不上難過。
波瀾不驚。
蔣銘洲抿唇,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晦澀難懂。
老張預留的包間是整個山莊最大的,辛宜進去的時候,幾個人已經自嗨起來,蔣銘洲則進了隔壁那間。
路逸飛跟她招手:“那女人誰啊?”他問。
辛宜不想說:“多管閑事。”
他立馬閉上嘴,還挺委屈的。
辛宜瞅了兩眼,嘆氣,“孽緣啊。”
路逸飛頓時噴水。
辛宜嫌棄的挪了位置,思緒卻早已飄遠。
跟蔣銘洲分手五年,這五年的時間裏,她跟他遇到的次數不少,每次都是心平氣和,太太平平,可以說從沒紅過臉,以致于宋妤瑤一直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談過戀愛。
連她自己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辛宜想了想,也沒想通。
五年前,她去英國休養,蔣銘洲是跟着一起去的。後來,很莫名其妙的,他們倆就被家裏湊對在一塊了。
大約是這段感情裏摻雜了太多讓她莫名的東西,不過兩個月,她跟他和平分手。沒有争吵,也沒有所謂的誰對不起誰,平靜的分開,僅此而已。
可能分手時沒有撕心裂肺的感覺,分手後,他們在各個聚會碰上,也能笑着聊上幾句。
辛宜并不難過。
路逸飛看她出神,伸手擋在她面前,直到掌心幾乎貼到她的臉頰,她才回過神來。
“幹什麽?”
路逸飛壓低聲音:“我家老爺子跟你爸媽通電話,聽說他們要給你相親。”
辛宜驚恐,他拍拍她的肩,笑嘻嘻的提議:“要不要我幫你?”
辛宜:“……”
轉念一想,她盯着路逸飛,他笑得很是燦爛。
過去她爸媽也給她安排過不少相親,有時是晚宴不經意的相識,有時候是直接邀請人來家裏玩,花樣百出,但每每都被路逸飛打着幫她的幌子,更花樣百出的給擋了。
或者說,是破壞。
辛宜壞笑,路逸飛趕忙縮回手。
“幹,幹嘛?”他反問。
辛宜眯起眼:“幫我解決相親?路逸飛,你不會是暗戀我吧?”
每次都這麽積極。
路逸飛舉起手:“冤枉!”他信誓旦旦。
辛宜變臉:“怎麽?暗戀我有這麽驚悚嗎?”她攥着他的手腕,幾乎咬着牙齒說。
“我哪敢啊!”路逸飛委屈巴巴的嘟囔。
辛宜打量半天,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反複幾次,“要不要我幫?一句話!”
她放棄,點了點頭,跳過話題問:“明天有空嗎?陪我去個地方。”
路逸飛如釋重負:“行,一句話。”
翌日,辛宜帶着路逸飛去謝唯推薦的小店。
推開門,濃郁的茶香。
袅袅的水霧中,老板正低頭煮茶。
路逸飛驚訝,脫口就問:“你也知道這裏?”
差點說漏了嘴,他恨不得對着自己的嘴巴拍一掌。
辛宜被一個個精巧的茶壺吸引,壓根沒聽出他的意思,“還有誰也知道?”她順口問。
路逸飛呵呵笑,去跟老板打招呼。
辛宜沒在意。
路家爺爺生日,她想挑套功夫茶具給他。
這才帶上了路逸飛。
老板有點年紀,卻很精神,他遞上煮好的茶,“喝兩口?”
兩個人道謝,聊起店裏的茶壺。
一個個小茶壺造型迥異,色澤清潤,大部分是老板手工制作,小部分是他師傅出品,價值不菲。
辛宜挑花了眼。
木門又響了。
老板瞧清人:“小謝?你來了?”他笑開了花,那笑紋瞧着很是喜慶。
辛宜回頭,四目相對間,兩個人俱是一愣。
沒想到謝唯也來了。
“這麽巧,謝總。”辛宜打量他的臉色。
看着比挂水那天好多了。
謝唯下意識望向一臉一言難盡的路逸飛,對視一眼,他跟他默契的各自移開視線。
“嗯,真巧。”他走到辛宜邊上,她正在看一個紫砂壺,“來買茶壺?”
“挑花眼了。”辛宜老老實實的說。
謝唯笑了笑,他一笑,眉目生動。
因為看同一個茶壺,兩個人靠得近,臉幾乎挨在一塊。她稍稍側過頭,就看到他長長的睫毛。
真的挺長。
辛宜眨了下眼睛,又多看了兩眼。
許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謝唯轉頭看她。極近的距離,兩個人眼睛對着眼睛。
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龐,辛宜猛地別過頭。
耳廓通紅。
謝唯輕咳:“要不要推薦你幾個?”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讨論起茶壺,路逸飛撓頭,無奈的笑。
最後,辛宜拎着兩套功夫茶具,心滿意足的跟謝唯道別。
走出店門,她想起剛才格外沉默的路逸飛,踢踢他的鞋子,“你跟謝唯真的不認識?”
他們是校友。
路逸飛悄悄朝駐足的謝唯眨眨眼。
很快,他又回頭,笑得很是無辜,“你這麽關心謝唯做什麽?”倒打一耙。
辛宜瞪着他:“誰關心他了!”
就差跺腳發脾氣了。
她咬咬牙,揚長而去。
謝唯看着兩個人離開的背影,突然彎了嘴角。
他想了想,撥通辛年的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大蔣:心塞。
小謝:呵呵。
老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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