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大吉大利

衛寒帶着自己未來的小黨羽們開了個會, 年關就要來了。

衛燎頭一次主動來了衛寒的府上,一路看着府裏的雕梁畫棟他有些憂心道:“你如今只是從四品的官, 住這樣的宅子會不會不太好?”

“能有什麽不好的?”在衛燎面前衛寒一向不會端着, 此時他大腿翹二腿的喝着茶道:“這是皇上親賜的,誰敢廢話?”

衛燎心說也是, 就道:“馬上就要過年了, 回家吃年夜飯不?”

衛寒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一個人過年是不是很寂寞?”

衛燎老臉有點挂不住,但想着衛寒也不是外人, 就道:“過年還是熱鬧點的好,你不也是一個人嘛,回家一起過年不好嗎?”

衛寒抖着腿笑道:“你要是肯娶個婆姨,再給你生了兒子, 家裏自然就熱鬧了, 何至于一個人過年冷冷清清?”

“娶媳婦這種事又不是說娶就娶的。”衛燎想想就嘆氣道:“我一個三十多歲的莽夫, 又是娶過妻的,哪個名門閨秀肯嫁給我?”

衛寒覺得這個話不對, 男人三十多歲實在不算老,而且衛燎長得英俊, 渾身的陽剛的氣質比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知道好了多少, 說沒人要肯定是假的。他道:“你的要求也有點太高了吧?非要娶名門閨秀啊?”

衛燎臉皮雖然厚,但此時也有點燒着的感覺, 他道:“我衛家怎麽着也是世代功勳之家,門不當戶不對的總是不好。”

衛寒盯了他幾秒,差點沒從他臉上盯出一朵花來。半晌才道:“你要娶清清白白的大家閨秀可能有點難, 誰讓你得罪了全京城的文官呢。”

說的衛燎也不禁愁眉苦臉起來,衛寒又道:“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

“怎麽說?”衛燎知道衛寒是個有主意的人,于是就道:“你有什麽辦法?”

想了想衛寒道:“你讓那些大家閨秀的父親主動把女兒嫁給你怕是不行,但是我們可以從別處下手嘛,比如生米煮成熟飯什麽的。”

“不不不,這個絕對不行。”衛燎一臉正氣的拒絕了,“我好歹也是鎮北将軍,怎麽能做那種辱人清白的事情?”

“我又不是讓你霸王硬上弓。”衛寒簡直要敗給他了,“我是讓你接近她們,繼而産生好感,再然後山盟海誓私定終身。人家姑娘自己非要嫁給你,他爹也不好意思拒絕你的提親了吧?”

衛燎回憶了一下京都文官們的嘴臉,不确定道:“這可不一定,那些文官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

看來衛燎對文官們有偏見啊,衛寒道:“馬上就有一個絕好的機會,春節的時候城南的梅林花開的正好,有許多難得出來一次的大家閨秀都喜歡往那裏去。到時候你打扮的漂亮點,我再費心安排安排,你看上了誰家閨女就告訴我,我給你們創造機會。”

衛燎第一次聽說這種事還能創造機會的,他問道:“你打算怎麽創造機會?”

“我打算在那天把京都的纨绔子弟聚在一起,你看上誰我就讓他們去調戲誰,然後你出來英雄救美一番。”衛寒摸着下巴面露奸笑道:“到時候你一身正氣他們賊眉鼠眼,你器宇軒昂他們猥瑣讨厭,這麽一對比,再加上吊橋效應,我就不信那個姑娘不會對你一見鐘情。”

“……”

衛燎被衛寒這一番話給震住了,他思考良久終于問出口道:“何為吊橋效應?”

衛寒:“……”

“你不知道不會早點問啊?”衛寒沒好氣道:“看你考慮了半天還以為你同意了呢。”

“啧,給哥說說。”衛燎道:“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衛寒道:“吊橋效應就是當一個女子提心吊膽的過吊橋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心跳加快。如果這個時候碰巧遇見一個不是很讨厭的男子,那麽她就會誤以為自己對那個男子一見鐘情,然後不由自主的喜歡上。”

衛燎眨了眨眼睛,問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多讀書就知道了。”衛寒滿嘴胡謅道:“書讀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太陰險了。”衛燎表情難以形容,“原以為陰謀詭計只能算計人的生死,沒想到連感情都能算計,書讀多了果然很恐怖。”

衛寒擡起一腳踹他道:“廢話真多,我就問你到底幹不幹?”

衛燎心中思緒混亂,最後為了美妻嬌兒他一拍大腿道:“都聽你的!”

很快就過年了,文武百官們也都放了假,一年之中難得的清閑時光到來。宮裏卻是正忙着,宮中過年的事物繁瑣。傅采蓮是個孕婦,即使是假裝的餘之荊也不能讓她操勞。張太後自恩祿侯死後就一直心情不好把自己關進佛堂裏不理事,所以這麽一大堆事全都落在了餘之荊一個人身上。

他本想着找衛寒來給自己幫忙,但他出宮見到衛寒以後,發現衛寒因為難得放假而非常開心,就不忍心讓衛寒辛苦了。衛寒之前一直為各種事情操勞,自己作為他的男人不應該給他添堵,而要默默地照顧他才對。

衛寒不知道餘之荊心裏想了那麽多,他對于餘之荊最近沒來找他反而有點不爽。好不容易放了假有了精力,正是胡天胡地一通亂搞的時候,偏偏這個時候餘之荊就躲宮裏不出來了。

他心裏想着事情腳下一個不注意刺溜踩着雪就往前一滑,趙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衛寒的後領,把衛寒拎了回來。衛寒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果然做事情要一心一意。”

趙一依然抱着他的破刀,不屑的瞥了衛寒一眼。

“哼!”

衛寒已經習慣了趙一時不時的嘲諷,對此他毫不在意,反正趙一态度再不好也成了自己手下。他對待手下一直很寬容大度,只不過趙一的過年紅包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衛寒減了一半。

衛管家老早就在門口等着,一見衛寒回來了,立刻喊道:“二少爺回來啦!”

聽到他的聲音衛寒表情微妙,這種嫁出去的女兒回門的感覺是怎麽回事?衛管家穿着襖子滾圓的身子跑過來道:“二少爺你可回來了,再不來将軍就要親自去請你了。”

衛寒笑了笑,掏出一個紅包道:“大吉大利啊。”

“哎呦。”衛管家接過紅包,笑得一張胖臉上眼睛都不見了,“承您吉言啦。”

衛寒懷揣不少紅包,一進衛府看見誰過來就先遞一封紅包過去。府裏的下人聞訊蜂擁而至,以至于從大門口走到後廳的短短距離衛寒一共走了兩柱香的時間。

終于發完了紅包,衛寒舒了口氣道:“可算是走光了,累死我了。”

趙一在他後面一步默默的看着他,眼睛裏面竟然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氣憤。

一路走到後廳,屋子裏烤的暖洋洋的,衛寒将披風解下随手要遞給趙一。誰知趙一不知道犯了什麽邪,竟然理都沒理衛寒。

“嘿?”衛寒心說趙一肯定是精神病又犯了,他沒辦法只好自己把披風放好。

衛燎面上喜氣洋洋的道:“來喝茶,皇上賜的上好大紅袍,這可是有價無市的禦茶呀。”

衛寒随口道:“你喜歡呀?我那兒還有十幾斤呢,皇上給的太多了我喝不掉,送給你吧。”

衛燎:“……”

衛燎覺得自己好傻,皇上有什麽東西自己不用都會給衛寒管夠,虧得自己還拿這禦賜的茶葉在衛寒面前炫耀,真是自取其辱。

衛寒看出了衛燎的不痛快,他安慰道:“你也不用覺得難受,你應該這麽想,皇上不計較你拿鐵鍬拍他腦袋的事情賜你禦茶就已經很好了,丞相家可是連一點賞賜都沒落着。”

怎麽一說衛燎的心情好多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封紅包道:“你雖然是官了,但還是我弟弟,這個是給你的。”

衛燎也會給紅包?衛寒有些不可置信的接過紅包,打開一看,只見裏頭躺着形影孤單孤零零一塊碎銀子。

衛寒:“……”

“紅包嘛,就是讨個吉利。”衛燎道:“不要太挑剔。”

這比自己發給那些下人的還少,衛寒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和歧視。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當着衛燎的面把那塊碎銀子塞進去,然後遞給趙一道:“大吉大利。”

衛燎:“……”

趙一一把接過紅包,面無表情的把紅包收進懷裏。本來的壞心情消失的無影無蹤,自己也是收到紅包的人了。

家家戶戶放起了炮仗,衛府也放。每個門上都挂上了紅紅的對聯,衛寒對這方面沒什麽興趣,看着衛燎拉着趙一傻不拉幾的去貼對聯。只覺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句話不是白說的,看那倆人,就跟倆二傻子似得。

此時他不免想到了餘之荊,餘之荊那個傻小子會不會也在貼對聯?應該不會吧,宮裏那麽多人肯定有人會阻止他犯傻的。

此時餘之荊真的在貼對聯,傅采蓮還跟在他身邊一起貼。餘之荊咧嘴笑道:“我在宮裏貼對聯,衛寒在宮外貼對聯,雖然不在一起但卻有一種很近的感覺。”

傅采蓮也信了他的邪,挺着個假肚子和餘之荊一起貼。難得出來的張太後看着二人這麽開心,嘆氣道:“沒想到他們小兩口感情這麽好。”

“是啊。”幸兒也道:“皇上為了皇後都不願意選秀呢。”

“哀家當初進宮的時候就沒聽說過先帝這樣寵過誰,那時候皇後早就是個黃臉婆了,皇上先帝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張太後語氣似開心似羨慕道:“采蓮是個有福氣的。”

把一群王爺都叫進宮來吃了頓拘束的晚宴,餘之荊是被煩透了。他的心早就飛到了衛寒那裏,這麽有意義的一天他只想陪在衛寒身邊。可是看着眼前的那群人,也不知道這種吃飯連菜都不能自己夾的晚宴有什麽好的,那麽興奮幹嘛?

寧王喝得臉紅紅的道:“皇兄,弟弟敬你一杯。”

餘之荊難受的舉起酒杯,一口幹了。

寧王又舉起來酒杯道:“皇嫂弟弟也敬你,祝您來年給皇兄舔個白胖的皇子。”

傅采蓮端着酒杯剛欲喝,張太後不悅的對餘之荊道:“皇後身懷六甲,不能飲酒。”

于是餘之荊面無表情的把酒杯從傅采蓮手上搶下來,對寧王道:“皇後不能喝酒,我代她喝。”

“好,皇兄好酒量啊!”

這一下子可不得了,一群王爺人來瘋一樣輪流敬酒。餘之荊哪裏架得住,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張太後對傅采蓮道:“皇上醉了,你帶他回去歇着吧。”

“是。”

傅采蓮原本想把餘之荊送去勤政殿,可是她看餘之荊又吐得難受,心說這樣自己不好照顧,于是就将餘之荊送去了椒房殿。

大宮女道:“娘娘累了快歇着吧,就讓奴婢來伺候皇上。”

傅采蓮和餘之荊是從來沒有同過床的,若是讓宮女在一旁伺候着難免露餡,她道:“不必,你送一盆熱水來,然後就出去吧。”

“是。”

宮女送來了熱水,見傅采蓮要自己照顧餘之荊,就道:“娘娘和皇上的感情真好。”

傅采蓮心中一跳,眼中有一股酸意。

“出去吧。”

餘之荊的酒品實在不怎麽好,之前在外頭吐完了。回來以後又開始躺在床上鬧騰,不停的扒拉自己的衣服。

傅采蓮道:“皇上可是熱了?”

她見餘之荊難受就幫他解衣服,餘之荊突然就握住了傅采蓮的手。被餘之荊滾燙的手握着,傅采蓮也掙不開,就聽餘之荊喃喃道:“衛寒……”

“衛寒……”

自己的丈夫握着自己的手念着自己的心上人,傅采蓮突然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她使勁将手掙脫了,拿熱毛巾給餘之荊擦臉,邊擦邊道:“我有時就想,若我也是個男子會不會比現在好的多。”

她看着餘之荊睡夢中還在念叨衛寒,笑道:“你雖是一國之君,但在感情上也是身不由己。在這宮裏頭有一個同病相憐的人,我也不覺得那麽孤單了。”

她将被子蓋在餘之荊身上,然後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見暗藍色繡着薔薇花紋的男子外衣。她将這件外衣小心翼翼的穿在自己身上,然後伸手摟住了自己。

第二天上午衛燎就催着衛寒一起出門,衛寒笑道:“看來你真是鳏居多年,饑渴難忍吶。”

衛燎罵道:“啰啰嗦嗦,還不快走?”

下雪天裏也不好騎馬,衛燎早就準備好了一輛馬車。馬車裏頭還算寬敞,還燒着火爐,進去以後感覺暖洋洋的。

衛寒撩開馬車窗簾往外看去,見天地一片灰蒙蒙的,還飄着小雪。他道:“下雪天出去賞梅,我衛寒什麽時候這樣風雅過?”

衛燎有些擔心道:“計劃會不會成功?你都準備好了嗎?”

衛寒奇怪道:“這還用做什麽準備?”

衛燎這就不開心了,他道:“你不是說找幾個人假裝登徒子嘛,人找了嗎?”

“沒找。”衛寒一點不擔心。

衛燎愁眉苦臉道:“給我這個哥哥做事就這麽不上心,哎,白疼你了。”

“啧。”衛寒就受不了他這一副婆婆媽媽的樣子,他道:“京城裏的纨绔們哪個不是有熱鬧就上的?今天這麽熱鬧他們怎麽可能不來,我去了之後再去找他們也不遲。”

“他們就肯幫忙?”

“敢不幫。”衛寒冷笑一聲道:“我可是刑部的官,他們要是不幫忙,我三天兩頭帶着人去查封妓'院,看他們受不受得了。”

衛燎:“……”

到了地方,衛寒下了馬車,果然見到不少熟人。

沛國公世子本來看着馬車來了,心想這榆木疙瘩一樣的鎮北将軍也學會風雅了?然後就見衛寒從馬車上跳下來,一看見衛寒他就興奮的道:“喲!是手铳兄!”

“哪兒呢?哪兒呢?”

一群纨绔子弟四下張望,看見衛寒之後一個個親熱的湊了上去,紛紛道:“好久不見啊手铳兄,也不多出來耍耍,哥幾個對你可是想念的緊吶。”

一聽他們叫自己手铳兄,衛寒的臉頓時黑了一片,他語氣兇狠道:“你們再敢叫我手铳兄,我跟你們沒完。”

沛國公世子道:“手铳兄這是我們對你的雅稱,一般人想要還沒有呢,況且你手铳兄的名頭已經響徹京都了,光我們不說有什麽用?”

提起這事衛寒就後悔,當初中秋詩會的時候他怎麽就腦袋犯暈念了首放手铳詩呢?現在他衛寒體弱多病內心悶騷風流浪蕩手铳兄的名頭都已經傳到京都之外了。

所有自诩風流之人只要提到衛寒就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

能作出這樣詩的人,一定是個色中餓鬼,我輩楷模。

天知道衛寒有多冤枉,自穿越以來他就只和餘之荊親熱過,還是在下面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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