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蘇州風流

一連好多天的船上生活, 讓甘庸過得生無可戀。可見人主動吃不好睡不着和被迫吃不好睡不着之間是有很大差別的,總而言之,到了蘇州的時候甘庸整整瘦了一圈。

陳舒穿戴好官服, 整個人容光煥發的站在甘庸面前道:“欽差大人,就快要靠岸了, 您是不是該梳洗梳洗了?”

甘庸顫抖的手扶着桌子站起來,深深的吸了口氣, 眼眶帶着可疑的紅色。他對着陳舒一揮手道:“你出去, 讓婢女伺候本官更衣。”

陳舒出去了,進來了幾個千嬌百媚的婢女來給甘庸更衣。

蘇州運河碼頭此刻是人山人海啊,所有蘇州的官員全都聚集在此地,他們不僅要迎接欽差大人,還要迎接未來的父母官陳舒陳知府。

江南地區所有的織造也都聚到了這裏,蘇州織造望着漸漸靠近的船只道:“聽說這位欽差大人乃是衛大人在皇上面前親自舉薦的,與衛家關系匪淺啊。”

杭州織造一頭的汗水道:“過年的時候我聽了幾個小人的讒言,竟然真的沒有孝敬衛大人, 這次欽差來了, 不會拿我開刀吧?”

導致這些人錯誤判斷的就是衛寒在年前并沒有多麽突出的表現, 這讓很多外地的官員以為, 京都還是那群老官們的天下, 這位衛大人很可能就是昙花一現。誰知年後衛寒生了場病, 皇帝死親爹的時候都沒有表現的那麽緊張過,這就讓所有官員菊花一緊。

接着,衛寒舉薦誰到什麽位置皇帝都批準了, 衛寒的哥哥還娶了吏部尚書的女兒。吏部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調動,是個老要命的衙門。那些沒來得及拍衛寒馬屁的家夥瞬間慌了神,因為他們聽說衛寒并不是什麽好人。

蘇州織造面帶微笑道:“不用擔心,衛寒他不是什麽好人。”

杭州織造腿都軟了,“就是因為他不是什麽好人,所以我才擔心。”

“李大人何必擔憂?”蘇州織造道:“好人不被錢財所惑,但是壞人會啊,找個機會将欽差與新入的知府大人聚在一起吃一頓酒席,奉上金銀若幹,本官不信你會有事。”

“啊……正是啊……”

巨大的官船停靠住,蘇州織造帶領着一衆官員齊聲道:“恭迎欽差大人巡視江南!”

然後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下,甘庸一身大紅色的官服出現。陳舒跟在他旁邊,後面是排列整齊的欽差儀仗。甘庸一步一步充滿官威的走下傳,實則是因為暈船難受走不快。他走到了官員們面前,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的道:“大家請起,本官當不得如此大禮啊。”

蘇州織造道:“大人乃是欽差,代天子巡視江南,見大人如見皇上,自然是當得起的。”

陳舒在一邊道:“欽差大人一路舟車勞頓,還是不要在此停留,早些歇息的好。”

“好,下官早已安排好了大人下榻之處,這就帶大人過去。”

蘇州什麽最出名?當然是園林啦。自古以來無論是皇帝還是欽差,只要來了蘇州就沒有住驿站衙門的道理。蘇州官員非常貼心的把甘庸在蘇州的住處安排在了獅園,風景優美雅致非常,很适合這兩位狀元居住。

當天夜裏蘇州最大的酒樓就被人整個包下,用來為欽差大臣接風洗塵。

陳舒來到南方,興奮的官話都差點說不出來了。他洗澡之後換上了一身月白的儒衫,溫文爾雅的道:“在京都做官是孫子,見誰都是上官。一出京都就是香饽饽,誰見誰巴結,人生就是這麽曲折。”

甘庸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好了很多,至少天地沒有搖晃了,他頂着一張蒼白的臉道:“今天的洗塵宴你可得給我兜着,我受不了折騰了。”

陳舒笑道:“今天你才是主角,我兜着算怎麽回事?”

“臨走之前衛寒對我是千叮鈴萬囑咐,說要你是我江南之行的得力助手。千萬不要客氣,使勁使喚,沒想到他看錯了人吶。”甘庸搖着頭,突然覺得又有點想吐。

陳舒黑着一張臉,心說自己拿衛寒當自己人看,衛寒就這麽把自己給賣了。試問這世間還有真正的感情在嗎?侍女給甘庸梳好了頭發,見甘庸面色蒼白,就道:“大人面色不好,要不要塗點胭脂?”

陳舒:“哎,這個好。”

甘庸:“……”

兩人在侍衛的護送下到了九州樓,其他地方官早早的就等侯着了。甘庸拱手道:“大家都來了?看來是本官來遲了。”

“不遲不遲。”杭州織造道:“是下官來早了,下官想要為大人接風的心簡直就是迫不及待啊。”

在坐官員紛紛點頭稱是,實則心中唾棄,拍馬屁拍得如此惡心真是少有。

奉承了欽差,蘇州織造對陳舒道:“早知道陳大人年輕有為,沒想到大人如此的年輕啊,真不愧是狀元之才。”

“就是就是。”

蘇州織造端着酒杯道:“接下來本官與陳大人就是同僚了,還望多多關照啊。”

陳舒也是笑得像朵花似得道:“好說好說,本官初來駕到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還望大人多多指點。”

你奉承我我吹捧你,一時間全場氣氛異常和諧。待衆人落座,蘇州織造拍了拍手,“上歌舞。”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絲竹之聲,大冬天裏穿着清涼的舞女們飄飄蕩蕩的來到場中。然後就有江南歌妓獻唱,聲音輕柔甜膩與北方截然不同。

甘庸聽了一會兒道:“聽慣了北方的樂曲,這吳侬軟語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啊。”

場中一群白衣舞女簇擁着一位紅衣舞女,紅衣舞女手持臘梅翩翩起舞,體态曼妙舞姿輕柔。陳舒道:“這舞曲倒是別致,不知有何名堂?”

“南方少雪,卻也羨慕北方大雪紛飛的場景。”杭州織造道:“此舞就是仿雪地紅梅所編,叫做傲雪傾城。”

“好!好名字!”

陳舒和甘庸贊不絕口,在場官員對視幾眼,皆露出男人都懂的萎縮表情。那舞女也知道這是自己攀上高枝的機會,于是跳得越發賣力。

對于舞者而言動作并不是全部,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也是必備的。那舞女的眼睛忽閃忽閃,盯在甘庸身上不停的放點。甘庸就像個老橡皮一樣,絲毫不來電,瞎了似得視而不見,直看得美人瞪累了一雙絕妙美目。

甘庸看不見,陳舒又忙着喝自己的酒,忙着擋甘庸的酒,自然也是沒空關注。宴會結束以後幾個官員就在一起商量,對他二人在宴會上的表現發表意見。

“宴會上我是旁敲側擊啊,這二人別看着年輕,說起話來那是滴水不漏,愣是沒說出一點有用的。”

杭州織造道:“要不找個機會我單獨請他們一次,就我一個人說不定會放松警惕。”

“也好。”蘇州織造道:“剛剛宴會上見他們二人對那舞娘并我什麽興趣,還要不要送她們去獅園?”

“要。”蘇州主事道:“我就不信誰能做到坐懷不亂!”

甘庸和陳舒就做到了,今天晚上的兩位美女,紅衣舞女被送到了甘庸的房間,青衣歌妓被送到了陳舒的房間。

陳舒喝得腦袋發暈,再者他對這個女人實在沒有什麽興趣。就讓此女在他沐浴之時唱歌,睡覺之時唱歌,直到他睡着以後才被侍衛請出去。

相比于這邊的承受不了,舞女那邊情況就好的多了。一來甘庸白天睡多了,二來他也沒喝多少酒,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

那舞女脫下紅衣換了一身耦合色的衣裙,更襯肌膚粉嫩。常年跳舞的纖腰又細又軟,她盈盈走進房間,在燈下輕輕一拜。

“小女子見過欽差大人。”

甘庸對于衛燎娶妻一事耿耿于懷,他不明白,女子真的有那麽好嗎?今天或許可以一試。甘庸道:“你是來幹什麽的?”

舞女嬌聲道:“奴是來伺候大人的。”

“怎麽伺候?”

舞女嬌羞的看了甘庸一眼,然後一個旋轉外衣就像煙霧一樣褪下。露出雪白的胳膊,和精致的鎖骨。她們這樣的女子從小就接受訓練,如何說話更加魅人,如何脫衣使人着迷。

她這一脫,甘庸還真覺出幾分美感來。道:“繼續。”

于是舞女脫下了紗裙,露出一雙雪白筆直宛若玉雕的雙腿。

那白得晃眼的肌膚在燈光下越發誘人,甘庸斜靠在床上道:“燈下望美人,果然美妙。”

舞女緩緩走進,輕輕一靠就進了甘庸的懷中。

“大人,春宵苦短,莫要辜負了良宵。”

甘庸伸手觸摸到一片滑膩,但是他心裏一點感覺也沒有,反而有點厭煩。陸淼淼是否就是就這樣的花顏這樣的笑容得到了衛燎的心?難道所謂的沉魚落雁真的比一顆真心還重要嗎?

啊,我忘了,陸淼淼也是付出了一片真心的。

他心中有了厭煩的情緒,當場就将舞女推了出去。舞女一臉驚恐的跪在地上道:“大人,奴是做錯了什麽嗎?”

甘庸看着她,心中有些後悔,她又有什麽錯呢?遂道:“本官實在是乏了,就要歇息了,你走吧。”

舞女期盼的看着甘庸道:“奴學過一點按摩的手藝,願意伺候大人。”

“不用了,本官真的要睡了。”

“大人……”

“滾。”

當天晚上這二人房裏發生的事情就被蘇州各大官員知道了,這些官員們又聚到了一起。蘇州主事道:“這樣的美人,要不是因為要獻給欽差我是根本忍不住要收了她們的,這二位是怎麽回事?真是傳說中的柳下惠?”

杭州織造道:“會不會是他們不行?”

“就算不行總不會兩個都不行吧?”蘇州織造道:“早就聽說甘庸這麽多年以來潔身自好從不戰女色,快到而立之年卻還不娶妻,你們說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杭州織造一拍大腿道:“很有可能,他們京官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要藏着掖着不敢讓人知道。哪裏像我們,只要大事上沒問題,其他根本不算事。”

衆人越想越是這個理,蘇州織造對杭州織造道:“正好,李大人你也好此道。不如就由你請他們去一趟男館,順便套套話。”

“好。”

蘇州有一處最大的男館名叫雀中仙,甘庸和陳舒打扮的人模狗樣的站在了雀中仙的門口,才覺得有點不同。青樓這些地方的匾額是不能挂高的,這導致陳舒一看見大門就道:“這裏是妓院?也太清淨了吧?”

确實,天南地北的妓院哪個門口不是紅燈高照姑娘們花枝招展的,這樣門口只有兩個壯漢的妓院真是少見。兩人擡腿一進去,就見環境清幽的院子口站着幾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們一件甘庸和陳舒眼前就是一亮,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優質的恩客。那位年輕一點的清隽潇灑顧盼生輝,年長一點的更是劍眉星目俊美無雙,兩人的氣質更是少見。他們一見,口水都要下來了。

陳舒看見着幾個少年,頓時就傻了眼,“這裏是……男館?”

少年們什麽人沒見過?見這二人這幅模樣就道:“二位公子是第一次來?”

“沒關系。”少年笑道:“沒有熟悉的相好,小人也可以為你們介紹一二的。”

甘庸冷冷的看着周圍,陳舒道:“我們不要相好,我們是來找人的,我們約好了李大人。”

“原來是李大人的客人。”少年抛了個媚眼道:“這邊走。”

陳舒這是第一次進男館,見館內不似妓館嘈雜,反而環境優雅一派清幽不由得有些新奇,心說原來男館是這個樣子的。

少年道:“李大人已經點了雀中仙的紅牌弄玉公子作陪,不知二位公子要點誰?小人可以準備花名冊以供挑選。”

這兩人實在是太極品了,雖然不如小倌嬌媚動人,但是那臉那氣質,簡直就把雀中仙的紅牌都給比下去了。少年還沒到接客的年紀,但此時他真是恨不得倒貼趕陳二人,真是看着就眼饞。

陳舒雖然喜歡的人是個男人,但是他看着眼前的這些小倌,為實無法把男人這兩個字按在他們身上。遂無性質,轉頭對甘庸道:“甘……兄啊,要不要點一個?”

甘庸冷着臉道:“你想要就自己點,不要拉上我。”

相比于陳舒喜歡的人,甘庸喜歡的人更是豪放派糙漢子的典範,眼前這群不男不女他更是看不上眼。

見兩人都拒絕,少年失望的将他們引到杭州織造所在的牡丹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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