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熱鬧小拍
“大家聽我說完!”
李仲明看這眼前這幫不守規矩的記者,恨不得将他們的話筒都砸了。直到溫嘉銘帶人将記者控制在兩步之外,他們才消停下來。
“我們經過認真而嚴謹的鑒定,故宮所收藏的那本董其昌紀游圖冊,其實名稱有誤。”
“它的正式名稱,應該是《蘇松趙左臨摹董其昌紀游圖冊》”
“是的,它是董其昌的好友,蘇松畫派著名畫家趙左,臨摹董其昌紀游圖冊的全本。”
“之所以說它不是贗品,這是有理由的。”
“首先通篇并沒有仿題跋印章更沒有留下玄宰的字號,因此不能算是贗品,只是臨摹;第二,在這份圖冊中,趙左還另行創作了三幅。也就是說,有三十三幅臨摹董其昌,三幅自己創作的作品。”
“正如我們不能稱碑拓貼是碑文的贗品一樣,我們不能稱正統的臨摹,還有仿其風格畫作的作品,稱之為贗品。”
盧燦聽到這裏,終于松了口氣。為這一屆臺北故宮領導者的胸襟,點贊。
他可是清晰的記得,三十年後同樣是這家單位,展出圖冊後,遭遇皖省博物館亮明真品,可那些人依然裝作沒看見。
委實成了現代版的掩耳盜鈴。
李仲明的聲明,很精彩。
确實,不能拿正經的臨摹作品,當成贗品看待。
別人沒見過那本圖冊,盧燦可是從媒體報道上見過,真的沒有題跋印章,甚至文字都很少。李仲明的判定很精彩,那确确實實就是習作——趙左真心沒有作僞的動機,他極有可能是見獵心喜,從正本處臨摹了一本,然後自己又仿作了三幅,以作比較。
這種事情在書畫界很常見。
場內,李仲明的話語沒有結束。
“之所以一直沒有對外公開說明,那是因為時機不到。”
“首先,因為沒有出現真品,沒有對照,所以那幅作品當時在故宮內部,存在一定的争論,于是大家就将結論擱置。”
對李仲明話語中的大反轉,最不滿意的就是記者。沒争議,還有什麽報道意義于是有記者出面挑事,高聲問道,“李大師這麽說,是承認中大教授們的鑒定水平喽”
這話透着一股陰謀的味道。
承認——很容易被媒體解讀為“認輸”,給人一種“臺北故宮專家略遜一籌”的感覺。
關衡擔心老學究李仲明上當,連忙插話說道,“中大與臺北故宮,在學術交流上不分彼此。中大教授的水平,無需我們肯定。”
“請大家等李大師将話說完。”見媒體記者将話筒移到自己面前,關衡連忙說道。
李仲明對關衡點點頭,繼續說道,“我們之所以沒有快速更正名稱的第二個原因,是因為趙松的臨摹本,本身也是董其昌文化中的一類。”
“它本質上,依舊是研究董其昌山水畫的一件好作品。”
“所以,我們也就沒急于将它更名換姓。”
盧燦和許家輝對視一眼,這樣的結局,很好。兩人不由得率先鼓掌。
由他倆引發,現場很多學子與記者,也紛紛鼓掌。
臺北故宮這次公關,做得很成功。
大大方方的承認,其珍藏的董其昌紀游圖冊是趙左臨摹,本身并不影響這幅圖冊的價值——盡管沒董其昌的名氣大,但趙左在山水畫方面,真心超過董。
當然,兩人作品在拍賣行中的價值,差距很大,但臺北故宮可不會出手這本圖冊,他們看重的是研究價值。
李仲明的這番聲明,也很精彩。他可沒貶低自己,相反,還通過發言,透露出“我們早已發現”這條信息,顯示出臺北故宮,在鑒定物品方面的嚴謹。
有關真僞事件,到此結束。
記者們開始追問其它問題。
“請問李大師,你們對現場這兩幅冊頁,是否志在必得”
“你們準備用什麽價位,拿下這兩幅冊頁”
此時,許胖子擠了進去,他與關衡握了握手,又轉身對記者說道,“大家不要站在大廳入口處,展廳右側有休息處。讓幾位大師過去坐下來,大家有什麽問題,可以慢慢問。”
他還真是八面玲珑呢。
在溫嘉銘帶着幾位安保的護衛下,李仲明關衡等人,到右側坐下,記者們也一窩蜂,圍攏過去。
大廳的進口終于讓開,湧進新一波人潮。
這撥人以散客和書院教授為主。
“劉老,您來了!吳先生也來了!”
盧燦眼尖,很快看到混雜在人群中的地中海——劉作籌,還有吳漢文來了。
他連忙拉着許家耀迎上去。
“兩只小狐貍!”劉作籌笑着用手指點了點他倆。這語氣,還真不是責罵。
“劉老!”“老爺子,我陪你。”
盧燦和許家耀一前一後,許家耀更是親熱的半摻扶老者。劉老爺子沒拒絕兩人的殷勤,走進展廳。
“現在能告訴我,你們這是為什麽了吧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你們再坑臺北故宮一把呢。”老爺子問道。
得,現在該明說了,再不說實話,真要得罪人。
許家耀看了眼盧燦,見他微微點頭,便笑着在劉老耳邊說道,“這不,我們快走上社會了麽還有那許胖子,呃,還有一位羅大偉。我們四人準備開一家拍賣行。剛好湊巧趕上了,阿燦準備出手一批藏品,其中有一幅董其昌紀游圖冊頁。就弄成現在這模樣……”
許家耀攤攤手,老爺子哈哈大笑。
“創業好啊,幾個小鬼頭,鬼精鬼精的。”
老家夥的還真的有幾分欣賞,這些小家夥們創業的機靈勁。
“行了,我給你們擡五輪,最終能不能拿下,價格多少,就看天意。”
老爺子笑完,很爽快的自己開口。
“多謝老爺子!”
臺北故宮發話競拍這兩幅圖冊,今晚要想賣出好價錢,還真的必須有夠份量的人擡價。
臺北的那幫人來得這麽早,并且做出友善的回應,保不齊,也有提前警告其他競拍者的意思——這兩件拍品臺北故宮定了,請大家給點面子,讓讓。
一般拍主還真需要給臺北故宮面子。
老爺子嘛,已經退休,他的身份,正合适。
陪同劉老時,大多數是許家耀在說話,盧燦一路跟随。
他在暗中觀察,劉老爺子在三張八仙桌面前露出意動的神情——“昌黎雙絕”的字畫《央掘摩羅經》還有張俊采的中堂畫。
“這……你們也準備用來坑人的”老爺子指着張俊采的《松鶴呈祥圖》問道。
盧燦連忙上前一步,笑着說道,“這個真不敢。吳老教授還不罵死我”
見盧燦領悟到自己的意思,劉作籌老先生滿意的點點頭,感慨了一句,“老吳不容易。”
許家耀和盧燦面面相觑,這裏有故事可惜老先生沒再往下說。
算了,這可能是涉及隐私,老先生不想外傳吧。到時候讓巴斯隆在這幅畫的拍賣上,偏向點吳文藻教授就是了。
吳漢文看貨,要仔細的多,時不時還詢問盧燦兩句。看他的意思,對幾本明清善本,還有兩件古玉,頗有意向。
老爺子和吳漢文,謝絕了許家耀與盧燦的午餐邀請,沒和故宮那幫人照面,走了。
沒多久,臺北故宮的那幫人,簡單浏覽一遍拍品。李仲明在昌黎雙絕的字畫面前略作停留,其後便健步如飛——小拍上的物品還真不入他們的眼。
到了嘉慶青花十二花神杯,李仲明很感興趣,彎下腰,端詳良久,并且和身邊的石守倩兩人争論良久。
看來,他們對這套瓷器,也很感興趣。
臺北故宮一行,也離開了展廳,臨走時,關衡還特意與盧燦開玩笑的招呼,“晚上給我們留個前排好位置。”
關衡不愧駐港多年,知道該如何與那些豪門家族保持友善的關系。
盧燦與許家耀送走他們之後,回來經過媒體圈,正好聽見許胖子在胡吹海說。
“是的,這次交流會給我很大震撼,讓我深深喜歡上這個行業。”
“對,我想畢業後成立一家拍賣行,到時候拉着幾位志同道合的同學,一起創業。”
“失敗我沒考慮。我們很年輕,年輕人不怕失敗。”
“家族生意那是我父親的生意,暫時還不是我的。他起碼還能幹二十年,說不定二十年後,我的生意要比他的還壯觀呢他還會要求我接替嗎”
“我想說,六零後并非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我們同樣有追求和幹勁。”
“經驗不足你覺得我們這次活動從宣傳到組織,效果怎樣”
胖子終于将此次事件背後的原因,一點點通過媒體傳播出去。今晚和明天的報紙上,一定有着四人創業拍賣行的報道。
人來人去。
楊開雄的父親來了;許家耀的父親來了;吳文藻教授來了;龐天虹教授來了;馬臨校長特別助理也來了;摩羅街來了十三家店主級玩家;大藏家“香雪莊”的陳之初與“袖海樓”的楊啓霖,也派掌眼師傅來了;羅桂祥很給面子,也派出掌眼師傅;大導演李漢祥也來了;演員中發燒友級收藏家的姜大衛也來了;香江豪門中的林家霍家郭家四叔家邵氏何家都派來掌眼師傅……
來參觀預展的人不少,除開同學,今天白天接待了差不多四百人。大家對小拍的拍品,評價不錯。
在此之前,四人對拍賣總額的預期是六百萬,現在看來,恐怕要超過這個數字。
這讓盧燦對今晚的拍賣,充滿期待。
晚上五點十分,所有籌備工作完畢,開始領牌入場。
因為并非正規拍賣,不得收取押金,所以每位領牌入場的拍主,必須簽訂一份簡單協議。這讓羅大偉帶來的兩位律師,忙得口幹舌燥。
好在盧雙許羅家在香江頗有影響力,并沒有發生意外。
展廳中黑壓壓坐上一片人,走道都站滿了人。
盧燦目測,加上記者和湊熱鬧的同學,足有五百人。
六點半,小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