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高潮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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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隆非常有經驗。
一看現場氛圍略顯沉重,許多拍主因為剛才事情,變得有些心思不定。
他沒有與盧燦等人商議,私自決定,讓禮儀小姐直接将第八件拍品,抽調到下一個拍賣。
嘉慶朝的青花葫蘆瓶。
“這款嘉蔭堂制落款的葫蘆瓶,造型優美寓意美好,青花發色湛藍,圖案精細白底瓶身細膩,堪稱嘉慶朝青花器物的經典之作。”
“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它來自于嘉慶朝的皇宮家廟,曾經作為祭祀賞器,被皇上及王子王公們所膜拜。”
巴斯隆的口才非常出色,幾句話将臺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禮儀小姐的托盤上。
葫蘆瓶,又名“大吉瓶”,其具有小瓶口短瓶頸的特點,且瓶體是由上下兩截粘合而成,整體形象酷似葫蘆而得名。又因為葫蘆二字讀音頗似“福祿”,加之其瓶身乍看之下又有“吉”字之姿,故出別名“大吉瓶”。
他的話并不嚴謹,不符合鑒定學的推斷——嘉慶朝皇宮中各類賞器成千上萬,你就能确定這件被皇帝用過
但此時,誰管得着
嘉蔭堂制,原本就是為嘉慶朝定制皇室祭祀用品的堂號,而且,這件賞器的制型釉色青花料瓷坯,都堪稱上成。
他這麽說,也沒人能挑出刺來。
在瓷器拍賣中,觀賞器要比實用器更貴重。
他用這件觀賞器,成功的再度挑起拍主的熱情。
起拍價兩萬五,很快就飙升到八萬港元。這個價格已經接近市場價,但絲毫沒有停滞的趨勢,依舊有十家左右的拍主,在跟價。
劉作籌老爺子,似乎想要彌補上午多話給拍賣會帶來的影響,他在這件瓷器上,屢屢叫價,聲勢很猛。
很快,叫價突破拾萬。這已經是盧燦對這件賞器所估出的最高價位。
依舊有六家跟價。
自己還真是小觑了普通人家對皇室賞器的追捧。
再經過幾輪較量後,最終落槌價十四萬八,差點追平張俊采的中堂畫。
拿到這件葫蘆瓶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盧燦還真的沒印象。
“傅老榕的孫子,傅後則。”許家耀在他耳邊說道。
“哦,是他啊,他怎麽來了”盧燦很快想起這人是誰。
傅老榕可能沒人知道,六十年代之前,奧門賭王,這個名頭一直戴在傅老榕的頭上。因被霍營東與何紅深阻擊,喪失奧門賭牌。
傅家開始變得極其低調。
傅老榕的長子,将資金投入到富麗華酒店和地産業務中。
富麗華酒店坐落于中環幹諾道中1號位置,香江赫赫有名的大酒店,它的頂層是香江第一家旋轉餐廳,素來是富豪明星們聚會地點。
“許胖子家的小天星輪渡,有傅家一點股份。”許家耀解釋道。
香江豪門之間,還真是打斷骨肉連着筋,相互之間的關系,極其複雜。
經過這件拍品的調劑後,拍賣會現場,氣氛終于正常起來。
巴斯隆主持這種小拍,信手拈來。
兩幅董其昌紀游圖冊冊頁,被安排在第十二位,在劉作籌老爺子的一再擡價下,最終落槌于十二萬八千元。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市場價的一倍。
別看事前炒作很熱鬧,但這兩幅冊頁太小,賣不出再高的價格——三十年後,皖省博物館的《董其昌紀游圖冊》十六頁,市場估價才四百五十萬。
臺北故宮一行人最終拿下這兩幅冊頁,只是關衡看向劉老爺子的神色有些陰沉。
可是,他沒有絲毫辦法——老爺子的子女都在歐洲,他本人是新加坡人,又退休在家,和臺島沒半點交集。
漢代雙色沁玉蟬第十六位出場,被大導演李漢祥,以十三萬二的價格拍走。
這個價格相對而言有點低,這是因為他人面熟,大家都給他面子。
昌黎畫壇的“雙絕”的《山道奔驢圖》和《梅瓶雙豔》,被安排在第二十位和第二十六位,都被劉作籌老爺子拍走。
他同樣被關衡敲了一筆。
《山道奔驢圖》落槌價十二萬整;《梅瓶雙豔》落槌價九萬六。其價格,相對兩位在香江并不太知名的畫家而言,有點偏高。
前面三十六件拍品,無一流拍。
所有人都在期待,最後高/潮的來臨。
許胖子同班同學,素有新亞書院院花美譽的葉美卿,一身清涼裝,端着雪白的瓷盤,腳步輕盈的走上拍賣臺。
敞口,矮足,白底,藍花,楷體雙行詩,結合了瓷藝詩詞書法繪畫篆刻五種藝術于一身,富有濃郁的文人藝術氣息,品味高雅脫俗。
這就是今晚的壓軸拍品——嘉慶青花十二花神杯。
今天到場一半的拍主,都是沖着它而來。
“這件拍品,呃,我指的是姑娘手中的拍品,而不包含這位姑娘。”
三十六件拍品售罄,眼見自己又能拿到一副白手套(雖然不被拍賣協會承認),他心情不錯,開句玩笑,讓整個拍賣會現場,哄堂大笑。
氣氛為之一松。
“這套拍品,我就不介紹。而且,這将是今晚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無底價拍賣。”
“現在開始叫價!”
盧燦和許家耀面面相觑,相對搖頭——無底價拍賣
巴斯隆這家夥,又開始自作主張。盧燦給他的底價可是十五萬。
無底價拍賣,很少出現在正規拍賣會現場,一般使用在慈善拍賣,目的是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盧燦這一刻有些明白,巴斯隆為何從蘇富比拍賣公司出來。
上輩子,參加過兩次蘇富比舉辦的“瓷玉精品專場拍賣”,對蘇的嚴謹工作作風有一定了解。他們自己培訓出來的拍賣師,講話語速語調笑容的幅度,都有嚴格要求。
像巴斯隆這種天性率真的人,還真的很難在蘇富比那個框框裏生存。
聽說無底價拍賣,現場再度安靜下來。
誰都知道,這只是拍賣師一時興起。這套瓷器,別想着撿漏。
大家都沒開口,是不想讓人見識到自己報出來的價格沒水準。
這種奇怪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我出十二萬。”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是中大的一名學生。
這個價格呢,如果将十二個杯子拆開來售賣,每只一萬,十二只十二萬,差不多。但作為完整的一套,這個價格就差得離譜。
好在是一名學生,沒人嘲笑他。
他的報價好似沸油鍋中滴入一滴涼水,現場很快噼噼啪啪的報價聲此起彼伏。
“二十萬!”一個身影站起來。
盧燦認識,楊開雄,旁邊是他的父親和掌眼師傅。
“二十一萬!”還沒等他坐下,離他不遠處另一個人舉手。
“二十二萬!”楊開雄站着舉手緊跟。
“還請這位先生坐下,你已經阻擋我的視線!”巴斯隆向他做了個手勢。
在拍賣會現場,原則上不用許站着報價。如果站起身來報價,必須要極快的速度坐下去,否則報價無效。
剛才楊開雄第一次報價有效,第二次無效。
等他坐下,再準備報價時,單獨加價已經突破二十五萬。
看着場上火爆競價,盧燦托腮,想着自己家中的那套康熙青花五彩花神杯。
那套杯子如果露面,那還不要翻天
這套是重孫子,那套是祖爺爺。兩者價值根本沒可比性。
這次拍賣會後,找個時間,和鄭光榮一起去趟淺水灣,找譚衛東談談。調景嶺還有數十家團長級別以上的大戶,他們家中肯定還有好貨。
他在神游天外,許家耀還以為他是喜出望外。
他用胳膊肘捅捅盧燦,“這就高興得沒邊了還早着呢。你看看,那幾個大戶,哪一家出價了”
“這套花神杯,我估麽着,八十萬是最低,過百萬一點不稀奇。”
盧燦笑着點點頭,看現在的架勢,有可能會突破百萬。
臺北故宮那幫人一直在低頭商議;
劉作籌老爺子不停的捋着地中海;
專程為此而來,一直沒出價的還有影業大亨邵老六,他旁邊的那位中年女性,應該就是鼎鼎大名的方一華小姐,倆人交頭接耳;
許家耀的父親許國偉,同樣虎視眈眈;
連恒基兆業的四叔,也在不停的詢問身邊掌眼師傅,估計也想出手;
傅老榕的孫子傅後則,坐在那裏躍躍欲試;
一直沒有動靜的林嘉義與陳欽麗夫婦,目光炯炯有神
荷裏活道瓷王賈鄭廷面色肅穆;
袖海樓的楊啓霖,眉頭直皺,似乎對報價上漲過猛,有些猶豫……
又叫了三四輪之後,價格沖破三十萬,有大家出手了!
“三十五萬!”荷裏活道瓷王賈鄭廷率先開腔。
老家夥參加拍賣會的經驗豐富。他一舉将價格拉高五萬,意圖很明顯,将渾水摸魚的那些攪局者,率先踢出去。
臺上的巴斯隆深深的看了賈鄭廷一眼。
老家夥是個對手。
為什麽這麽說呢他大幅度提價,對拍賣方而言不是好事嗎
還真不是好事。
像這種有潛力升值的拍品,能拍出天價,往往都需要大量的小拍主在前期烘托氣氛。而賈鄭廷一次報價,就将現場氣氛打壓下去,讓那些小拍主不敢再度舉牌。并且也讓那些有意向競争的大客戶,變得冷靜。
都冷靜了,那驚人天價,還從何而來
巴斯隆不等現場氣氛變冷,立即接話,“三十五萬!現在的報價是三十五萬!”
“這套品相完美的嘉慶青花十二花神杯,可以用來招待貴客,也可以獨自欣賞;可以作為傳家之物,同樣也可以作為增值保值的投資産品!”
“它……現在的報價是三十五萬!”
嗓音很粗,聲音洪亮,完全沒有剛上場時的尖銳,非常像拳擊賽或者大型運動會上那些主持人的聲調,渾厚而充滿激情。
現場氣氛再次被調動!
這是一次典型的拍主與拍賣師之間的交鋒。
一個試圖讓場面冷靜,一個在竭力維持血液沸騰。
巴斯隆因為持有拍品,占/有天時地利。這一回合,他獲得勝利!
叫價很快突破四十三萬。
“四十五萬!”許家耀的父親,許國偉第一次舉牌,直接将價格跳高兩萬。
再經過兩三人的報價後,他再次舉牌,将四十八萬的價格,直接跳高到五十萬。
“不會是你讓伯父這麽幹的吧”盧燦笑着捶了許家耀一下。
同樣是價格躍升,許國偉的叫價,更有善意,更像托價。
在拍賣中,大戶逐漸進場後,需要有人将單次漲幅托起來。否則一千一千的漲幅,浪費時間不說,最終也很難出高價。
拍賣會中的“托”,主要作用就是“托漲幅”。
許家耀搖搖頭,認真的說道,“我父親真心喜歡這套東西。”
“嗨,早說就不上拍,直接讓伯父出個價格,讓給他就是了。”這等便宜話,盧燦還是很會說的。
價格突破五十萬後,有了短短的停頓。
“五十二萬!”這是劉作籌的聲音,他也下場了。
“五十三萬!”女聲,盧燦擡頭看了看,呵呵,邵氏的方一華。
叫價過了五十萬之後,大戶紛紛進場。
一時間,報價此起彼伏。
今晚拍賣的最高峰,來得洶湧澎湃!